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阿斯代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42章 阿斯代倫

  「這個人,」艾琳娜緩緩開口,「對我們很重要嗎?」

  她問得非常直接。

  德拉庫爾家族的情報網雖然強大,但要從卡扎多爾·薩爾——一位與她父親平起平坐的古老領主—一的宮殿裡找一個人,無異於虎口拔牙,必須付出巨大的代價。

  她需要一個足夠有說服力的理由。

  然而,這個問題,卻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陳言腦海中最深處、那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記憶之門。

  他沒有立刻回答。

  陳言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個銀髮精靈的身影。

  他看到了阿斯代倫那張總是帶著一絲玩世不恭微笑的蒼白的臉。

  也看到了他那身華麗貴族服飾之下,那副被徹底隱藏起來的、布滿了猙獰疤痕的後背。

  那不是傷痕。

  那是一整篇用深淵語和地獄語交織寫就的、活的魔法契約!

  是整個【吸血鬼飛升儀式】最核心、最關鍵的法陣陣圖!

  七個吸血鬼衍體,七道移動的「活祭品」

  而阿斯代倫,就是第七個,也是最後一個。

  他就是那把用來引導和吞噬那數千個凡人靈魂的、最核心的「鑰匙」!

  「他不是重要,艾琳娜小姐。」

  陳言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就是————儀式本身。」

  「儀式本身?」伊萊莎的聲音帶著思考,「你的意思是————他不是被獻祭,而是被————被打造成了儀式的一部分?」

  艾琳娜的臉上,也露出了混雜著厭惡與震驚的情緒。

  她作為古老的吸血鬼貴族,聽聞過無數種禁忌的血魔法,卻從未聽說過如此褻瀆生命,將一個活生生的衍體變成儀式法陣本身的恐怖構想。

  金·托也皺起了眉頭,他能感覺到,這件事背後所牽扯的因果,遠比他們之前遇到的任何敵人都要沉重。

  陳言看著眾人臉上震驚的表情,點了點頭說道:「如果我的預言」沒錯的話,隨著阿斯代倫被囚禁,那所謂的七個吸血衍體已經湊齊完畢了。」

  他的自光掃過艾琳娜,聲音變得冰冷而急促:「無論是卡扎多爾·薩爾,還是你的父親,艾琳娜小姐————他們的儀式,已經到了最關鍵、也是最後的準備階段。」

  陳言那冰冷而急促的話語,如同一道道警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那————那我們還等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充滿了急切和一絲英勇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是波克。

  他從沙發的邊緣跳了下來,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卻充滿了半身人特有的,不計後果的冒險精神。

  他拍了拍胸脯,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有氣勢。

  「既然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那我和馬克洛就先去薩爾宮殿周圍探查一下情況!你們放心,論在陰影里鑽洞和聽牆角,我們倆是專業的!」

  馬克洛聽到自己的名字被點到,嚇得差點又暈過去,他剛想開口拒絕這個瘋狂的提議,卻看到波克對他投來的堅定眼神,只能硬著生生地把話咽了回去。

  然而,波克的這份「英勇」,換來的卻不是讚許。

  「不行!」

  「絕對不行!」

  「我不同意。」

  陳言、伊萊莎和金·托三人,幾乎在同一瞬間,異口同聲地拒絕了他的提議。

  波克愣住了,他看著三位同伴臉上那如出一轍的嚴肅表情,有些委屈地說道:「為什麼啊?我可是救世主波克」!我的潛行技巧————」

  「波克,」伊萊莎打斷了他,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無法拒絕的溫柔和後怕,「我們不能再讓你去冒險了。你的傷才剛剛好,我們————我們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你的風險。」

  「她說得對,」金·托也緩緩開口,他那雙如同黑曜石般的豎瞳平靜地看著波克,「現在的博德之門,遠比你想像的更危險。靈蝕教團和散塔林會雖然遭受了重創,但他們的殘餘勢力就像受傷的毒蛇,潛伏在城市的每一個陰影里,等待著報復的機會。」


  「你和馬克洛先生的目標太明顯,也太脆弱,」陳言最後總結道,他的話語冰冷而現實,「我們接下來的戰場,已經不是你們能參與的了。」

  陳言那句冰冷而現實的最終總結,讓波克那顆剛剛才因為英勇而被點燃的心,瞬間涼了半截。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的新匕首,眼神中充滿了不甘和失落。

  「波克,」

  就在這時,伊萊莎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她走到垂頭喪氣的半身人面前,半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他齊平。

  「我們不是在質疑你的勇氣,也不是在否定你的價值。」她看著波克的眼睛,金色的眼眸中充滿了真誠與關切,「恰恰相反,正是因為我們看到了你的潛力,看到了你願意為了同伴而奮不顧身的決心,我們才不能讓你在這場我們都無法預料結局的戰鬥中,白白犧牲。」

  她頓了頓,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建議。

  「我會寫一封親筆信,」她的聲音變得無比鄭重,「將你和馬克洛先生,還有艾琳,一同送到晨曦神殿的庇護之下。」

  「神殿裡,有一些不為外人所知的黎明斥候」。」伊萊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驕傲,「他們同樣行走於陰影,但他們的匕首,是為了守護光明而揮舞。他們會教你如何將你的技巧,磨鍊成一把真正能審判黑暗的利刃。」

  「當你學成歸來時,」她伸出手,輕輕地按在波克的肩膀上,「你將不再只是跟在我們身後的同伴,而是能與我們並肩作戰的、真正的————救世主波克。」

  伊萊莎那番充滿了期許和認可的話語,讓波克愣住了。他看著伊萊莎,眼中充滿了掙扎。

  一方面,能得到「黎明斥候」這種聽起來就很厲害的組織的專業教導,是他夢寐以求的機會。

  但另一方面,一想到自己要離開團隊,錯過接下來的、與吸血鬼領主的正面對決,他就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不甘心。

  「可是————」他剛想開口,用「團隊不能沒有我這個核心戰力」之類的理由再爭取一下。

  然而,一個慵懶的、仿佛還帶著一絲睡意的聲音,卻從角落裡不緊不慢地飄了過來。

  「哦?黎明斥候?」

  是艾琳娜。

  她緩緩地從沙發上坐起身,用一根蒼白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卷著自己黑色的長髮,那雙深紅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回憶般的神情。

  「我好像————在哪本古老的家族秘聞里,聽過一些關於他們的傳聞。」

  她頓了頓,像是在努力回憶著什麼,然後用一種仿佛在談論天氣般的、隨意的語氣補充了一句:「據說,他們百年前的一位斥候大師,曾經與一位傳奇的半身人遊蕩者有過一段亦師亦友的交情————甚至還學到了一些獨屬於泰金·四酒桶的、關於如何在龍翼的陰影下開鎖」的獨門技巧呢。

  「什麼?!」

  波克那張本已寫滿了不甘心的臉,在聽到「泰金·四酒桶」這個名字的瞬間,表情瞬間凝固了。

  緊接著,一股無法抑制的巨大的狂喜和崇拜,如同火山般從他小小的身體裡轟然爆發!

  「真的嗎?!他們真的會我祖先的技巧?!」他一個箭步衝到艾琳娜面前,那雙屬於半身人的大眼睛裡,閃爍著比金幣還要明亮的光芒。

  艾琳娜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誰知道呢,也許只是些無聊的傳聞罷了。」

  「不!那一定是真的!」

  波克再也沒有了半分的猶豫和不甘。

  他立刻轉身,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衝到牆角,將自己和馬克洛的行李全都打包好,然後背在身上,用一種即將奔赴聖地的虔誠和激動語氣,對伊萊莎說道:「伊萊莎!我們什麼時候出發?!現在嗎?!我已經準備好了!」

  看著波克那副恨不得立刻就飛去神殿拜師學藝的激動模樣,伊萊莎臉上那因為擔憂而緊繃的線條,終於徹底柔和了下來。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卻充滿了溫暖的笑意。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走到一張古樸的書桌前,拿起艾琳娜莊園裡常備的、精緻的羊皮紙和羽毛筆。

  她的筆跡不再是少女的娟秀,而是一種混合了騎士的剛毅與神選者威嚴,獨特而有力的字體。

  迅速地寫下了一封給恩師加文·鐵律的親筆信,信中詳細說明了波克三人的情況,並以洛山達選民的身份,請求騎士團給予他們最高等級的庇護和教導。


  寫完後,她用一個印有晨曦聖徽的火漆印,將信件莊重地封好。

  「艾琳娜,」伊萊莎轉過身,將信件遞給了那位一直像是在看戲的吸血鬼貴族,「我需要借用你的一位信使。」

  艾琳娜優雅地打了個響指,那位如同幽靈般的老管家便無聲地出現在門口。

  「將這封信,親手交到紫菀騎士團團長,加文·鐵律大人的手中。」伊萊莎將信交給老管家,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然後,安排一輛最穩妥的馬車,護送這三位————我的朋友,安全抵達晨曦神殿。

  老管家恭敬地接過信件,躬身退下。

  在安排好一切後,密室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

  波克和馬克洛帶著熟睡的小艾琳,在管家的引領下離開了莊園,踏上了他們全新的、也是更安全的道路。

  現在,房間裡只剩下了團隊最核心的四位成員。

  伊萊莎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又看了看窗外那輪即將被烏雲吞噬的血色月亮,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不舍和擔憂都壓回心底。

  她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從頭到尾都保持著冷靜的黑髮青年,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充滿了絕對的信任。

  「陳言,」她開口,聲音不再有任何猶豫,「現在,我們該怎麼行動?」

  陳言看著伊萊莎那充滿了信任的眼神,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了密室中央那張巨大的黑檀木桌前。

  「我們的敵人,無論是卡扎多爾還是艾琳娜的父親,他們都是習慣了掌控一切的棋手。」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密室中迴蕩,清晰而冷靜,「他們會預判我們所有可能的攻擊路線—強攻、潛入、尋求外援————這些都在他們的計算之內。」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所以,」他緩緩說道,「我們就用一種他們絕對無法預料的方式,走進他的宮殿。」

  「我們要做的,不是潛進去,也不是」攻進去。」陳言看著眾人,說出了那個近乎瘋狂的計劃,「我要作為一份祭品」,一份最完美的、他們絕對無法拒絕的「禮物」,被親自送」進薩爾宮殿。」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陳言的身體被一股微弱的幻術能量所籠罩。

  【易容術】!

  他的身形開始發生變化,原本挺拔的身姿變得單薄,身高略微縮短,臉部的輪廓變得柔和,一雙精靈特有的尖耳從黑髮中浮現。

  短短數秒後,站在原地的已經不再是陳言,而是一個看起來體弱多病、臉色蒼白、眼神中帶著一絲貴族式憂鬱的瘦弱半精靈男性。

  「艾琳娜,」陳言用一種因為「虛弱」而略顯沙啞的、全新的聲音開口,」

  現在,我需要你對我施展一個血魔法。」

  「一個能讓我看起來更美味」更虛弱的血魔法。」

  「原來如此————」艾琳娜輕聲低語,「最危險的刺客,往往就是那個被親自邀請進門的客人。你要把自己,偽裝成他們最渴望、也最沒有防備的獵物。」

  在場的所有人,終於都明白了他這步棋的險惡與精妙。

  艾琳娜不再有絲毫猶豫,她緩緩走到陳言面前,伸出一根蒼白而修長的食指,指尖上那紅寶石般的指甲,在陳言的手腕上輕輕一划。

  一滴血珠,從那微小的傷口中滲出。

  艾琳娜將那滴血珠懸浮於自己的掌心,口中低聲吟唱起一段充滿了衰敗與枯萎氣息的古老咒文。

  那滴本該充滿了生命活力的血液,在咒文的影響下,迅速變得黯淡、渾濁,仿佛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

  「【虛假枯敗】。」艾琳娜輕聲說道,「現在,在任何亡靈生物的感知中,你的生命氣息,都如同即將熄滅的殘燭,充滿了誘人的、瀕死的甜美。」

  做完這一切,她收回了魔法。

  然而,一旁的伊萊莎卻再也無法保持沉默。

  她看著陳言那張因為易容術和血魔法而顯得無比蒼白虛弱的臉,心中充滿了無法抑制的擔憂。

  「不行,」她上前一步,手中匯聚起柔和的晨曦聖光,「這樣太危險了。我必須為你加持一個祝福,至少————能在關鍵時刻,為你抵擋一次致命的傷害。」

  「不,伊萊莎。」

  陳言卻立刻拒絕了她,他的聲音雖然虛弱,但語氣卻不容置疑。


  伊萊莎愣住了。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現在不行。」陳言看著她,眼神無比嚴肅,「你忘了你現在的身份嗎?」

  「你不再是普通的聖武士,你是洛山達的選民。你的神恩————」他頓了頓,用一個最直觀的比喻解釋道,「——就像黑夜裡的太陽,任何不死生物在百步之外就能感覺到它的灼熱。我這個祭品」身上要是帶了太陽的味道,你覺得卡扎多爾會相信嗎?」

  陳言那句比喻,讓伊萊莎伸出的手,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了下去。

  她看著陳言那張蒼白陌生的半精靈面孔,心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矛盾與擔憂。

  「可是————」她還想說些什麼,卻被陳言一個堅定的眼神制止了。

  「別擔心,伊萊莎。」

  陳言緩緩地站直了身體,他那因為易容術而顯得瘦弱的身軀,在這一刻卻散發出一種強大自信。

  「我雖然看起來很美味,」他看著眾人,臉上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但我早已不再是以前那個,只能在泥沼里掙扎求生的弱小自己了。」

  話音落下,他那雙偽裝成半精靈的眼眸深處,一縷幽紫色的、如同星雲般深邃的火焰,一閃即逝。

  那火焰沒有溫度,卻帶著一股足以讓在場所有人一無論是神選者、古代吸血鬼還是天龍武僧—都感到靈魂為之戰慄。

  這是一種源於更高生命層次的恐怖威壓。

  在看到那縷紫色火焰的瞬間,伊萊莎、艾琳娜和金·托的腦海中,都不由自主地、同時閃過了那副如同神話般的畫面一—

  在那座崩塌的、由活體血肉構成的地下巢穴中,陳言懸浮於半空,如同剛剛從沉睡中甦醒的古老神祇。

  他只是緩緩地伸出手,平靜地吐出一個詞,那顆如同小山般的、不可一世的「大腦太陽」,便不受控制哀嚎著分崩離析,最終化作最純粹的能量洪流,盡數湧入他的身體。

  是了。

  眾人這才猛然驚醒。

  他們眼前的這個人,早已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們保護的凡人學者。

  他是一個————親手「吞噬」了一個神明雛形,並將那份恐怖力量據為己有的————怪物。

  想通了這一點,伊萊莎和金·托眼中的擔憂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比堅定的信任。

  而艾琳娜的嘴角,則再次勾起了一抹充滿了欣賞的弧度。

  「好了,」陳言收斂起那絲一閃而逝的威壓,整個人的氣質重新變回了那個無害的半精靈,「在外面等我的消息。」

  說完,他沒有再給任何人說話的機會,只是對眾人重重地點了點頭,便毅然決然地轉身,推開密室的大門。

  夜色下的下城區,比白日裡更加混亂和危險。

  洗刷了一天的魚腥味、麥酒的酸腐味和陰溝里不知名穢物的惡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屬於博德之門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陳言拉低了兜帽,將自己偽裝成的那副瘦弱半精靈的模樣,更深地藏進了陰影里。

  他靠在一條散發著惡臭,堆滿了垃圾的巷口牆壁上,故意讓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而虛弱,那張因為【虛假枯敗】血魔法而顯得毫無血色的臉,在昏暗的魔法燈光下,更添了幾分病態的脆弱。

  他將自己偽裝成了一隻脫離了族群的羔羊。

  他在等待。

  就在這時,一個充滿了磁性、帶著一絲優雅、屬於精靈的悅耳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的耳邊輕輕響起。

  「我親愛的族人,你是受傷了嗎?」

  陳言的身體猛地一顫,他「驚恐」地抬起頭,看到的,是一張足以讓任何人都為之驚艷的蒼白而俊美的臉。

  一頭銀色的捲髮,一雙如同紅寶石般的眼眸,以及那隱藏在貴族式微笑下,無法被掩蓋的、屬於永夜的冰冷氣息。

  是他。

  魚兒,上鉤了。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