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愛之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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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淼淼確實做了個非常真實又極度虛幻的夢。

  淡淡的藍色光暈打在熟睡的女孩臉上,並不刺激的溫和像是勾勒美好夢境的紗帳。

  斷斷續續的手機鈴聲響起,有人在給手機主人發消息。睜開朦朧的雙眼,起床後第一時間就是拿起手機看消息。這種事,基本上已經成為了現代人的習慣。

  柳淼淼翻了個身,一瞬間就清醒了。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把微信點開之後才發現今天是休息日,不用上班。

  想明白了這一點,柳淼淼又把手機扔到了床邊,猛的一下子躺下了。

  抬頭看著熟悉的熟悉的天花板,突然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藍色的窗簾很久都沒有拉開過了,就算是白天整個出租屋也是籠罩在一片幽藍色中。

  工作桌上面放著一台電腦,桌子上還有一堆文件和筆記本,檯燈沒有關,像燈塔一樣常亮,為這清冷的出租屋添了一絲溫馨。

  她起床梳妝,刷牙洗臉,重複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生活軌跡。其實本不用這麼早就起床的,就是她突然才想起來,今天想答應要去參加兩位高中同學的婚禮。

  外間的餐桌上還放著昨晚的宵夜,木質的筷子和快餐盒堆在一起,她隨便收拾了收拾就一起丟到了垃圾桶。然後穿著睡衣打著哈欠去了洗手間,之後傳來一陣沖馬桶的聲音。

  最近上海的工作也是越來越難找了,幸好柳淼淼在大學畢業之後就托父母的關係在上海找了一家企業,並且順利的通過面試進入了實習階段。

  椅子上還堆著昨天晚上就脫下來的職業白領裝,柳淼淼用手揪起還散發著淡淡異味的衣服丟進衛生間的盆子裡。

  今天休息,明天再洗。

  只是,當坐到鏡子前面的時候,盯著裡面仍然殘留著淡淡的學生時代青澀氣息的面孔。

  那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再次襲來,好像昨天還在上高中一樣。

  似乎是不由自主的,柳淼淼對著鏡子擺了幾個姿勢,有時候吐著舌頭,有時候眨著眼睛,或者歪著頭,努力做出一副青春可愛的樣子。

  只是在她眼裡,總覺得這些姿勢有些搔首弄姿。

  過了一會,有些累的她自嘲的搖了搖頭。

  可能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老是幻想。

  現在可是——2014年。

  她踮起腳爬到窗戶上一把將帘子撩開,炫目的藍天和白雲頓時闖整個屋子。

  突然變亮的光線讓她有些睜不開雙眼,像是有風一樣,秀髮輕輕的擺動。

  城市的噪音也接踵而至,她隔著玻璃朝下俯視,汽車小的像是手中的玩具車,行人就更看不見了。她的目光與高樓大廈平齊,明明是在遠離地面幾十米的高度,卻像墜入了幾十層深淵的囚籠。

  城市每天都在日新月異的變化,可能稍微不注意,一個地方就憑空建起一座大廈。

  柳淼淼跨上背包,戴上白色的遮陽帽和墨鏡,白色的長袖外衫穿在身上,搭配著一件黑色的長裙。

  下樓之後步行幾分鐘到公交車站,然後轉乘地鐵,沒入人海,最終來到一座酒店。

  剛剛來到酒店的門口,就已經感受到裡面傳來的喜慶氣息了。

  說起來,這對新人是高中同學裡面結婚最早的了。才剛剛畢業就要結婚,也是在同學之間廣為流傳,很多人也都羨慕這從校服到婚紗的現實版戀愛劇。

  只不過其實舉辦婚禮的真正地點並不在這裡,這也是讓柳淼淼覺得古怪的地方。

  好像是大二去北京之後吧,原本鬧彆扭,甚至一度分手的兩個人,突然又和好如初而且還一起都信了基督教。

  據說兩個人是在宗教的感召之下重歸於好的,他們更是堅持要把婚禮地點辦在教堂,完全不顧四位老人的意見。

  只能想來個折中的辦法,就是按照傳統的,先在酒店辦一場酒席,最後由車隊拉到教堂,在神父的主持下舉辦剩下的儀式。

  這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中西結合吧。

  其實柳淼淼和這位新娘的關係還是比較好的,在高中的時候。

  之後上大學各奔東西,之後也就漸漸的少了聯繫。

  來到這裡後,繞過過一群不認識的賓客,柳淼淼直接來到了新娘準備妝容的地方。


  裡面的女性大部分都是今天新娘的高中同學和大學同學。有幾個要好的和柳淼淼打了聲招呼,閒聊了幾句。

  就在這時,一位穿著白色婚紗的新娘盛裝而來,今天的女主角——陳雯雯。

  女生們圍繞在她的身邊有說有笑的聊著天,不管是認不認識,熟不熟悉。柳淼淼看著她們不知為何,心情有些低落。

  「淼淼。」

  「嗯?」

  聽到有人叫自己,柳淼淼下意識的抬頭,就見到陳雯雯避開了眾人走到了她的身邊。

  「你怎麼了?」

  「沒事。」柳淼淼語氣淡然的回答。

  「他沒來嗎?」

  「不知道……應該沒有吧。」柳淼淼知道陳雯雯說的是誰,只是一提起那個人,她就有一種莫名的情緒,不想搭理眼前這個女人。

  於是她將頭撇到一邊,故意不去看這位新娘子。

  陳雯雯也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高中的時候確實是我不對。」陳雯雯斟酌了一下語氣,緩緩開口。

  聞言,柳淼淼撇過頭,有些詫異的看了她一眼。

  目光好像在說,你這個綠茶婊也有承認錯誤的時候?

  「當初我傷害了他三年,沒想到他一點都沒記恨,最後反倒拯救了我。」陳雯雯一點都沒有在意柳淼淼的眼神,只是自顧自的說。

  「其實我挺懊悔的。」

  「所以你這是要出軌去補償他?」或許是時光的流逝,就連一向沉默寡言的柳淼淼也變了。說話的語氣也是含針帶刺,「在新婚之時,這樣搞不好吧?」

  「並不是。」陳雯雯卻搖了搖頭,溫和一笑。

  「其實,幾年前在北京的時候,我對他承認過自己的錯誤,也對他表達過心意。」陳雯雯說。

  聽到這裡,柳淼淼驚詫的看了她一眼,不知道陳雯雯說的是真是假。在柳淼淼聽到的版本里,沒有這段故事。

  「後來呢?」

  「他沒有接受我,拒絕了。」

  得到了這樣的答案柳淼淼沒有表達什麼,默然的嗯了一句。

  「再說這樣的我根本配不上他。」陳雯雯突然扭過頭來看著柳淼淼精緻的側顏,額頭到鼻樑再到嘴唇以及下顎那優美的曲線,完美體現了很多男生心中的校園初戀的身影。

  「你變了。」柳淼淼評價。

  「沒有人不會變的。」陳雯雯說。「不過是回憶曾經的犯下的錯誤吧。」

  「其實我覺得他和你挺配的。」

  柳淼淼被這一句話打的措手不及,驚疑不定的看著陳雯雯。

  「記得你和他是從初中當同學到高中畢業吧?」

  柳淼淼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點頭。

  「我是想說,如果你能找到他,不要留下遺憾。」

  最後的話語迴響在柳淼淼心頭,一直到婚禮進行到最後,連新郎都沒注意就回了家。只是在回到家門口的時候,突然又叫停了一輛計程車去到了火車站。

  柳淼淼突然想回老家看看。

  沒有事先計劃,沒和任何人打過招呼,柳淼淼一個人踏上了故鄉的城市。

  下了火車之後下,柳淼淼突然想走走,欣賞一下這幾年的變化也不錯。

  所以就沒叫計程車,因為她也不知道要去哪。

  說是欣賞風景,實際上是心不在焉。柳淼淼把遮陽帽摘了下來,迎著遠處吹過來的風。

  幾年過去了,城市的變化並沒有很大,僅僅是原本熟悉的店鋪換了一家,市郊又新建了幾座正在施工的商品房。

  她就是想走走,散散心。

  鐵道漫長的很,長到能夠連接起在故鄉和他鄉的遙遠距離,哪怕相隔千里開外,也不覺得遙遠。

  她前方是一個道路和鐵道的十字樞紐,兩邊都是城區,火車從中間穿行而過。

  從鐵道的對面迎面走過來一男一女,那一頭紅髮的身影讓她稍稍留意,收回視線,然後默不作聲的和他們擦肩而過。

  在他們的身影交錯的一瞬間,柳淼淼聽到了那個紅頭髮的女孩有些並不正宗的普通話發音。聽起來像是外國人初學漢語。


  她略微側頭望去,男人的身影把女孩遮住了,只留下一頭紅色的長髮在風中飄揚。那道身影不知為何,在她眼中有些熟悉。

  抱著這樣的疑惑,終於在她來到鐵路的另一端後,才慢慢的轉身回頭望去。

  而就在這時急促的鈴聲響起,信號燈也變成了紅色,欄杆被放下。綠皮火車呼嘯而至,轟隆隆的響聲攪動著風,使她長發散開,一縷髮絲粘到了臉上,更多的漂浮在空中。

  眼中只剩下了,連成殘影的綠色。

  她停下腳步,整個身子給扭了過來,靜靜的等待火車駛過。

  她認出了那個人,萬中無一的巧合,被她遇見了。

  更加恰巧的是,列車駛來的前一秒,對面的那個男人貌似也有扭頭的跡象。

  蔚藍色的天空掛著一團團的雲彩像是爆開的爆米花,美麗的像是一幅油畫。

  列車的窗戶快的的像是走在時代末的膠片,少女站在那裡,黑色的長髮在空中流動,衣裙輕輕擺動。夏日的陽光為她打上一層朦朧的光暈,看起來有些浪漫的色彩。

  棕櫚樹葉被風吹的浮在空中,那道身影有些落寞,站在落葉飄下的瞬間,像是歲暮短景。

  可惜這次的列車似乎有點漫長,長到能把兩個明明距離只有幾米遠的人推到千里開外。

  而在另一邊。

  「怎麼了?sakura。」紅頭髮的少女嘴角鼓起,口中舔著一根棒棒糖。她仰頭看著這個男人,好奇的問。

  路明非收回目光,不再注視著那一節節綠皮車廂。

  「沒什麼,我們走吧。」路明非溫柔的摸了摸女孩的頭頂,換來她更加疑惑的小眼神。

  不過看起來女孩對這種行為極其的受用,女孩露出舒服的樣子,像溫順的小貓一樣刻意的往他胸前拱了拱,讓他摸的更方便些。

  紅色的髮絲蹭的路明非的鼻子有些癢,不過一切都無所謂了。

  女孩依偎在男孩的胸前,宛如一對熱戀中的戀人,慢悠悠的離開了這裡。

  已有的事,後必再有;已行的事,後必再行。

  以後的事,交給後人吧。

  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

  列車駛過,對面已經空無一人,只余殘風落葉。交叉口又恢復原狀,靜靜的等待下一次與列車的交匯。

  她駐足在此,目光淡然,像是等了很久之後,滿心期待下得到的一場空歡喜,不過也或許是她的一廂情願。

  不過也好。

  那個衰小孩終於長大了,也有了自己喜歡的人。

  不再是那個需要自己勇敢挺身而出,譴責陳雯雯為他抱不平的男孩了。

  明明其他人都走出來了,走向未來,只剩自己,還一直編織著喜歡楚子航的謊言。

  這樣想著,她仰頭看著鬱鬱蔥蔥的棕櫚樹,淡淡一笑,告別過去。

  她朝著前方的道路走去,邁向未來。

  夢境是一道橋樑,連接著兩個世界。

  或許是不知夢的緣故,流離之人追逐幻影。

  ……

  「雖然是這麼比喻的,但是事情要遠比你想的要複雜,恩曦。」老闆又搖了搖頭,無奈的嘆了口氣。

  「耶夢加得的內心到底在想什麼,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我只不過是基於現實情況進行的推測。」

  「保不齊這個瘋婆娘哪天突然發瘋,那樣就完了。」

  「所以老闆現在該怎麼辦?」蘇恩曦聽出來的意思是,就連神通廣大的老闆也拿捏不住耶夢加得,所以她不禁焦急的詢問。

  「這就得看路明非了。」

  「a?」

  「看路明非能不能說服那個龍王。」

  「老闆,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幾乎不可能。」

  「那這不就是沒希望嗎?」

  「也不是。」

  「老闆,你能不能別當謎語人了?」

  一段無營養的對話結束了。

  「還有第二種可行的策略。」老闆賣了個關子。


  「什麼?」蘇恩曦豎起了耳朵,仔細聽著。

  「用愛去感化耶夢加得。」老闆做出一副浪漫的神態,對著蘇恩曦講。

  蘇恩曦:「???」

  信這個,不如信我是秦始皇。蘇恩曦在心裡暗自吐槽。

  「恩曦,你不要小瞧了人類的愛。」老闆說。

  玄關處的路明非和夏彌仍在對峙,在夏彌說完那句話後,路明非想把手抽回來。只是被夏彌死死的拽著。

  周圍的音樂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陷入了低潮,開始醞釀新一輪的爆發。

  「怎麼?不忍心嗎?」夏彌諷刺的看著他。「現在為止,你還假惺惺的,真是虛偽。」

  「我不想殺死你。」路明非終於得到了開口的機會,他說:「我有另一個辦法……」

  之後路明非給夏彌解釋了一大堆,並向其保證一定會走出一個不一樣的未來。只是夏彌的臉並沒有變得多麼複雜,仿佛是早有預料他會說這種話。

  「所以說你是準備打算當人類的救世主嗎?」夏彌說,「路明非,你不覺得太可笑了嗎?」

  少女跪坐在路明非的身上,她站了起來,伸出鮮嫩白淨的腿踩在路明非臉上使勁的揉搓,眼神蔑視。

  「2000年前你就做過同樣的選擇,最終不還是失敗了?」夏彌說的一句話,讓路明非摸不著頭腦。

  看著他茫然的樣子,夏彌忍不住笑了,她終於明白了一切。換上一副頗為同情的樣子,看著路明非。

  「原來如此,你到現在還什麼都不知道,我都有點可憐你了。明明是那麼完美聖潔的存在,卻偏偏要選擇人類。」夏彌說。

  「所以,明知沒有未來的情況下,你還做出同樣的選擇嗎?」少女用手把自己的一縷髮絲繞成一個圈,玩味的看著他。

  一瞬間,路明非想了很多。包括夏彌說的話,他很聰明,僅通過隻言片語就她說什麼。

  恰在此時,悠揚的樂曲突然變得豪邁宏壯,好像加入了一些其他的樂器。修女的吟唱漸漸淪為和聲,一個男聲突然占據了主位,音樂已經到了後半段,激昂的腔調在譜寫一段宏偉的史詩。

  路明非趁其不注意,一把抓住腳踝將夏彌拽倒在地,跌到了他的身上,少女發出一聲清亮的驚呼。

  「為了活下去,即便沒有明天。」

  聽到他的話,夏彌怔怔的愣住了,就像聽到了滿意的答案一樣甜美一笑,安靜的俯在他身上。

  許久之後,那甜美清純的聲音再次響起,宛如魅魔誘人的低語。

  「那我們一起,墮向人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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