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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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這條過了!」

  石田導演的聲音透過喇叭傳來,高宮徹也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他站在原地沒動,立刻有兩名工作人員小跑著上前。

  一人小心地托住頭盔兩側,另一人利落地解開內側的卡扣。

  「辛苦了,高宮桑。」隨著這句問候,沉重的頭套被輕柔地取下。

  剎那間,深秋涼冽的空氣涌了上來,讓高宮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汗水早已浸濕了頭髮,此刻在冷空氣中化作縷縷白汽。又一位工作人員拿著毛巾快步上前,替他擦拭額角和頸後的汗。

  「真是夠受的……」高宮徹也低聲感嘆。

  明明已是深秋,但在那密不透風的皮套里,只是拍攝了不到半小時,竟像是經歷了一場盛夏的勞作,裡層的戲服早已濕透,緊緊貼在皮膚上,又涼又黏。

  解開背部主拉鏈的過程需要配合,他微微前傾身子,由著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幫他褪下堅硬的胸甲和肩甲。

  每卸下一部分,都能感到身體驟然一輕,同時也更清晰地感受到被汗水浸透的內襯衣褲帶來的冰涼觸感。

  高宮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感覺這套白色鎧甲穿在身上確實不怎麼自在。

  皮套是按照皮套演員富永研司的身材定製的,富永比他更高大,骨架也更寬。

  高宮徹也穿起來,某些地方顯得寬鬆,有些關節部位卻又被不自然地拉扯著,動作起來總覺得有點彆扭。

  像這樣能夠變身的機會,以後可能就不多了,

  拍攝初期,因為有很多「邊打邊變身」的鏡頭,比如只變一條手臂或半邊身體,需要他露臉配合特寫,所以這些片段都由他本人完成。

  但等到劇情進入中後期,那些激烈的打鬥、翻滾和高難度動作,就會全部交給富永研司這樣的專業皮套演員來完成。

  皮套演員在東映算是老傳統了。

  首先是皮套下的動作戲既辛苦又危險,受傷風險很高,需要極強的核心力量和體能,一般演員根本吃不消長時間高強度拍攝。

  另一個現實原因是,高宮徹也雖然會騎摩托車,應付日常通勤沒問題,但劇中那些摩托特技,完全是另一個維度的專業領域,必須交給經驗豐富的特技車手來完成。

  高宮徹也低頭看了看手中這個造型獨特的頭盔,心裡明白,能像今天這樣完整地體驗一次變身的感覺,已經是非常難得的經歷了。

  *

  *

  接下來近兩個月里,高宮徹也的生活完全被片場和各類宣傳活動占據。

  工作強度陡然增大,而高壓節奏都是在東映派來的那位製作監督產生的,監督是個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東映方對進度的要求近乎苛刻,所以加班成了家常便飯。

  收工時間從晚上八九點,一路推遲到深夜十一二點更是常態。

  連石田導演在某些時候,也不得不對佐藤監督的建議做出妥協,要不是趕上新年這種傳統假期,佐藤監督恐怕還真不會輕易鬆口批假。

  除了緊張的拍攝之外,高宮最主要的工作就是配合劇集宣傳,畢竟東映的巨大成本意味著不容有失,所以宣發力度極強,

  就在這般馬不停蹄的忙碌中,轉眼就到了12月末。

  12月28日,當最後一天的工作終於結束,高宮徹也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因為缺錢幾乎是拖著身子回到公寓的。

  他把癱在不太軟的床上,長長地吁出一口氣。

  難得的清淨里,高宮心念一動,召喚出那個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面板。

  目光中就是四個屬性點,還有後面的能量條,

  其中【表】後面的能量條已經過半,【形】、【聲】也接近一半了,心裡咯噔一下。

  拍攝進度才剛剛開始一陣子,這賴以生存的金手指,能量竟然已經消耗過半了。照這個趨勢,若不想辦法補充,殺青之日恐怕就是能量告罄之時。

  他嘆了口氣,視線下移。

  只見在【特質標籤】這個詞條下面,多了一行字,

  【演員(特攝新人)】點開詳情。

  【演員(特攝新人):長期的皮套與動作戲訓練,讓『形』獲得了輕微提升,並對『表』形成了初步的正面影響。】


  難怪最近因為自己ng的次數明顯減少了許多,這算是個意外之喜,但看著那三個過半的能量條,這點喜悅很快就被沖淡了。

  次日下午,休息了一天後的高宮徹也便開始了嘗試,

  現在臨近過年,自然是缺人,於是便到商業街,找到一份臨時工,穿上厚重的、毛茸茸的卡通熊玩偶服,給甜品店發傳單。

  忙碌了整整一個下午,結算工錢後,他迫不及待地召喚出面板,結果卻令人失望期待中的新詞條更是連影子都沒有。

  但他不死心,次日又找了個在熱鬧街區當街頭藝人的活。

  高宮吉他彈得還算湊合,唱功也馬馬虎虎,但勝在外形清爽,往那兒一站倒也像模像樣,當他結束表演,心懷期待地召喚面板時,發現上面終於多了一個新詞條:

  【微光乍現的街頭表演者:『表』微弱提升。】

  詞條是出現了,但能量的增長卻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為什麼?

  高宮靠在公寓的沙發上,對比著這幾次的經歷,慢慢琢磨出點味道來了。

  在俱樂部當牛郎,那些客人的歡呼、指名和消費,是明確衝著他「高宮徹也」這個人來的,是一種針對他個人的認可。

  而當街頭藝人,路人的打賞和掌聲,雖然也有一部分是衝著高宮的彈唱,

  至於穿玩偶服,所有的互動和善意都指向卡通熊形象,與他本人毫無關係。那份工資,購買的也只是高宮穿著玩偶服站立和發傳單的勞動力,並非對他個人能力的認可。

  看來,並非任何行為都能有效觸發詞條和補充能量。

  ……

  又是一日,

  窗外,目黑區的街景染上了濃重的新年色彩。

  雖然不像淺草或明治神宮那邊人聲鼎沸,但也能感受到那份特殊的氛圍。

  家家戶戶門前立起了傳統的門松,彩色的羽毛毽子板和各種吉祥飾物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夜幕降臨後,暖黃色的燈光從窗戶里透出來,與街道上偶爾走過的、穿著振袖和服的年輕女孩的身影交織在一起,

  遠處,隱約能聽到寺廟傳來的、象徵驅除一百零八種煩惱的除夜鐘聲,悠遠而沉靜。

  看著這片景象,高宮心裡也難得地湧起一絲類似除舊迎新的輕鬆感。

  高宮心血來潮,也給自己煮了一碗跨年蕎麥麵,嗯……味道還挺清淡的,就是普通的蕎麥麵,也沒傳說中那麼神奇。

  打開電視,裡面正熱鬧地播放著第50回NHK紅白歌合戰。

  他一邊漫不經心地聽著,一邊整理著房間。

  其中大多數高宮都沒聽過,要是真說熟悉的,也就只有早安少女組的《Love機器》,輕快的旋律和少女們元氣滿滿的歌聲,倒是讓他不由自主地跟著節奏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高宮瞥了一眼屏幕,上面跳動著「老媽」的字樣。

  最讓他頭皮發麻的環節,終究還是來了。

  「算了,早晚要面對,就當是維持角色設定的必要工作了。」高宮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近乎接聽導演緊急電話般的決心,按下了接聽鍵。

  作為占據了這具身體的穿越者,面對前身的親人,那種隔閡感和微妙的愧疚感始終如影隨形。聽筒里傳來便宜老媽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驚喜和關切:

  「徹也?是徹也嗎?新年快樂!工作很辛苦吧?吃跨年蕎麥麵了嗎?一定要注意身體啊!」

  聽著電話那頭連珠炮似的、充滿煙火氣的問候,高宮徹也心裡有些發酸,又有些尷尬,只能儘量用溫和的語氣回應:

  「嗯,媽,新年快樂。我吃了,這邊一切都好,劇組剛放假,休息幾天。」他簡要地交代了自己的現狀,

  接著,電話被便宜老妹搶了過去,小姑娘還在上初中,聲音清脆得像鈴鐺:

  「歐尼醬!新年快樂!我在電視上看到你的宣傳了!超帥的!我們班都有同學在討論你呢!」語氣里滿是崇拜和興奮。

  「是嗎?謝謝。」高宮笑了笑,和這個單純熱情的妹妹聊天,壓力反而小一些,「你學業怎麼樣?初三了可不能鬆懈。」

  「知道啦!歐尼醬好囉嗦!」


  妹妹撒嬌道,隨即壓低了聲音,「那個……爸爸他……就在旁邊,但他還是不肯接電話……」

  高宮徹也沉默了一下。

  前身不顧家裡反對,放棄繼承那家位於老家、世代經營的溫泉旅館,執意跑到東京來追逐演藝夢,這在觀念傳統的父親眼裡,無異於胡鬧。

  「嗯,我知道了。沒關係。」高宮輕聲說,「替我跟他說聲新年快樂吧。」

  又和媽媽妹妹聊了幾句家常,才在媽媽不舍的叮嚀中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公寓裡重新陷入寂靜。窗外的節日氛圍依舊,但高宮心裡卻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癱在床上好一會兒,甩開這些紛亂的思緒,當務之急,還是得先解決面板能量問題。

  *

  *

  千禧年的第一天,高宮決定出門走走,換換心情。

  冬日午後的陽光帶著一種廉價的暖意,看著明亮,照在身上卻驅不散多少寒意。

  不過經過一家咖啡館時候,竟瞥見了一個有些眼熟的窈窕身影。

  七森美江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但她並非在看書,而是微微蹙著眉,低頭專注地看著面前筆記本,似乎在查閱什麼重要的資料。

  陽光給她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輪廓,連那微微蹙起的眉尖都顯得格外清晰。

  她臉上還帶著精緻的淡妝,但神情卻透著一絲工作狀態下的認真。

  高宮徹也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七森桑?好巧。」

  七森美江聞聲抬起頭,看到是他,眼中掠過一絲被打斷的驚訝,隨即迅速化為淺淺的、帶著點職業習慣的笑意:

  「高宮桑?是啊,好巧。你也喜歡這家店?」

  「嗯,第一次來。」

  高宮在她對面坐下,氣氛一時有些安靜。兩人在劇組裡雖被傳「關係不錯」,實則僅限於休息時點頭問好,聊過幾句天氣和伙食。

  若真要論起來,反倒是與性格溫婉的村田和美更能說上些話。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她放在桌面的電腦屏幕,上面似乎是一張張風格鮮明、構圖專業的硬照,像是某種模特作品集。

  「是在看拍攝樣片嗎?」高宮徹也找了個話頭,

  七森美江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將電腦屏幕稍稍向高宮這邊傾斜了一點,上面果然是一位模特在不同光影下的特寫,表現力十足。

  「啊,被看到了。不是我的樣片,是以前合作過的一位非常優秀的前輩的新作品,正在學習。」

  「七森桑對攝影也很了解?」高宮徹也順勢問道。

  「不算特別了解,只是以前工作需要,多少接觸了一些。」

  她笑了笑,語氣變得隨意了些,「其實我入行是做模特的,走了幾年秀,拍了些雜誌,後來才轉型做了演員。看這些算是……職業習慣,也是保持一點感覺吧。」

  「模特?」高宮是真的有些意外。

  「嗯,不像嗎?」七森美江微微歪頭,帶著點玩笑的意味,隨即自己先笑了,

  「很多人聽到都這麼說。那時候可比現在辛苦多了,要嚴格控制飲食,穿著恨天高在T台上保持微笑,第一次上台緊張得差點同手同腳,還摔過挺慘的一跤,現在想想腳趾頭都還會摳地呢。」

  她說話時,眼神明亮,帶著一種談及熟悉領域時特有的從容和光彩,甚至比在劇組時更多了幾分生動的表情。

  這與她平時那種略帶疏離的文靜模樣頗為不同。

  高宮徹也怔怔地聽著,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七森美江在T台上光芒四射、又或是她在鏡頭前精準掌控肢體和表情的樣子,這與眼前這個在片場安靜讀劇本的女演員形象重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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