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剝皮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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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指書生是大宗師初階。

  在古武界,此人以身法詭譎、指力歹毒立足。

  面對大宗師的捨命狂攻,李天策沒有後退。

  他散去全部防禦,用殘破的肉身硬接殺招。

  他要把自己逼入生死一線的絕境,用肉體的極限瀕死反應,強行抹平仙靈之氣的意念延遲。

  這種「破而後立」的修煉手段,古武界並非沒有先例。

  歷史上有許多走火入魔的武痴,最常幹這種事。

  放棄防守,自斷退路,拿命去賭臨陣突破的微小契機。

  但李天策不是那些孤注一擲的武痴。

  他曾登頂這個時代的武道天花板。

  半個月前,他體內流淌著暗金色的邪龍之血,罡氣外放,一拳能轟塌百層高樓。

  斷指書生這種大宗師初階,在他全盛時期,連讓他正眼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他動一動手指,就能將對方碾成齏粉。

  跌落神壇,失去力量。

  換作任何一個曾經的頂級強者,都絕不允許自己的血肉,被一個曾經視如草芥的螻蟻隨意切割。

  這不僅是生死風險,更是刻在骨子裡的上位者尊嚴。

  讓螻蟻挖出自己的肉,剔出自己的骨。

  這種心理上的巨大落差和屈辱,比肉體上的劇痛難熬百倍。

  沒有人想到,李天策冷峻的外表下,藏著如此決絕的心氣。

  他沒有武痴那種斷絕紅塵、只求大道的孤僻。

  他在外面有月輝集團的龐大產業,有林婉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子,有人需要保護。

  他背負著無數的牽掛和責任。

  在擁有諸多牽掛的情況下,他依然毫不猶豫地斬斷一切,踩上了這條最血腥、最瘋狂的捷徑。

  監控室。

  死寂。

  只有精密儀器的散熱風扇在嗡嗡作響。

  盤古和張老並排而立,兩人的目光,死死釘在正中央的巨型屏幕上。

  畫面里,李天策站在滿地的鮮血和碎肉中。

  左肩見骨,胸口赫然留著三個血洞。

  鮮血染紅了地面。他沒有任何表情,像一截被火燒過的枯木般站立。

  張老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停在半空,又放回桌面。

  張老轉過頭,看向身旁的盤古。

  「盤古。」張老開口,打破了監控室的沉默,「你以前對李天策,心裡是有微詞的。」

  盤古脊背一僵。

  「你覺得他走得太順。」張老看著盤古的眼睛,「你認為他只是靠著那份奇遇,一飛沖天。」

  「沒有經歷過正統武道的日夜打磨,心性必然浮躁不穩。」

  盤古垂下視線,沒有反駁,他以前確實這麼想過。

  「現在呢?」張老指著屏幕上沐浴鮮血的李天策,「換作是你,身經百戰的指揮官,你能做到他剛才的地步嗎?」

  盤古喉結劇烈滾動,咽下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他閉上眼睛,捫心自問。

  如果自己經脈寸斷,變成廢人。

  面對大宗師的鐵指插心,自己敢不敢連躲都不躲,把命完全交給虛無縹緲的本能?

  敢,軍人不怕死。

  但他絕做不到李天策這般果斷。

  絕做不到把命擺在賭桌上,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天策在賭命的時候,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絲對失去巔峰力量的憤懣。

  他平靜得像是在完成一次普通的戰術動作。

  這是一種絕對的從容。

  一種刻在靈魂最深處的強者自信,哪怕肉身被打回凡胎,他腦子裡的無敵之勢,從未塌陷半分。

  盤古睜開眼,看著屏幕上的血人。

  單憑這份剝離了所有外物後、依然堅不可摧的心態。

  哪怕李天策今天只是一介不通武道的普通學徒,他這輩子的成就,也註定會捅破天。


  屏幕畫面切變。

  李天策走出了C區15號牢房。

  昏暗的走廊,頂部的白熾燈閃爍了兩下,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李天策靠著生鐵門框,大口喘息。

  鮮血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朵朵暗紅的血花。

  左肩的皮肉徹底翻卷,左胸的傷口隨著每一次呼吸向外涌血,右腿的輕微骨裂讓他的站姿有些傾斜。

  他抬起頭,深邃的目光越過光影,掃向走廊更深處。

  那裡還有幾扇門。

  監控室內,盤古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16號和17號。」盤古盯著李天策前方的兩扇鐵門,聲音發緊。

  張老雙手交叉,搭在腹部。

  「灰皮童子,剝皮匠。」

  「這兩個人的危險級別,跟前兩個完全不在一個層面。」

  盤古轉身,快速在鍵盤上敲擊。

  兩份加密檔案投射在副屏幕上。

  盤古指著第一份檔案。

  照片上是一個身高不足一米二的侏儒。

  皮膚呈現出病態的死灰色,眼神透著純粹的惡意和癲狂。

  「灰皮童子,大宗師高階。」盤古報出數據,「天生骨骼畸形,沒有痛覺神經,他殺人不需要理由,完全是一個靠虐殺取樂的殺人狂。」

  「死在他手裡的成名武者,超過三位數,一旦被他近身,大宗師也會被撕成碎片。」

  盤古的手指移向第二份檔案。

  那沒有照片。

  只有一片刺眼的血紅色塗鴉,像是用人血直接抹上去的印記。

  「剝皮匠。」盤古咬出這三個字,後背滲出冷汗。

  「半步天人境。」

  這兩個怪物,隨便拉出一個,都能在幾個照面內,把鐵脊羅漢和斷指書生當場鎮殺。

  他們擁有在都市中製造屠殺的毀天滅地級戰力。

  盤古雙手死死按在控制台上,手背青筋暴起。

  「張老,我交出鑰匙的時候,我的判斷是,他最多打穿鐵脊羅漢。」盤古語速極快,「哪怕他在斷指書生手裡遇險,我也來得及帶人衝進去終止試煉,把人救出來。」

  盤古盯著屏幕里李天策搖晃的身影。

  「但接下來這兩個,是真正的邪神,一秒鐘的失誤,連搶救的屍塊都留不下。」

  盤古的腦海中,浮現出當年抓捕剝皮匠的慘烈畫面。

  江南水鄉的一個荒廢古鎮。

  為了抓一個人,戰部出動了一個重型裝甲師。

  以演習的名義,火炮犁地整整兩個小時。

  古鎮化為廢墟,鷹擊特戰隊全員壓上,實施近戰絞殺。

  盤古記得那天的濃烈硝煙味。

  裝甲車的殘骸堆在街口燃燒,特戰隊員的殘肢斷臂鋪滿了長街。

  剝皮匠站在廢墟中央,手裡拎著兩張剛剛完整剝下的人皮,毫髮無傷。

  那一場抓捕,戰部拿一百多條精銳的命去填,才勉強耗盡了剝皮匠的護體罡氣。

  最後動用特製的高壓電網,將他活捉,鎖進深海精鋼打造的囚籠。

  在整個秦古監獄。

  除了那個終日打坐的天人境老怪物,剝皮匠的恐怖穩排第二。

  灰皮童子緊隨其後。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去推這兩扇門,跟送死沒有任何區別。」

  盤古直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對講機。

  「我現在安排人強行終止試煉,把李天策帶出來。」

  說完,盤古轉身走向監控室大門。

  「站住。」

  張老蒼老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沒有提高音量,卻透著絕對的威嚴。

  盤古腳步猛地一頓,回頭,滿眼不解。

  張老依然靠在轉椅上,目光不離大屏幕。

  「不破不立。」張老淡淡吐出四個字。


  盤古攥緊對講機:「可是以他的身體……」

  「沒有可是。」張老打斷了他,「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現在,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他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張老端起粗瓷茶杯,喝了一口水。

  「能阻止他的人,只有他自己。」

  盤古僵在原地。

  他轉過頭,順著張老的視線看向巨型屏幕。

  走廊里。

  李天策動了。

  他拖著那條骨裂的右腿,軍靴踩在自己的血跡上,發出黏膩的聲響。

  一步,兩步。

  他走到了C區16號牢房門前。

  門牌代號:灰皮童子。

  真正的殺人狂魔。

  李天策停下腳步,滿是血污的手指,緊緊握著那串黃銅鑰匙。

  他抬頭,靜靜看著生鐵大門。

  監控室內,盤古壓低聲音,快速對著對講機下令:「應急三組、四組,立刻前往C區走廊兩端待命。」

  「攜帶重型麻醉槍和高壓電網,隨時準備破門救人!」

  下完令,盤古死死盯著屏幕。

  「先打灰皮童子,勉強有一線生機。」盤古像是在說服自己,「大宗師高階,只要我們反應快,能保住他的命……」

  盤古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屏幕中。

  李天策在灰皮童子的門前站了三秒。

  然後,他收回目光。

  在盤古和張老瞬間凝固、難以置信的注視下。

  李天策抬起腳。

  他沒有把鑰匙插進16號牢房的鎖孔。

  他直接越過了這扇鐵門。

  走廊昏黃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拖著殘破淌血的軀體,走向了走廊最深處的下一個房間。

  那裡仿佛是一個連光線都能吞噬的黑洞。

  李天策停下了。

  C區17號牢房。

  代號:剝皮匠。

  凶名滾滾、手染百名精銳鮮血的半步天人境邪神。

  李天策抬起右手。

  拇指與食指捏住一枚暗黃色的鑰匙,對準鎖孔。

  插入,轉動。

  機括彈開的沉悶聲響,通過隱形麥克風,清晰地穿透了監控室的揚聲器。

  李天策伸手,按在冰冷的生鐵大門上,用力推開。

  黑暗迎面撲來。

  他沒有任何停頓。沒有回頭看一眼走廊。

  邁開步伐,走進了那片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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