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入侍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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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徵的到來,讓整個書庫變得壓抑起來。

  雖說唐朝不像是某辮子朝一樣,見了上官需要三叩九拜,但該有的尊重還是要有的。

  領導可不會明面上說你。

  「好了,同為太子殿下效力,各位莫要拘謹。本官閒來無事,走動走動,都繼續吧,莫要壞了規矩。」

  聽了魏徵的話,眾人皆鬆了口氣。

  看樣子是這位魏洗馬閒來無事,想要活動一番,順帶來檢查一下這些人的工作狀況。

  俗稱領導視察。

  眾人恭敬行禮後,也就都散開繼續工作了,只不過比起之前輕鬆的氛圍,整個書庫多了一絲沉默的緊迫。

  陸玄標記著書冊,眉尖緊蹙,不太對勁。

  這個時間點,魏徵不應該為了太子的地位案牘勞形,席不暇暖,怎會有閒情來司經局書庫這等地方?魏徵可是忠臣啊!而且還是個工作效率極高的忠臣,怎麼會有這種閒工夫?

  難道說……

  陸玄眼睛中亮起一絲興奮光亮。

  魏徵其實也準備跳反?

  是了!

  魏徵是忠臣,但沒說忠於誰啊!

  萬一是李世民呢?

  畢竟,李建成核心的幾個人,好像就只有魏徵活了下來,還受到重用,最後入了凌煙閣,成了千古名臣!最重要的是,這魏徵出了名的脾氣臭,只要做錯了,別管是誰,照懟不誤。

  後來好像,有幾次都讓李世民拔劍。

  誠然,李世民是明君,但更多的應該是魏徵在奪嫡最關鍵的時候,幫了一把李世民。

  這一切就都能解釋了!

  那豈不是說,在這個時候,魏徵就已經暗中投靠李世民了……

  冷靜,都是猜測,都是猜測。

  陸玄壓住心中的想法,他對這段歷史確實不了解,這個推論看上去,也是這麼一回事,只不過行百里者半九十,越到關鍵時刻越得謹慎。

  萬一猜錯了,不顧一切跑到魏徵面前表明心跡,那可就要在歡聲笑語中丟了腦袋。

  倒是可以試探一下。

  陸玄抬眼偷瞄魏徵,剛才低頭太快,沒看仔細,這位千古名臣長什麼樣子,心裡癢得很。

  清瘦肅穆、長髯垂紳。

  乍看之下,與尋常中年文士並無不同,只是眉宇間凝著些許憂思,看上去甚至帶著幾分病弱,可仔細看去,卻能從那深邃的眼神中感受到透徹,看穿一切的透徹。

  嗯,符合大佬氣質。

  想著,注意到魏徵投過來的目光,陸玄立刻行了叉手禮。

  「別緊張,本官四處走走看看。」

  魏徵緩步走到陸玄身邊,掃了一眼書庫,發現增添些許書架,且每一個都像是眼前書架一樣,掛了明黃紙做的標記。

  距離太遠看不甚清,但依稀能看出大略。

  整個書庫中書架井然,卷帙分明。

  以往常見堆在角落等待歸類的書卷竟一冊也無,空氣中瀰漫著柏木、舊紙和墨錠混合的沉靜氣息。

  一種前所未有的秩序感讓他微微眯起了眼。

  視線回到眼前的書架上,側面標註為甲字二號,其四層書架頭上各貼經、史、子、集四個字。

  每層書架上整齊擺放著抄錄完的經典,也都用不易損壞的硬黃紙貼了標籤,用小字寫了梗概,什麼內容,哪年校勘的,誰校勘的。

  一目了然,查找起來十分便捷。

  魏徵指節在架格上輕叩兩下,似隨口問道:「汝可是陸玄陸明微?」

  「正是下官。」

  陸玄回應著,心中卻有點奇怪,魏徵認識我?

  不應該吧?

  這倒不是一件壞事,至少能在接觸魏徵的時候,少很多麻煩。

  「不錯,見微而知著,明微而達變,乃父對汝期望甚深吶。」

  「魏公謬讚,下官自當勉勵。」

  陸玄躬身,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說的你魏徵認識我那便宜老爹一樣。

  領導的誇獎嘛,聽聽就好,又不能當俸祿發。


  魏徵凝視著陸玄,微微點頭沒說話,手指拂過案上那疊按照新舊、類別分放整齊的麻黃紙目錄,放下後,拿起旁邊一本記錄取閱詳情的冊子,隨手翻看了幾頁。

  緩緩開口:「本官近來察覺,司經局呈送文書、調閱舊檔,效率較往日快了許多。原以為是諸僚用心,勤勉所致。問於正甫,其言有青年才俊革新舊法,方知出自汝之手筆。」

  正甫——也就是王德,他在一旁連忙接口,語氣帶著幾分請功,更有幾分未能及時上報的惶恐:「是下官失察,未能及早向魏公稟明……」

  魏徵抬手,止住了王德後續的話,旋即仔細地打量起陸玄。

  確實很像啊……

  不錯,目光清澈,不卑不亢,態度恭敬卻並不諂媚或驚慌。

  為人尚且不知,但心思細膩,進退有據,稍加考校、打磨一番,太子當得一能吏。

  這倒也不是空口白牙亂說話。

  來之前,他稍微了解了一下陸玄這個人。

  出身吳郡吳縣陸氏,雖家道中落,卻也是書香門第,出身清白,是良家子。

  更何況這種高級寒門,尤其是嘗過權力味道的高級寒門,給他們一個晉升空間,他們才會更加忠誠!

  至於才學?既然能入司經局,才學自然是不必多言,月余,便能做出察弊補缺之事,一來心思細膩,二來思維開闊。

  正值此刻,太子殿下當海納百川,此人甚好,若是可以還能拉攏其背後的家族……

  想到這裡,魏徵微微眯起眼睛。

  「回魏公話,玄不敢居功,皆是同僚協力,司丞定板之功。」

  陸玄輕聲回答著,沒獨吞功勞,確實也是如此,沒有王德定板讓他去試,他的提議就會被擱置,沒有同僚齊心協力,他一個人也整理不出來這些書架。

  再者說了,他也不想立功,立功幹嘛?

  不過,要是魏徵想要收下他,當個門客什麼的,那可以。

  聽著陸玄的話,魏徵輕輕掃了一下書庫內的其他人,發現竟然還有人面露羞愧之色。

  心中點頭,同僚皆不艷羨其功,足可見其為人。

  「嗯,不錯。」

  沒說其他的,只是誇讚了一句,便問道:「時辰不早,除卻突厥書冊,老夫還想要關於去歲漕運的書冊,它在哪個書架?」

  「甲五號書架,所有關於漕運的書冊,注釋,疏奏,教案等俱在。」

  幾個有眼色的校書抬了箱子就去書架旁等著,這等粗活還能讓魏公親自動手?

  沒一會兒,一箱子書冊就抬到陸玄身前,魏徵輕聲問道:「如何出庫?應有合理的規矩吧?」

  陸玄看著這一箱子書,微微點頭:「是的,請魏公稍候。」

  站在魏徵旁邊的王德挑了挑眉,沒說話,只是高看了一眼陸玄,經常和魏徵打交道的他,自然是知道魏徵脾性,有點意思。

  魏徵也沒說話,只是坐在裴韞搬來的坐榻上,靜靜地看著陸玄等幾人抄錄標籤。

  沒一會兒,所有書卷便都登記好了。

  王德見狀,招呼小廝,去搬箱子,幾名校書面露可惜之色。

  陸玄倒也理解,能在魏徵面前表現一番,說不定就能被記住,那機會可是很難得的。

  「恭送魏公。」

  送走魏徵,眾人這才放鬆下來,裴韞湊到陸玄身邊,有些艷羨道:「明微兄,恭喜啊,經此仕途當暢通無阻。」

  「懷瑾兄謬讚,非我一人之功,皆是同僚之力,且,魏公最重規矩,些許小功,如何能破例提拔?」

  商業互吹幾句,便繼續工作起來,畢竟完不成,真罰俸啊!

  臨近下值,王德才面帶春風的出現在書庫,倒也沒多說什麼,只是讓陸玄戒驕戒躁,繼續努力。

  就連一枚銅錢都沒多發。

  「真是的,不管什麼時候領導的畫餅技術都不差!」

  回到家中,陸玄邊吐槽邊在書案上鋪上白麻紙,開始思考寫給程咬金的拜帖,畢竟是古代社會,不投拜帖就登門,不是奔喪就是惡客。

  「公事不行,什麼公事需要校書郎去?那就只能是私事,可私事用什麼理由呢?」


  心嚮往之?神交已久?

  這種理由能見到才怪了,他什麼身份,程咬金又是什麼身份?

  他陸玄也不配啊……

  「不對,我好像陷入思維怪圈了,不寫不就行了,寫吳郡陸氏不好嗎?」

  苦思良久的陸玄突然明悟,既然官員身份不行,那士族身份呢?

  什麼家道中落,他又不提便宜老爹的名字,程咬金還能調查清楚嗎?

  先見了再說,扯虎皮謀大事嘛!

  想到這裡,陸玄文思泉湧,很快便寫好了拜帖,讓管家去投拜帖。

  既然是士族,那麼就得把樣子做足。

  「福伯,可都記住?莫要失禮。」

  陸玄看著下人將幾壇上好的三勒漿放在車上,對管家說道。

  「放心吧,郎君,某省的。」

  福伯說著,坐上車,往程府而去,陸玄看著他們的背影,心中暗自祈禱。

  要一切順利啊!

  沒多久,福伯便回來了,陸玄看著福伯的臉色,心中咯噔一下。

  該不會是被拒絕了吧?

  「郎君,程府的人說他們家主人不在,拜帖和禮物已經收了,明日便給郎君一個答覆。」

  福伯輕聲說著,臉上帶著猶豫之色,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看這情形,怕是被人拒了。」

  陸玄沒說話,他臉色也不太好看,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

  「無妨,程府的人既然說明日,那便等明日。」

  第二天卯時。

  陸玄在侍女服侍下用了早餐,不得不說,人的適應性真強,這才幾天,他就適應早起和侍女侍奉,似乎還有點樂在其中。

  該死的封建社會,對人心的腐蝕甚為嚴重。

  還有二十四天,時間不等人啊!

  又是一系列嚴苛檢查,陸玄來到司經局衙署,王德滿臉春風地對著陸玄說道:「明微啊,恭喜恭喜,日後得了青睞,可莫要忘了某。」

  陸玄一愣,喜從何來?

  還有,你王德是司經局丞吧?七品官恭喜他一個九品官……等等?

  自己該不會是升官了吧?

  「司經局陸玄接教!」

  還沒等陸玄想清楚,就看到王德拿出一個捲軸,大聲說著。

  「太子教:

  東宮司經局校書陸玄,器識明敏,格勤匪懈。於書庫創設新法,使萬卷紛陳,井然有條,檢索之便,效速倍增。此非獨理卷之勞,實裨益宮教之務。

  太子洗馬魏徵舉薦其才,稱其明微達變,可堪驅策。覽奏甚慰,才具既顯,宜加擢用。可授檢校東宮機宜文字,入侍左右,以觀其效。」

  陸玄:?

  雖然不懂這到底是什麼官職,但「入侍左右」四個字如雷炸響。

  他成了太子身邊的近臣了?

  魏徵!

  我操你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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