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2 盈盈唱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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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幾女期待眼神,周徹暗嘆一聲,心生憐意。

  誰想陪客呀!

  這可不是男女平權的後世,上岸的娘們兒也大把肯接盤。

  這年月,一入娼門深似海,能有福氣從良做個妾室,混個平安老死,那就是菩薩保佑的福氣了。

  大多數妓子,熬到容顏衰減,只餘下孑然孤影、滿身舊病,剩下的日子,無非是苟延殘喘而已。

  說書也好,唱戲也好,雖然也是下九流,卻比皮肉換錢要高出些許,而且總算有一技之長,便是韶華不再,也能憑技藝活人。

  再說這幾個小妞兒,對周徹也是真不錯。

  周徹脫下的髒衣服,轉臉功夫,就有人搶著給洗了。

  有時隨魯智深練武練晚了,疲憊的回到房中,桌上毛巾、夜宵,熱騰騰伺候著。

  周徹微微一笑,看向盈盈。

  這小結巴,說起話來結結巴巴,但若是唱曲,卻是流暢清爽,聲音也脆生生好聽。

  周徹道:「我這部書里,詩詞不少,若是平鋪直敘的說來,未免單調,最好兩個配合,一個說,一個唱,唱的時節,那說的人也能喝口茶潤喉歇嗓。」

  玉奴笑道:「這個法兒好哩!我四個里若論唱曲,盈盈最是厲害了,盈盈,你唱一個。」

  她說著便把手中書稿遞去,指著其中幾段。

  就方才那短短一個開頭,裡面的詩詞便有好些,譬如開頭處「混沌未分天地亂」的那首七律,譬如贊花果山的一首辭賦,譬如石猴勇闖瀑布的一首贊詩,再如隨後稱美猴王的贊詩。

  古代音樂和後世大不相同,主流乃是唱詞,什麼《沁園春》,什麼《永遇樂》,每個詞牌都有相應的曲子,所以不管詞人怎麼填詞,唱曲的只要認出詞牌,便能照著詞牌來唱。

  除詞牌外,古詩,律詩,五言,七言,也都有固定的幾種唱法,對於梅香樓這幾個小妞兒,那都是從小玩大的把戲了。

  玉奴和盈盈嘀咕一陣,指著道:「你唱這個!你等我一停你就唱。」

  商量妥當,玉奴先說道:「自此,石猿高登王位,將石字兒隱了,遂稱美猴王。有詩為證,詩曰——」

  她說到這個曰字,看向盈盈,盈盈有些緊張的抿了抿嘴,立刻唱道:「三陽交泰產群生,仙石胞含日月精。借卵化猴完大道,假他名姓配丹成。內觀不識因無相,外合明知作有形。歷代人人皆屬此,稱王稱聖任縱橫。」

  魯智深呵呵笑道:「這個有些意思,且說且唱,卻是妙得很。」

  周媚娘亦連連點頭,喜滋滋道:「這個形式,唱中帶說,說中帶唱,說的故事成了唱詞的背景,唱詞又讓故事的感染力更強,果然能夠引人入勝!」

  玉奴和盈盈相互握著手,都是滿臉喜意。

  周徹道:「意思是這麼個意思,但表演上,還要加強,玉奴說的這一頭,吐字清楚只是基本,還要根據故事裡的情節、人物的身份、情緒,抑揚頓挫、娓娓道來,若要再高一頭,不同人的說話,不同的聲音、不同的表情、不同的特點,也要有所表現,那才算是合格,玉奴,這兩天我會儘量教你,你自己也要細細思考。」

  玉奴連連點頭。

  周徹又對盈盈道:「盈盈唱的這一頭,也是一樣,最好你手邊多備幾件樂器,根據所唱內容,自己給自己伴奏,譬如這一段需要慷慨激昂,你便用琵琶,這一段需要悲切淒楚,你便用瑟。」

  周媚娘一拍大腿道:「這個法兒好!我想好了,等你們表演,玉奴便在正中說書,身後依次放下諸般樂器,盈盈任意走動,拿起琵琶便彈琵琶,拿起古箏則彈古箏,落落大方,自有一番風流之氣。」

  盈盈自己也點頭道:「這、這個好,還有玉、玉奴故事說到激、激、激烈處,我、我也可以幫、幫、幫她吹彈助興!」

  周徹笑道:「回頭我們排練起來試試效果,看看哪裡可以加配樂,加什麼樣的配樂,呵呵。」

  他又把二女看了幾眼,說道:「不錯你們兩個小女子說故事,旁人未免小看,我瞧你們以後登場,不必做女子打扮,徑扮作兩個長鬍子書生,玉奴便叫玉先生,盈盈便叫盈先生!」

  二女吃驚道:「還要扮男裝麼?」

  話音未落,周媚娘鼓掌叫好:「男裝好!這兩個小妮子,若論色相,本來也不算如何出眾,至多稱得清秀,可若是男裝扮相,少施粉黛,反而顯出秀美來,觀眾們能看出她們是女子,便不免想像若是做女子妝扮又是如何……哈哈,徹哥兒,你年紀雖小,卻是深知男子漢們的心思呀。」


  周徹微微一笑,還未答話,忽然手被握住,扭頭看去,卻是小軒。

  小軒神情依舊冷冰冰的,眼神里卻藏了一抹火熱,盯著周徹道:「徹哥兒,你管她兩個已經夠多了,快快替我也謀個差使!」

  周媚娘立刻急道:「小軒!你這小蹄子也跟著起鬨麼,玉奴盈盈年紀還小些,湊湊熱鬧也罷了,你轉眼便是十六歲的姑娘,待到生意好轉,正好尋個好主顧替你梳籠。「

  小軒眼神頓時急切起來,卻是看也不看周媚娘,直直盯著周徹。

  周徹輕輕拍了拍她小手,看向周媚娘道:「姐啊,小軒姐跟冰雕的人兒一般,你指望她去伺候客官?不出幾天,我瞧她就要被人打死,你這梅香樓說不定也被人順手砸嘍。」

  周媚娘混跡這個行當多年,自然知道周徹所言非虛,不由急道:「那怎麼辦?這個死妮子,仗著有幾分姿色,滿心拿自己當大小姐了!這也就是老娘心慈手軟,若要換個人做她媽媽,早不知收拾多少頓了。」

  一旁魯智深忽然悶哼一聲:「哼,她不想做表子,你又何苦逼迫她?若不願白養她,索性讓她隨洒家學武功,替你做個護院便是。」

  周媚娘聽得目瞪口呆,小軒也沒想到魯智深替自己求情,,魯智深見眾人都望著自己,哂笑道:「都望著洒家作甚?呵呵,洒家此前傳徹哥兒喝酒吃肉走路睡覺法門,你們幾個妞兒不是也都偷著學了?可是這三個妞兒熱鬧了兩天,也就作罷,倒是小軒有些意思,一直勤練不輟,洒家教徹哥兒拳腳,她也暗地裡偷學,不正是想做個護院?」

  小軒偷學他功夫,自以為隱秘,沒想到這和尚洞若觀火,饒是她一向冰冷,也不由臉孔微紅,解釋道:「我不是為了做護院,只是上回太尉府的惡人欺負徹哥兒,我等都束手無策,我想著若也學了點本事,再遇見人搗亂,徹哥兒也不至於獨力無援,好歹也能幫襯一二。」

  魯智深呵呵笑道:「那不就是護院?」

  周徹卻是猛然有了想法,笑道:「小軒既然肯學功夫,我大哥又不嫌棄她是女子,肯來教她,那小軒當不妨做個唱戲的武生!」

  「武生?」周媚娘幾人齊聲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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