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你應該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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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友旺和吳老鬼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去執行李天策下達的「斷血」指令。

  屋子裡的門被關嚴。

  李天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濃霧中若隱若現的海州夜景。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只有屏幕幽暗的冷光打在他的側臉上。

  他低下頭,目光再次落在自己左胸那枚細小的赤足印上。

  黑紅色的印記。

  透著一股連邪龍之血都無法立刻將其焚化的死寂與陰寒。

  冷月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她已經收刀入鞘,但手掌一直沒有離開過刀柄。

  她看得出來,李天策剛才在眾人面前,有一些判斷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是怕辰國王儲,不是怕上京郭家,更不是怕雲州齊家那些見不得光的武者。

  他真正忌憚的,是那條跨國利益鏈條最終供養的「東西」,可能根本不是人。

  「你剛才沒說完。」冷月主動打破了沉默。

  李天策沒有回頭,也沒有否認。

  冷月走近了一步。

  她回想著從極光府後山帶出的那本《太陰鍊形》殘卷,回想著幽靈船上那股幾乎凍僵她罡氣的陰寒。

  「那具紅衣女屍,現在未必是真正的復活。」

  冷月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解剖一個極其危險的怪物。

  「她更像是在『找回自己』。」

  「她需要的根本不是普通的黑市器官,而是帶著特殊陰氣、特殊血脈、特殊生機的『靈肉樣本』。」

  冷月順著李天策之前的推演,將那張拼圖補全:

  「幽靈船上的那批貨,是鍊形的材料。」

  「辰國皇室醫療基金,是合法的外殼。」

  「齊家的水路和雲山的武者,是運輸線和打手。」

  「雲山深處的邪法,是這套系統的使用說明書。」

  冷月頓了頓,語氣發冷:「至於上京郭家豪擲千金求來的續命之法……只不過是這套龐大的供養系統在運轉過程中,順手賣出去的一項『副產品』罷了。」

  李天策看著窗外的濃霧。

  冷月的判斷,和他心底那個最毛骨悚然的猜測,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起。

  「如果只是為了給一個死人長出肉身,沒必要布這麼大的局,拉這麼多頂尖勢力下水。」

  李天策終於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裡顯得極其低沉。

  「所以,她可能不是終點。」冷月接上了這句話。

  這句話,在李天策心中,是真正的點睛之筆。

  紅衣女屍,也許根本不是這一切的最終幕後黑手。

  她可能只是這套太陰鍊形系統里,最接近完成的一個「容器」。

  或者是某個更古老、更恐怖的東西,試圖「歸來」的樣本。

  李天策低下頭,拇指隔空虛點了一下胸口那枚印記。

  這東西不是單純的威脅,不是殺戮的倒計時。

  它更像是一個「定位器」,或者是在「驗貨」。

  紅衣女屍隔空感應到了李天策,知道他身上有她極其渴望的東西——

  也許是邪龍之血,也許是大宗師的至陽罡氣。

  但她沒有立刻撕裂空間動手,說明她還沒有完整。

  也說明七日之後,不一定是她踏海而來找李天策。

  而是辰國那邊的陣法和系統,需要李天策自己一頭撞進去。

  那條通道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他們遲早會撞上。

  李天策將視線從窗外收回。

  他轉過身,將衝鋒衣的拉鏈拉到頂端,遮住了那枚刺眼的印記。他主動轉移了話題。

  「我閉關這幾天,耽誤了你的事。」李天策看著冷月。

  冷月握著刀柄的手微微一緊。

  她知道李天策說的是什麼。

  她的滅門之仇。

  江南舊案。

  雲州齊家和雲山宗門。


  「仇人還在。」冷月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血光強行壓了下去,「不急。」

  她不是不恨。

  她是太習慣隱忍。

  她以前是行走在黑暗裡的殺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越是血海深仇,越不能在局勢未明的時候亂動。

  然而,李天策看著她,卻搖了搖頭。

  「你應該著急。」

  六個字。

  像一記悶棍,直接敲在冷月極力維持的理智上。

  李天策走到沙發前,坐下。

  「齊家不是一座建在雲州、等著你去踢館報仇的老宅,他們是一群嗜血的狐狸。」

  「江南的局勢已經被我攪爛了,齊家每天都在變。」

  「他們在抹除過去的證據,在瘋狂清洗資金,在轉移手裡壓著的器官貨,甚至在緊急斬斷和辰國、郭家、雲山的表面痕跡。」

  李天策看著冷月那張逐漸繃緊的臉。

  「你拖一天,當年的真相就被他們洗白一層。」

  「更重要的是……」李天策停頓了一下,拋出了一個推論。

  「當年你全家的滅門案,很可能根本不是單純的江湖仇殺。」

  「齊家沒有必要冒著那麼大的風險,去徹底抹除一個隱世家族。」

  「那場滅門,也許就是這條『供養系統』在早期進行的一次活體試驗。」

  冷月的身體猛地一顫。

  沒有開口。

  屋子裡陷入了長達一分鐘的死寂。

  冷月低著頭,長發遮住了她的眼睛。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眼眶已經紅透,但沒有一滴眼淚。

  她看著李天策,說出了一件被她埋在心底、連做夢都會被驚醒,卻從未對任何人提及的舊案細節。

  「當年,我接到消息趕回家的時候,現場已經被大火燒成了廢墟,我拼命把家人的屍體從火場裡拖出來……」

  冷月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極度的森寒。

  「屍體不是完整的。」

  「那一夜死的人,身上都少了一樣東西,有的被挖了眼睛,有的被剖了心臟,有的甚至被抽乾了脊髓。」

  冷月死死咬住嘴唇,咬出了血絲。

  「我一直以為,那是齊家為了折辱我們,故意毀壞屍體。」

  「現在看,不一定。」

  她家人的血肉,很可能在多年前,就已經成為了供養那具女屍、或者填補那個龐大系統的「頂級材料」。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收割。

  冷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股壓抑了多年的復仇之火,在這一刻徹底被主線的陰謀點燃。

  「所以,你要我現在去雲州,殺進齊家?」冷月握緊了刀,只要李天策點頭,她現在就會連夜北上。

  「不。」李天策拒絕了。

  「你過兩天去江州。」李天策看著她,「蘇紅玉在那邊頂得很辛苦,你去幫她。」

  冷月愣住。

  「既然齊家急著在江州商會的盤子裡洗白自己,你就去江州,先給齊家一點小小的震撼。」

  「把他們的水攪渾,把他們的注意力全牽扯在明面上。」

  「然後呢?」冷月問。

  李天策靠在沙發上,眼底重新浮現出那種屬於大宗師的睥睨與殘暴。

  「然後,等著他們慌了神,把腦袋主動供出來,給你挨個去砍。」

  冷月看著他。

  緊繃的身體終於緩緩放鬆下來。

  這是一種絕對的信任。

  李天策不是在敷衍她,而是在幫她把真正的仇人,連同幕後的黑手,一起挖出地面。

  她點了點頭。

  冷月轉過身,走到一旁的桌前。

  她伸手入懷,貼身摸出了一個小巧的物件,輕輕放在了玻璃桌面上。

  那是一枚被大火燒得漆黑的玉扣。

  邊緣已經殘缺,但依然能看出雕工的古樸。

  李天策的目光落在那枚玉扣上。

  在那被燒焦的中心位置,隱約可見一個極其微小的凹陷標記。

  八條扭曲的手臂,纏繞著狂暴的海浪。

  中心是一隻豎瞳。

  冷月的聲音很輕,卻重若千鈞:

  「這是我當年,從家裡廢墟的灰燼里撿出來的。」

  「我藏了很多年。」

  李天策看著那枚標記。

  安全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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