第1章 刻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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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物!」

  「你就是個廢物!」

  刺耳的咆哮,如同燒紅的鐵塊砸在冰冷的鐵砧上,迸濺出灼人的火星。

  顧言麻木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夾雜著唾沫星子的怒罵劈頭蓋臉地砸來。

  他六歲的身體,在熾熱的鍛造室中顯得格外單薄,仿佛下一秒就會被這恐怖的熱浪和更恐怖的怨毒所融化。

  面前的男人,是他的父親,顧宏。

  一個將生命都獻祭給鍛造的瘋子,一個被七級鍛造師瓶頸困了一輩子的失敗者。

  而他,顧言,是這個失敗者唯一的期望,也是他發泄所有失望與怨恨的垃圾桶。

  因為他,這個瘋子唯一的子嗣,沒有繼承到一絲一毫的鍛造天賦。

  「連一塊凡鐵的百鍛都做不到!我顧宏怎麼會生出你這種連豬都不如的東西!」

  「看看你的手!看看你的錘子!它們在你手裡就是個笑話!」

  顧宏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通紅的眼珠子仿佛要從眼眶裡跳出來,死死地瞪著顧言。

  周圍的空氣燥熱得讓人窒息,但顧言的心卻比深冬的寒冰還要冷。

  他已經習慣了。

  從他記事起,這樣的場景每天都在上演。

  父親的期望有多高,現在的怨恨就有多深。

  他不是不想學,不是不努力。

  那些厚重的鍛造理論書籍,他翻了無數遍,卻一個字也記不住。

  父親演示的精妙錘法,在他眼中只是一團模糊的殘影。

  他的腦子,就像一塊被堵死的頑石,任何知識都無法灌輸進去。

  今天,又是例行的「教學」。

  一塊燒得通紅的百鍊沉銀被丟在他的鍛造台上。

  「百鍛!今天你要是完不成百鍛,就別想吃飯!」

  父親的咆哮還在耳邊迴蕩。

  百鍛,對於一個真正的鍛造師學徒來說,或許只是基礎。

  但對於顧言而言,這卻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他最多,只能完成三十七鍛,然後金屬就會因為他錯誤的力道和節奏而徹底崩毀。

  他默默地拿起鍛造錘。

  那沉重的錘子,曾是他童年最渴望的玩具,如今卻像是拷住他命運的沉重鐐銬。

  他不想再聽父親的謾罵了。

  他不想再看到父親那失望到極點的眼神。

  他只想這一切,都結束。

  就在他舉起錘子的那一刻,腦海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眼前的一切景象開始扭曲、旋轉。

  三天前那個黃昏,在傲來城濕鹹的海風中,那個衣衫襤褸的女孩,那雙比星辰還要璀璨的紫色眼眸,再一次浮現在他的腦海。

  他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只記得當他下意識想走近時,他感受到的那股仿佛要撕裂靈魂的劇痛。

  眼前女孩痛苦地蜷縮,而他則瞬間失去了意識。

  似乎從那以後,世界在他的眼中就變得不一樣了。

  只是,他一直將這種變化深深地埋藏起來......

  記憶刻印

  四個冰冷的、不屬於任何已知語言的詞彙字符接的、純粹的認知。

  他瞬間明白了這是什麼。

  一種能力。

  一種能將他親眼所見、親身所感的複雜知識與技能,以一種近乎蠻橫的方式,直接刻印進他的大腦和身體裡的能力。

  它不是簡單的過目不忘。

  它是直接的構築與融合。

  就像此刻,當他再次看向父親顧宏時,那曾經模糊不清的錘法軌跡,在他眼中瞬間變得清晰無比。

  每一錘的角度,每一分的力道,每一次呼吸的節奏,都化作一道道清晰的、閃著光的線條,在他腦中構建起一個完美的、立體的鍛造模型。

  原來,是這樣......

  原來,鍛造是這樣的!

  他擁有了看穿世界本質的眼睛。


  他喜歡這種感覺,

  喜歡這種將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感覺!

  他需要……讓耳邊刺耳的咆哮,永遠地停下來。

  「還愣著幹什麼!你這個廢物!連舉起錘子的力氣都沒有了嗎?!」

  顧宏看到兒子呆立在原地,心中的無名火再次竄起三丈高。

  他已經徹底失望了。

  這個兒子,就是他的恥辱,是他一生最大的失敗品。

  或許,就不該對他抱有任何期望。

  一個連武魂覺醒都只是祖傳器武魂的鐵錘,先天魂力堪堪五級的庸才,能指望他什麼?

  「今天你要是再失敗,我就打斷你的腿,讓你一輩子都別再碰鍛造台!」

  顧宏發出了最後的通牒,言語中的狠厲不帶一絲一毫的父子之情。

  然而,這一次。

  顧言沒有像往常一樣畏縮,也沒有流露出恐懼。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頭,那雙原本黯淡的眸子,此刻卻平靜得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沒有回應。

  沒有辯解。

  他只是舉起了錘子。

  咚!

  第一錘落下。

  清脆、精準,沒有一絲一毫的雜音。

  顧宏臉上的譏諷僵住了。

  這一錘……似乎有些不一樣?

  咚!

  第二錘。

  咚!

  第三錘。

  顧言的動作流暢得不似一個七歲的孩子,更不似那個連百鍛都完不成的廢物。

  他的每一次揮錘,每一次落點,都精準地敲擊在金屬內部應力最集中的節點上。

  那不是模仿。

  那是超越了模仿的,近乎本能的完美技藝!

  在顧言的視野中,那塊百鍊沉銀不再是死物。

  他能看到金屬內部的每一絲雜質,能感受到每一次捶打後能量的流動與重組。

  父親那套被他奉為圭臬的亂披風錘法,在記憶刻印的解析下,被拆解成最基礎的力學原理和能量傳導公式。

  他腦海中那副完美的鍛造圖譜,正在引導著他的肌肉,做出最正確的反應。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

  仿佛他不是在學習,而是在「回憶」一種早已刻入靈魂深處的本能。

  「這……這不可能……」

  顧宏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鍛造台前那個瘦小的身影。

  四十鍛!

  五十鍛!

  六十鍛!

  顧言的錘速越來越快,但節奏卻絲毫未亂,每一錘都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仿佛不是在打鐵,而是在演奏一曲激昂的樂章。

  那塊百鍊沉銀,在他的錘下,體積不斷縮小,光芒卻越來越盛。

  顧宏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膛。

  他自己當年在這個年紀,也絕對做不到如此完美!

  這個廢物……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開竅了?還是……

  有什麼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的眼神從震驚,逐漸轉為一種混雜著狂喜、貪婪和懷疑的複雜光芒。

  咚!咚!咚!

  錘聲越來越密集,如同狂風暴雨。

  顧言的身影在熾熱的空氣中幾乎化作了一道殘影。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順著他蒼白的小臉滑落,但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錘子和那塊即將成型的金屬。

  九十鍛!

  九十五鍛!

  九十九鍛!

  當最後一錘即將落下時,顧言的動作卻驟然停止。

  他高高舉起錘子,整個鍛造室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風箱和火焰的呼嘯。


  顧宏屏住了呼吸,他知道,這是百鍛成型最關鍵的一步,疊鍛!

  將前面九十九次的鍛打之力,通過最後一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成,則金屬升華。

  敗,則前功盡棄。

  顧-言黑色的短髮,在這一刻,毫無徵兆地,從髮根處開始,一寸寸化為純粹的、不帶一絲雜質的雪白!

  他的雙眸,也染上了一層冰冷的銀色光輝。

  一股與他年齡完全不符的、冷冽而孤高的氣息,從他小小的身軀中轟然爆發!

  「嗡——!」

  錘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仿佛來自遠古洪鐘的悠長嗡鳴。

  鍛造台上的那塊百鍊沉銀,瞬間綻放出璀璨奪目的銀色光華,光芒之盛,甚至蓋過了爐火!

  光芒散去。

  一塊通體渾圓,表面光滑如鏡,內部隱隱有流光閃爍的金屬塊,靜靜地躺在鍛造台上。

  百鍛?!

  不,這已經超越了尋常的百鍛!

  這是……千鍛?!

  「撲通。」

  顧宏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失魂落魄地看著那塊完美無瑕的金屬,又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那滿頭的雪發,那冰冷的眼神,那陌生的氣息……

  這還是他的兒子嗎?

  「成功了……你……你成功了……」

  顧宏的聲音乾澀而嘶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恐懼?

  他想站起來,想去觸摸那塊作品,想去質問兒子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顧言卻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沒有怨恨,沒有喜悅,只有一片徹骨的冰冷,仿佛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他丟下錘子,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的留戀。

  「站住!」

  顧宏下意識地吼道。

  但顧言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出了這個讓他窒息的鍛造室。

  只留下顧宏一個人,呆呆地坐在地上,對著那塊足以讓任何鍛造師瘋狂的完美作品,和他兒子那決絕的背影。

  回到自己陰暗狹小的房間,顧言反手鎖上了門。

  他靠在門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身體因為脫力而微微顫抖,但他的精神卻前所未有的亢奮。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曾經連錘子都握不穩的手,此刻卻仿佛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他成功了。

  他用父親最引以為傲,也最鄙夷他的方式,狠狠地回擊了對方。

  但他的心中,卻沒有一絲復仇的快感,只有一種解脫後的空虛。

  他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白髮紫眸的自己。

  他緩緩抬起右手。

  嗡!

  一抹純粹的白光在他手心凝聚,最終化為一桿通體雪白、造型古樸的長槍。

  槍身之上,盤踞著細密的龍鱗紋路,槍尖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它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與他的手掌完美貼合,仿佛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這是什麼?

  武魂嗎?

  不,他的武魂是那柄破鐵錘。

  他能感覺到,這桿槍,和自己體內的某種東西,和那個在傲來城遇到的女孩,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記憶刻印的能力,似乎並不僅僅是學習。

  每一次深度的使用,都在解鎖他身體裡更深層次的秘密。

  那個女孩似乎是個能量體,叫......什麼娜?

  算了,記憶不全,姑且就叫她娜兒吧!

  吞噬了那個叫娜兒的女孩逸散的能量體之後,他的先天魂力早已悄無聲息地突破了五級的桎梏,達到了一個他自己都無法準確感知的層次。

  這桿槍,這頭白髮,或許就是能量質變後的體現。


  鍛造,只是開始。

  他需要力量。

  足以保護自己,足以堵住那些人的嘴,足以……擺脫這病態的家。

  他以後都不再是那個任人打罵的廢物顧言!

  從今天起,他要為自己而活。

  他要將這個世界所有強大的知識與技能,全部刻印下來,化為自己登天的階梯。

  他相信無論是魂導理論,還是機甲操作,無論是斗鎧製作,還是武魂融合技……

  只要他能看到,能理解,他就能掌握!

  咚咚咚......

  門外,傳來了遲疑的敲門聲。

  緊接著,是父親那壓抑著激動與複雜情緒的、試探性的聲音。

  「言兒……開門,我們……我們談談。」

  那聲音里,再沒有了往日的暴虐與不屑,反而帶著一絲……恐懼和祈求?

  顧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沒有回應,只是意念一動,滿頭白髮瞬間變回了黑色,手中的白槍也化作光點消散。

  他走到床邊,盤膝坐下,開始嘗試著冥想。

  門外,顧宏的敲門聲還在繼續,從一開始的小心翼翼,到後來的焦急,再到最後的無力。

  他不敢像以前那樣一腳踹開。

  今天鍛造室里發生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對兒子的認知,也讓他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那個眼神……

  那個冰冷的眼神,讓他感到陌生,感到膽寒。

  他仿佛失去了一件屬於自己的物品,一件他可以隨意打罵、隨意處置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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