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千古一帝,亦是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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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千古一帝,亦是暴君

  「朕厚待這些方士,賜以財帛,寄以厚望,所求不過長生之藥!他們不僅無功,竟敢在背後誹謗朕躬,妖言惑眾,如今還敢逃亡?!」

  贏政的臉色因憤怒而扭曲,「查!給朕徹查!咸陽城中,還有多少這等口是心非、誹謗朝廷的儒生方士!」

  一場大規模的搜捕與審訊展開。

  【秦始皇下令御史案問諸生,諸生轉相告引,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餘人!

  】

  畫面變得陰森可怖:昏暗的牢獄中,儒生、方士們被嚴刑拷打,被迫互相揭發。

  慘叫、哀求、怒罵之聲不絕於耳。最終,一份長長的名單呈到了秦始皇面前。

  「四百六十餘人————」

  贏政看著名單,眼中寒光閃爍,沒有絲毫憐憫,」皆是誹謗朝廷、惑亂民心之徒。留著他們,便是留著禍根。」

  他沒有絲毫猶豫,提起硃筆,在名單上重重一划。

  「全部坑殺。就在咸陽郊外。讓天下人都看看,誹謗朕、誹謗大秦的下場!」

  【皆坑之咸陽,使天下知之,以懲後。】

  天幕畫面,來到了最血腥、最令人窒息的一幕。

  咸陽郊外,一處早已挖好的巨大深坑,如同大地張開的一張漆黑巨口。

  坑邊,甲士環列,刀槍森然。

  四百六十餘名被定為「犯禁」的儒生、方士,被反綁雙手,堵住嘴巴,如同待宰的牲畜般,被粗暴地驅趕到坑邊。

  他們之中,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正值壯年的學者,也有面露稚氣的青年。

  人人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絕望、不甘與憤怒。

  有人試圖掙扎,被軍士一腳踹入坑中。

  有人仰天流淚,無聲地控訴。有人怒視著遠處高台上那個模糊的玄色身影,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行刑!」

  一聲令下。

  土,開始落下。不是一鍬一鍬,而是如同黃色的瀑布,從坑邊傾瀉而下!

  最初是沉悶的土塊撞擊聲,隨即,被掩埋的人們發出了被堵住嘴巴後那種悶啞的、非人的嗚咽和掙扎聲。

  泥土落在頭上、身上,漸漸淹沒腳踝、膝蓋、腰身————

  畫面給了幾個特寫:

  一個老儒生,在泥土埋到胸口時,仰頭望天,眼中流下兩行渾濁的淚水,嘴唇翕動,仿佛在念誦某句詩書。

  一個年輕方士,在最後一刻,猛地掙脫了堵嘴的布條,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兩個字:「暴君——!」

  隨即被一鍬泥土狠狠砸在臉上,淹沒。

  坑中的掙扎越來越微弱,最終,那片土地恢復了平整,只是微微隆起,如同一個新築的巨家。

  唯有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絕望的氣息,和那新翻泥土的腥味。

  黃塵漸漸消散,只剩下那個巨大的土坑,和周圍肅立無聲、仿佛也被這一幕震懾住的秦軍甲士。

  高台之上,秦始皇贏政漠然地看著這一切完成,轉身,拂袖而去。

  仿佛只是處理掉了一批垃圾。

  天道之音,在此刻帶著無盡的沉重與悲涼響起:

  【此為坑儒」。】

  【四百六十餘具血肉之軀,連同他們可能承載的學識、思想、乃至對世界的不同看法,被黃土永久掩埋。】

  【烈焰焚去了竹簡絹帛上的文字,坑儒」則試圖扼殺書寫和思考這些文字的人。】

  【秦始皇贏政,以其無上皇權,完成了對思想文化的一次空前酷烈的雙殺」。】

  萬朝時空,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死寂、更壓抑的沉默。

  那黃土掩埋生命的畫面,比戰場上的刀光劍影更讓人感到刺骨的寒冷與恐怖。

  那黃土掩埋的巨坑,那沖天而起的焚書烈焰,如同兩道永不癒合的傷疤,刻在了所有觀者的靈魂深處。

  天道之音的餘韻帶著悲愴,天幕畫面並未就此黯淡,而是開始展現這場文化浩劫之後,那綿延千年、深入骨髓的遺禍。

  天幕畫面首先聚焦於秦朝之後的歲月。


  咸陽的灰燼冷了,坑儒的黃土新了,但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懼,卻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畫面中,一處鄉間私塾,原本傳出孩童琅琅讀書聲的茅屋,此刻門窗緊閉。

  屋內,一位老者將幾卷珍藏的竹簡顫巍巍地投入火盆,火光映照著他老淚縱橫、痛苦不堪的臉。

  他的小孫子在一旁茫然地看著,問:「爺爺,為什麼要把書燒掉?先生不是說,書里有道理嗎?」

  老者捂住孫子的嘴,聲音沙啞顫抖:「乖孫,以後————沒有這些書了。朝廷不許了。再讀,要殺頭的————我們只讀法令,只學種田做工————」

  孩童眼中的光芒,漸漸黯淡。

  鏡頭切換至市井。

  酒肆茶坊,原本高談闊論、評議時政的士人不見了蹤影。

  人們交談時,聲音壓得極低,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

  偶有提及「古制」、「詩書」,立刻會被人緊張地打斷:「噤聲!莫談這些!小心亭長聽見!」

  一種「道路以目」的壓抑氛圍,籠罩在帝國上空。

  「焚燒的不僅是竹簡,更是敢于思考的頭腦;掩埋的不僅是儒生,更是公開議政的勇氣。

  從此,以古非今」成為死罪,偶語詩書」便要棄市。言論的渠道被水泥封死,思想的活水被強行斷流。

  一個帝國,只剩下皇帝一種聲音,法吏一種邏輯。這,便是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的極端實現——他們乾脆把川」給填了、燒了!」

  大漢未央宮,劉徹感到一陣室息般的寒意。

  他推行「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固然也是為了統一思想,但他所尊的「儒術」本身,也是經過董仲舒等人改造、吸收了法家等思想的「新儒學」,並且並未完全禁絕其他學派在民間的流傳與研究。

  而天幕所示秦朝之策,是將非官定思想連根拔起!

  「若朕也如此————」

  劉徹喃喃道,「只怕朝堂之上,再無汲黯那般面折廷爭的諍臣;江湖之遠,亦無司馬相如、東方朔這等才華橫溢的異士了。」

  他忽然意識到,思想的絕對統一與思想的徹底滅絕,僅有一線之隔,而後果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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