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梅花作詩,賈珖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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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蓉大奶奶謬讚了。

  珖不過是隨口胡謅,資質簡陋,哪及得寶兄弟才思敏捷,天資斐然。「賈珖刻意將目光落在秦可卿交疊的玉手上,只見雙手保養得極好,指甲染著淡淡鳳仙花汁。

  說著話,賈珖便在秦可卿的引導下後退半步,穩穩坐在末位椅子上,背脊挺得筆直,倒比旁邊廊柱還要端正。

  李紈見他對秦可卿低目垂眼並不直視,心裡暗暗讚許,卻不顯露。她今日穿得素淨,月白綾襖外只罩件青灰比甲,鬢邊僅簪著朵絨線繡墨菊,此刻悄悄將眼眸再次往賈珖身上移了半寸。

  「哎呀呀,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客套話做什麼!

  大嫂子,咱們不如邊逛園子邊賞梅,省得在這兒凍著。「王熙鳳最是會活躍氣氛,她穿著桃紅撒花襖,外罩石青織金褂,鬢邊赤金點翠鳳凰步搖隨著笑聲亂顫。

  只見秦可卿輕拍玉手,早有丫鬟捧著紫檀木攢盒跟上來,盒裡分五格盛著松子糖、玫瑰糕、五香栗子,還有兩小壺燙得溫熱的果酒。

  這梅園足有半畝地,沿鵝卵石小徑深入,兩旁梅花開得如火如荼。

  梅樹枝椏盤曲如鐵,卻在凜冽寒風裡綻放滿樹繁花:有的紅得似火,有的粉得像霞,還有幾株綠萼梅,白花綠萼清雅如墨畫。

  寒風卷著花瓣飄過,落在眾人斗篷上、發間,帶出幾分詩意。

  「珖兄弟既來了,何不為咱們開個場?

  一直聽說你詩詞極好,今兒可得讓咱們開開眼。「尤氏停在一株硃砂梅下,絳色綴明珠比甲襯得膚色愈發白皙。

  賈珖正待起身,鴛鴦已捧著酒盞過來,白玉盞里盛著琥珀色酒液,飄著兩片鮮紅枸杞。

  賈珖接過酒盞時,指尖觸到鴛鴦遞來的素帕,帕角繡著小小的鴛鴦戲水,想來是姑娘家自用物件。賈珖心中一動,不動聲色用帕子裹著酒盞,緩步走向梅園深處,鴛鴦一愣,並未說話,只有李紈的神情變得不太好起來。

  賈珖青灰色儒衫在寒風中微微擺動,襯得身姿愈發挺拔。梅枝積雪被風卷落,簌簌落在肩頭,竟似為青衫綴上點點梨花。

  遠處丫鬟笑語漸遠,唯有寒風吹過梅梢的嗚咽,與酒盞中晃動的波光相映成趣。

  這一刻的賈珖,仿佛不是來賈氏旁支的落魄書生,而是從水墨畫中走出的魏晉名士,既有青竹般的傲骨,又帶著梅花般的清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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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塵勞迥脫事非常,緊把繩頭做一場。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賈珖抬手將酒盞湊到唇邊,酒液入喉帶著微辣暖意。

  最後一個「香「字落下時,恰好一陣寒風卷著滿樹花瓣飛過,清冽梅香混著酒氣撲面而來,竟真應了「撲鼻香「三字。

  「好!好一個'不經一番寒徹骨'!咱們賈家的子弟,就該有這樣的志氣!「賈母第一個撫掌笑道。尤氏和王熙鳳也跟著稱讚,連素來端莊的李紈,嘴角都噙著淺淺笑意。

  「哼,不過是些國賊祿蠹的酸話!「賈寶玉的聲音像塊冰疙瘩砸進這暖融融的氣氛里。

  「整日裡'寒徹骨''撲鼻香',倒不如咱們在大觀園裡吃酒聽曲來得自在!「賈寶玉猛地灌了口酒,酒液順著嘴角淌下,在藕荷色襖子上洇出深色痕跡。

  在賈寶玉看來,這首詩分明是賈珖故意做來刺激他的。

  賈珖聽著這話,忽然想起前世讀《紅樓夢》時的情景,那時總覺得寶玉天真爛漫,此刻見了真人,才明白這「天真「背後藏著多少不諳世事的驕縱。

  賈珖正思忖間,卻見李紈悄悄遞來一個眼神,那目光里有讚許,有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寶兄弟的才思誰不知道?連林妹妹都夸好呢!不妨今兒也作一首,讓咱們瞧瞧你的本事?「王熙鳳見氣氛僵住,忙打圓場。

  「作詩?作什麼詩?難道要學那些祿蠹,整日裡'之乎者也'地往上爬?我才不稀罕!「賈寶玉只顧著灌酒,銀紅的酒液順著喉嚨往下淌,臉頰泛起不正常的紅暈,眼神卻愈發清亮。

  可賈寶玉滿心只當賈珖作詩是在點他,氣憤之下哪有心情作詩?「咕嚕「一聲又灌了口酒,任憑眾人如何勸說,只低頭喝著悶酒。

  好在賈寶玉的不快並未影響眾人興致,王熙鳳索性引著大家沿梅徑繼續前行。

  賈珖飲了幾杯酒,漸漸有了一絲略略的醉意,望著李紈投來的讚許目光,不由得心裡蕩漾,胸中豪氣頓生。


  「牆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忽然一夜清香發,散作乾坤萬里春。「

  「一樹寒梅白玉條,迥臨村路傍溪橋。應緣近水花先發,疑是經春雪未銷。「賈珖一邊行一邊吟,清冷空氣中仿佛也染上了詩意的甜香,若非身邊無劍,此刻怕是早已拔劍起舞了。

  「這珖哥兒果然好才華,老太太好福氣呀。「尤氏在一旁奉承道。

  「這孩子是個不錯的,以後好生調教,必是寶玉的好幫手。「賈母呷了口酒,笑著說道。

  王夫人聽了賈母這話,原本對賈珖搶兒子風頭的不滿頓時消散,看向他的目光也帶上了柔和的笑意。

  李紈望著梅花林中揮灑才華的賈珖,又看看一旁喝悶酒的賈寶玉,將心中不屑與口中酒水一併咽了下去。秦可卿則立在梅樹下,望著賈珖的背影若有所思。

  「我要睡覺!「就在眾人感嘆賈珖才華時,賈寶玉已醉意上頭,忽然晃悠著站起身,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打破了滿園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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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賈寶玉對賈珖今日到來後的氣氛就不喜歡,此刻酒意上涌,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舌根也開始發硬,坐在席間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忽聽得鄰桌有人高談闊論,賈寶玉煩躁地將酒杯往桌上一頓,嘴裡嘟囔著含糊不清的話,眼看著就要撒起酒瘋來。

  「好生哄著,歇息一會再來。」賈母坐在上首,眼角的餘光早瞥見了這邊的動靜。

  賈母放下茶盞,臉上露出幾分無奈,為了避免賈寶玉撒酒瘋,對身邊的鴛鴦使了個眼色。

  賈母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鴛鴦剛要上前,秦可卿已如風擺楊柳般款步走了過來。她鬢邊斜插著一支赤金鑲紅寶石的步搖,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我們這裡有給寶二叔收拾下的屋子,老祖宗放心,只管交給我就是了。

  還不快請寶二叔跟我來。」她聲音柔婉得像三月春風,說罷轉向侍立一旁的嬤嬤和婆子說道。

  婆子們連忙上前攙扶,可賈寶玉醉得渾身癱軟,像一灘爛泥般往下墜,兩條腿軟得站不住,嘴裡還哼哼唧唧地不知在說些什麼。

  襲人、晴雯幾個貼身丫鬟急得額頭冒汗,卻又不敢在這種場合太過張揚,只能幹瞪眼看著。

  賈珖坐在斜對面,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今日也喝了幾杯酒,但神智清明得很。

  此刻見宴席已近尾聲,自己的詩也作完了,再留在這裡應酬女眷們未免尷尬。

  正思忖著如何脫身,忽然看見賈寶玉那副模樣,心中一動,便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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