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暗潮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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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霜走了,滿園子的警衛也走了。

  林妄則獨自坐在院子裡,開始回憶起了腦海中的國學知識。

  穿越回2000年左右,林妄腦子裡本一直有一個念頭,就是趁著古董古玩的市場還沒漲起來,很多人還不識貨,趁早屯一批。

  等二十年後,發個大財。最不濟也能開個直播節目,XX鑒寶什麼的。

  本以為隨著患病,這個想法已然破滅,但現在當時林妄惡補過的知識竟然又派上了用場。

  《雲林石譜》是史上第一部也是最成體系、最富盛名的石譜專著。這本書對於華夏玉石學的重要性,相當於《史記》對於華夏歷史。

  這本書,現在還擺在林妄東北家中的書櫃裡,可惜的是林妄還沒來得及翻閱。

  更可惜的是,接近一千年過去了。

  真正的宋刻本《雲林石譜》早已湮沒在歷史的縫隙里,後世流傳的多為明清時期的抄本或刻本,《雲林石譜》也從三十三卷,縮水成了十三卷。

  而現在,林副官竟然找到了宋版的《雲林石譜》?

  「還是大戶人家好啊。」

  林妄暗自嘆息。

  對於曹錕,林希文,吳霜這種人來說,《雲林石譜》不過是眾多有收藏價值的古書之一。

  而對於林妄來說,這書基本和「古玉寒山」掛上了勾。

  山海令只讓他去找「古玉寒山」的相關信息,又不是去找古玉寒山。就算自己得不到《雲林石譜》,找機會翻一翻應該也可以。

  想到這裡,林妄不禁有些好奇。

  這個古玉寒山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竟然能出現在山海令的任務里。

  思索良久,無果。林妄起身,向後院走去。

  眼下,還有另一件事情。挑一件順手的兵刃。

  自己在天津衛還要混一陣兒。就算不會什麼兵刃上的功夫,總也比赤手空拳要強。

  陳識有八斬刀,自己不能只有一身悍不畏死的勇氣。

  正好,這吳府別院,作為吳大小姐的「小天才課外武術興趣班」,缺什麼也不缺兵刃!

  ......

  和租界區里小洋樓紅瓦尖頂映著梧桐影不同。

  海河對岸的南市窩棚區,葦席棚子擠成迷宮,煤煙混著河腥氣瀰漫,苦力們赤膊蹲在巷口就著鹹菜喝稀粥。

  一間門窗糊著厚厚油氈的破敗土坯房裡,映著十幾張風塵僕僕的臉。

  「杜老三,尾巴甩利索了?」

  問話的是個女人,約莫三十上下,裹著件半舊的男人棉袍,頭髮胡亂挽著,面色疲憊,但雙目卻極為有神。

  杜老三還是老樣子,手上夾著亞布力煙,邊抽邊咳嗽。

  「繞著這窪子轉了好幾圈,甭說尾巴,鬼影子都沒跟上來一個。」

  「嗯。」

  女人點了點頭,接過了杜老三手裡的煙,也跟著抽了一口。

  「碼頭上那口箱子,夠曹老賊那幫鷹爪子忙活一陣了。尤其是曹老賊那姓林的副官,靠的就是這舔腚的本事。」

  杜老三和女人的討論,引得周圍幾個人臉上一陣喜色。

  「孫姐,把那姓林的孫子引走,那咱張大帥的事兒不就是手拿把掐了麼。」

  這群關東人打扮破爛,但是眼神各個銳利如刀,一看就是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狠角色。

  孫姐沒接茬,只是從角落裡搬出來了一個箱子放在眾人中間,用腰間的匕首一翹,箱子應聲打開。

  撥開雜草,裡面赫然是碼放整齊的一把把手槍。

  「傢伙也到了,自己的東西自己收好。」

  眾人圍上來,眼神中有按耐不住的興奮。

  「他媽了個巴子的,十三響匣子炮,還有這好東西!」

  有人低聲說道。

  孫姐將木箱中的手槍一一分好,嘴裡還不忘和杜老三念叨道。

  「那船上順下來的東西,你多放點消息,別讓姓林的閒著。」

  杜老三愣了愣。

  「就那一箱子廢紙?忒鬧心,找個地方燒了不行?」


  「鬧你娘的心,你怎麼不把你自己燒了?你這和讓姓林的找著了有什麼區別?咱們要的是把那群穿皮子的支走。」

  孫姐瞪了他一眼,把最後一支槍塞進他懷裡。

  「一個個兔崽子,都別給老娘添亂。事情辦妥了,老娘挨個陪你們睡覺都沒問題。」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鬨笑。

  甭管真假,孫姐這話聽的這幫糙漢子們心裡直刺撓。

  「弟兄們,我再多說一句。別把事兒當耗子打,這姓曹的能和咱們張大帥打這麼久,手下的人也不全是草包。」

  看著大傢伙樂觀的樣子,杜老三皺了下眉頭。

  「這天津衛里,也臥虎藏龍。前兩天遇上個練家子的和我搭了把手,撞的我現在肋巴骨還疼呢。」

  看著平日裡一向蠻橫的杜老三現在畏手畏腳的樣子,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

  南市秋風透著潮味兒,順著海河一路灌進租界這邊來。

  鄭山傲感到一陣莫名的煩悶,連屋裡的兩個俄國女人他都嫌煩,揮了揮手叫人送下樓去。

  他開窗戶,看著汽車遠去,才又坐回書桌前。

  門一閂,屋子裡只剩一盞檯燈。黃光落在桌上,把一卷線裝本照得十分清晰。

  鄭山傲伸手,把那捲東西捧在掌心,動作極輕,倒像對待什麼古書似的。

  片刻,他輕輕一嘆,把書卷攤開。

  那是那幅壁畫的手抄本。

  紙早就被翻得起了毛邊,紙上的人影交錯,而人影的身體上,還畫著細密的黑線。

  「四十餘式對練。」

  他低聲念了一句,眼睛沿著人形勾勒的線條緩緩遊走。

  黑影交錯,或沖或仆,或纏或擠,姿勢怪異,卻又隱約自成一體。

  鄭山傲是八卦門的,腳底子走的是趟泥步,手上翻的是游龍掌。

  頭一次看見這抄本的時候,他一張都看不明白,只覺得渾身發癢,那種「有東西在眼前晃,卻抓不住」的癢。

  小十年過去了,這癢勁兒,還是沒下去。

  他抬起手,照著畫上的人形,比了個架子。身子一轉,腳下走圓,肩胯一送,硬生生把那對練的姿勢往八卦掌里塞。

  鏡子裡的自己,和紙上的人影的動作,已然有了七八分相似。

  可是......

  「到底是人家少林的東西.....」

  鄭山傲收了勢,站在原地,胸口輕微起伏。

  「和自己這套八卦門的路數,不沾邊兒。」

  他不是沒想過問人。

  那年兵荒馬亂之前,聽說嵩山那邊還有幾個老和尚在,結果還沒等他騰出空去河南,炮火就把那座寺給夷了。

  大殿塌了,山門沒了,壁畫生不見,死不見。

  這世上,怕是沒幾幅這樣的「破壁」了。

  想到這兒,他心裡生出一種說不出的煩躁。

  外人只看見他對外放話,說什麼「已然破壁」「少林舊學,盡在此圖」。

  因為「破壁」的事情,天津衛這幫武行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敬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的「破壁」,不是這回事。

  「這刻的,到底是啥玩意兒?」

  鄭山傲用指節輕輕敲著紙面。

  「是圖?是法?還是……」

  想得多了,他忽然生出一絲隱約的不安,要是哪天真碰上個懂少林路數的,站在他對面,和他說『你那套東西是騙人的』。

  到那時候,這幾十年來苦熬出來的臉面,是不是反要成了笑話?

  不過說到臉面,自己過兩天和林希文演練這生搬硬套的「破壁」,還要拿回去給曹老帥看。

  什麼臉面,都比不上這個臉面。

  武行式微,前途在軍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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