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4 朱家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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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智深目光炯炯盯著周徹。

  北樓里那些妞兒,聽得外面教起拳來,也都忍不住偷看。

  周徹毫不緊張,閉上眼回憶片刻,走出一步,緩緩拉個架勢,低聲回憶道:「五趟拳,共計六十招,第一趟拳,攻勢如虎,嗯,似乎包含著長刀使用之法……」

  這一句話說出,魯智深頓時又驚又喜,喝彩道:「你竟能看得出麼?當真好眼力,好悟性!」

  周徹按照記憶,一招一式打出這一趟拳來,只見他出手,若是左拳出,右拳必後,右拳出,左拳亦然,兩拳之間,仿佛有一條無形的直線相連,身法腳步,也是依著這條直線變化。

  周徹把握住了這一要點,動作發力,立刻便彰顯出魯智深所演拳法的神韻來。

  周徹緩緩打完了這一趟拳,動作自然一變,低聲道:「第二趟拳,守如蛇盤,倒不似長刀,而似棍棒!」

  魯智深愈喜,定睛看他打來,只見扭身橫臂,嚴謹異常,果然深得三昧。

  這五趟狄家拳,第一趟虎式,乃是將長刀殺法化為拳術,第二趟蛇式是化棍法入拳,第三趟鵬式乃是雙錘之法,第四趟鵲式則是刀盾之法,只有第五趟龍式,不含器械運用之法,乃是純粹的拳腳功夫,招數九成都在腿腳上。

  周徹從頭到尾打了一遍,他腦子裡記得共是六十餘招,打出來的卻只有三十餘招。

  這三十餘招里,又有二十招多少存了些謬誤,但是拳法中的神韻全在。

  魯智深連連叫好,迫不及待上前,自第一招起細細調教,直到天色泛黑,已把第一趟、第二趟拳路悉數傳下。

  這時周媚娘回來,身邊跟著個挑擔兒的力夫,把昨日周徹所說的諸般調料、菜品,盡數買了回來。

  周徹知她意思,舀水洗了手,隨她去廚房裡,看了看所買材料,斟酌著做出兩道菜來。

  他上輩子雖是二代圈中有名廢物,卻也以愛好廣泛、重感情著稱,父母兄長的生日,往往都要親手煮菜賀壽,那些菜式,都是親自向頂級大廚當面學來的,不敢誇稱專業,卻也絕對不是什么小白。

  周媚娘在一旁看他動手,雖談不上利落嫻熟,卻也有條不紊、不慌不忙。

  所燒的兩道菜,一道是素煎肉,用的是瓠子、麵筋,切成薄片相拼,用芝麻油慢火煎至兩面金黃,呈現出類似肉的質感、焦香,又用花椒、姜粒、豆醬調燒濃汁澆上,撒些芫荽出鍋。

  再一道則是黃金炸雞,雞塊以花椒鹽酒醃漬,裹上一層薄薄的綠豆粉,放入油鍋炸至金黃撈出,待冷卻復炸一遍,以花椒磨粉混以細鹽為蘸料。

  兩道菜上桌,周媚娘心中立時多出幾分信心,再一細嘗,愈發歡喜,點頭道:「好個徹哥兒,這菜品你是如何想出來的?果然與時下有異,偏又別具滋味!這般菜品,若真有二三十道,老娘便有信心去說服大酒家合營!」

  魯智深及小軒等四女嘗了,也都大讚味美,一餐晚飯吃罷,魯智深拉著周徹,繼續講解武藝,小軒等人幫著收拾了碗筷,便圍著周媚娘,看她一筆一划,將菜式烹飪過程細細錄下。

  自此後一連三四天,周徹大半時間和魯智深練武,其餘時間燒制新材,幾天下來,周媚娘湊出二十道菜式,信心滿滿。

  這幾天沒一個客人進門,生意冷清到了極處,但周媚娘老神在在,也不急於去尋酒家合作,而是買來了東京各大正店的美酒,要待調製出幾款有特色的口味,這才一舉出擊,重新打響招牌。

  同時又催周徹,讓他不要天天悶在家裡,多去瓦子勾欄轉悠,在玩樂二字上,弄出些時下罕見的花樣。

  周徹來此世界幾日,雖然只去了一趟大仙國寺,但每日和眾人閒聊,也大致明白了周遭的環境。

  這東京汴梁城,內外共是三道城牆,最核心便是皇城,外一道乃是內城,大相國寺、樊樓等等,都在內城之中。

  內城周長二十里,東南西北,各有城牆三座,其中東面城牆的三座城門,自北向南,分別是舊曹門、舊宋門、角門子。

  三門之中,角門子乃是水門,位於城牆東南角上,不遠處是舊宋門,又名麗景門,舊曹門則位於東牆正中位置,又名望春門。

  汴梁內城形狀方正,城牆下便是護城河,因此四面城門除水門外,都有橋樑跨河而過。

  望春門外這座橋名為朱家橋,附近瓦子成片,極為熱鬧。

  過了朱家橋不遠,有南北兩條斜街,上下對稱,比翼齊飛,名為南斜街、北斜街,這兩條街上妓館雲集,算是極為熱鬧的地方。


  梅香樓所在的巷子,正是南斜街上生出的一條巷陌。

  周媚娘得罪的行春院,則是北斜街的妓院。

  簡而言之,周徹若要去瓦子開開眼界,最方便的便是去朱家橋瓦子。

  這一日天氣正好,周徹隨魯智深練了幾趟拳腳,擦去了汗,換了件乾淨衣裳,便打算去瓦子裡轉一轉。

  他邀魯智深同去,魯智深把頭連搖:「洒家身子又大、腦袋又光,同你去了那些勾欄,眾人紛紛來看洒家,看了又不給錢,豈不讓他白看?不去,不去,洒家自在這梅下坐著,聽幾個小妹子練曲兒。」

  周徹無法,便揣了周媚娘此前給他那一兩多銀子,又把前身所攢的銅錢帶了,足有四五陌之多。

  他如今已弄清了貨幣制度,一貫錢便是十陌,一陌本該是一百錢,但照例只有七十多,又稱短陌、省陌,滿百滿千則為足陌、足貫。

  按照衙門的算法,譬如罰款、交稅、官買,那便是七十七錢,若是按照市面老百姓的算法,那便是七十五錢。

  他這幾陌錢都用細細的麻繩串起,放在懷裡沉甸甸的,周徹很不習慣,索性繞在了手腕上,如同手鍊一般。

  上一次去大相國寺,途中經過朱家橋,周徹便發覺那一帶格外繁華,這一次出門,他也沒租驢車,徑直走了過去。

  來到瓦子入口,周徹不緊不慢,先花二十文錢買了一份連湯帶水的羊雜吃,順便打量這裡的情形——

  按周媚娘所說,這朱家橋瓦子不過是二等瓦子,只有十餘座勾欄,但周徹步入其中,才發現自己小覷了古人,這些勾欄大都是木竹結構,也有磚瓦所蓋,大都裝飾的五顏六色,大約是每家都想著要格外醒目,結果便成了爭奇鬥豔的景象,人一走來,滿眼都要被脹滿了一般。

  看占地面積,小勾欄能容納幾十人,大勾欄堪比後世的電影院、大馬戲棚,圍繞這些勾欄,又有各型各色的店鋪、攤販,即便是這不年不節的普通日子,周圍也是人頭攢動,熱鬧的緊。

  心裡大概有了數,他把碗筷一撂,起身正要往裡走,忽然聽得一個小女子聲音,嘰嘰喳喳發出嬌嗔來:「官人說話又是不算,分明說好了陪娘子去岳廟,如今又要獨自去看人使槍!」

  隨即便聽一個男子聲音,笑呵呵道:「我也是方才聽途人說,才知今日俏張三來朱家橋演花槍,據說他那槍雖是花槍,卻是脫胎戰陣槍法,上次徐寧看了,連連對我誇讚,難得今日相遇,豈能不去看一回?錦兒,你好生陪著娘子,我看一遭兒便趕了去尋你們。」

  周徹聽到這幾句,心中一動,扭頭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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