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波克的甦醒(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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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波克的甦醒(5k)

  在短暫地慶祝了這場幾乎不可能的勝利之後,那股因為力量透支而帶來的、潮水般的疲憊,終於席捲了每一個人的身體。

  「我們————該走了。」

  最先從這片刻的喘息中回過神來的,是金·托。

  他看了一眼這個已經被徹底淨化的、冰冷的洞窟,又看了看那座早已變成一堆廢鐵的淨化熔爐,沉聲說道,「這裡很快就會徹底崩塌。」

  他的話,如同一盆冷水,將眾人從劫後餘生的喜悅和震撼中拉回了現實。

  陳言點了點頭,他看了看身旁那三個同樣因為透支了所有力量而臉色蒼白的同伴,知道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走。」

  四人不再有任何猶豫,互相攙扶著,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朝著那條唯一的出口離開。

  當他們終於從那條充滿了絕望和瘋狂的密道中衝出,重新回到那座沉寂的構裝體鍛造車間時,陳言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那座古老的矮人要塞,其內部的結構,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悲鳴。

  一場由神聖與邪惡、奧術與靈能共同構築的、史詩級的殉爆,雖然淨化了所有的敵人,但也徹底摧毀了這座地下要塞最後的能量核心。

  它的崩塌,只是時間問題。

  四人不敢有片刻的停留,以最快的速度,穿過了那片早已沒有了任何危險的黑暗甬道和兵器庫,最終,在那扇由焰拳軍團重兵把守的秘密入口處,重新看到了那久違的屬於地面世界的光。

  德拉庫爾莊園,地下靜室。

  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草藥味,以及聖光灼燒邪能後殘留的、刺鼻的焦臭味。

  地精商人馬克洛,正焦急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他那總是充滿了精明光芒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純粹的擔憂。

  床榻上,波克小小的身軀依舊蜷縮著,呼吸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他胸口那股屬於暴君班恩的邪能詛咒,在失去了壓制後,變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狂暴和貪婪,仿佛隨時都會將他那本就所剩無幾的生命力,徹底吞噬。

  就在這時,靜室的門被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陳言、伊萊莎、金·托和艾琳娜,四個渾身浴血、疲憊不堪的身影,如同從地獄中爬回來的幽魂,互相攙扶著,走了進來。

  「陳言!你們————你們回來了!」馬克洛發出一聲充滿了狂喜的驚呼,他連滾帶爬地沖了上去,「天哪!你們看起來————就像是被一百頭巨魔給輪流碾了一遍!」

  「情況怎麼樣?」陳言沒有理會他的驚呼,而是將目光,第一時間投向了那個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半身人。

  馬克洛的臉上,瞬間被一種深沉的無力所取代。

  「很不好,」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就在半個小時前,他的心跳————幾乎已經停止了。」

  這句話,讓剛剛才從一場史詩級勝利中歸來的眾人,那顆好不容易才放鬆下來的心,再次沉入了谷底。

  伊萊莎第一個沖了上去!

  她看著那個躺在床上、渾身都被一層不祥的黑色邪能所籠罩,生命氣息已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的半身人,她想起了安布羅斯主宰,想起了那個為了守護而自我犧牲的老人。

  她不能————她絕不能再眼睜睜地看著另一個同伴,在自己面前死去了!

  她不再有任何猶豫,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洛山達之血】!

  「我以晨曦之主的名義一—」

  她準備動用這件傳奇聖物最核心、也最霸道的能力—「否決死亡」!

  然而,就在她即將引爆聖物神力的前一刻,一隻冰冷的、卻又無比堅定的手,輕輕地、按在了她的手腕之上。

  是陳言。

  「別衝動。」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用否決死亡」來淨化一個詛咒,無異於用攻城錘去敲開一顆核桃。太浪費了,而且————動靜太大。」

  「那我們該怎麼辦?!」伊萊莎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茫然,「難道我們就這麼————

  看著他死嗎?!」

  「不。」陳言搖了搖頭,他看著眼前這個少女,又看了看那個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半身人,那雙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自信。


  「我們有更好的辦法。」

  「我們不跟他對抗。」

  「我們————為他找一個更「合適」的容器。」

  他鬆開了伊萊莎的手,轉過身,看著那個早已被眼前這陣仗嚇得不知所措的地精商人馬克洛。「馬克洛,」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我記得你說過,在之前的清剿行動中,我們「意外」地,活捉了幾個散塔林會的高階成員?」

  「是————是的!」馬克洛下意識地回答,「其中一個,還是班恩的狂信徒,一個高階祭司!」

  「很好。」陳言點了點頭,「把他帶來。」「現在,立刻。」

  半個小時後,在那間充滿了血腥味的地下靜室里,一個被鐵鏈牢牢捆住、嘴裡塞著破布、身上還穿著散塔林會教會黑甲的班恩祭司,被兩名德拉庫爾家族的血仆,如同拖死狗般,扔在了波克的床邊。

  「你————你要做什麼?!」伊萊莎看著眼前這個渾身都散發著邪惡氣息的階下囚,又看了看那個眼神冰冷得可怕的陳言,她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變得越來越強烈。

  陳言沒有回答她。

  他只是緩緩地走到那個還在瘋狂掙扎的班恩祭司面前,伸出自己那隻已經恢復了所有力量的右手,輕輕地覆蓋在了他的頭頂之上。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嗡」

  一股龐大、純粹的、充滿了「支配」與「吞噬」欲望的幽紫色靈能,以他的手掌為中心,轟然爆發!

  那是一種————霸道如同君王在審視自己奴隸般的——「支配」!

  【五環附魔系法術:統攝意志】!

  「嗚—!!!!」那名班恩祭司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那雙充滿了怨毒和瘋狂的眼睛,在被那股無可匹敵的靈能意志入侵的瞬間,所有的反抗都變得蒼白無力!

  他的眼神,在短短數秒之內,便從瘋狂,變為了茫然,最終,化為了一片絕對的、如同提線木偶般的————空洞。

  「現在,」陳言緩緩地睜開眼睛,他看著那個已經徹底淪為自己「奴隸」的班恩祭司,又看了看床上那個即將被詛咒徹底吞噬的波克,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把那東西,請出來。」

  在他的意志的操控下,那名班恩祭司緩緩地站起身,用一種無比虔誠無比狂熱的姿態,將自己的胸膛,緊緊地貼在了波克那被黑色邪能徹底侵蝕的胸口之上。

  然後,他張開雙臂,如同在擁抱自己的神明。

  「嘶—!!!」

  一聲充滿了痛苦和不敢置信的悲鳴,從波克的體內轟然炸響!

  那股本已與他的血肉深度融合的黑色邪能,在感受到那個充滿了同源氣息更完美的「容器」後,竟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從波克的身體裡,一寸一寸地「轉移」了過去!

  最終,那團充滿了暴虐與鐵腕意志的黑色邪能,在陳言等人的注視下,徹底地將那個班恩祭司,當成了自己全新的容器。

  那名祭司的身體,在被詛咒徹底侵蝕的瞬間,便如同被投入強酸的蠟像般,迅速無聲地,融化、分解,最終化為了一灘不斷冒著黑煙令人作嘔的黑色爛泥。

  而床榻上,那個本已命懸一線的半身人,在失去了詛咒的源頭之後,他那凹陷下去的胸口,竟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地恢復了正常。

  他的呼吸,也重新變得平穩而有力。

  他,得救了。

  然而,整個靜室,卻陷入了一種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詭異的、冰冷的死寂。

  伊萊莎、金·托和艾琳娜,都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那個從頭到尾都保持著冷漠的陳言。

  「————為什麼?」

  第一個打破沉默的,是伊萊莎。

  「我們之前的計劃,」她看著陳言,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不是說好,由我來使用【洛山達之血】,用否決死亡」的神力,來強行淨化波克身上的詛咒嗎?為什麼————要用這種方法?」

  「因為,」陳言緩緩地轉過身,他看著伊萊莎「【洛山達之血】確實能救他,但那不是最優解。」

  他頓了頓,解釋道:「我在你拿到聖物之後,仔細研究過它的力量。它那否決死亡」的神力,本質上是一種不講道理的用晨曦之主更上位的生命」概念,去強行覆蓋掉班恩的暴政」概念的神力對沖」。


  用它,確實能淨化掉詛咒,但波克的身體,也會因為無法承受兩股神力的直接對撞而徹底崩潰。他活下來,也會在一個月甚至更長的時間裡,處於最虛弱的狀態。」

  「而你,」他看著伊萊莎,「作為引導那股力量的人,同樣會因為神力透支,而陷入長達一個月的虛弱期。在眼下這種局面下,我們承受不起————同時失去兩個同伴戰力的代價。」

  「至於剛剛的方法————」陳言看了一眼地上那灘還在冒著黑煙的爛泥,聲音變得冰冷,「在今天之前,我也同樣做不到。」

  「一個普通的五環法術【支配人類】,確實能控制一個人的行動,但它無法讓一個像班恩高階祭司那樣的狂信徒,做出主動接受神只詛咒」這種違背其最根本意志的自殺行為。」

  「但是,」他緩緩地抬起自己的右手,看著那隻平平無奇的手掌,「我剛剛才施展的法術,它不一樣。」

  然而,就在伊萊莎準備說些什麼時,一聲極其微弱的、充滿了痛苦和迷茫的呻吟,從那張本該寂靜無聲的病榻上,緩緩地響了起來。

  「呃————嗯————」

  伊萊莎的身體,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徹底僵住了!她猛地回頭!

  只見那個半身人同伴—波克,他那長長的睫毛,竟在這一刻,微微地、顫抖了一下。

  緊接著,在所有人那充滿了巨大狂喜的注視下,他緩緩地、,睜開了那雙本失去了所有光彩,屬於半身人的大眼睛。

  他沒有看任何人,那雙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臉上充滿了被打擾了美夢的、純粹的憤怒和委屈。

  「————誰啊————煩不煩————」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虛弱,但內容,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徹底愣在了原地。

  「我————我正跟悠達拉女神吹噓我————是怎麼一個人————單挑那頭成年紅龍的豐功偉績呢————」

  「————她————她親手為我烤的那塊————那塊足有磨盤那麼大的蜜汁龍肋排————」

  「————剛————剛要上桌啊————」

  那充滿了對美食的、最純粹的執念和遺憾的抱怨,在死寂的靜室中迴蕩。

  在經歷了長達數秒的、絕對的、令人室息的寂靜之後「噗嗤————」

  第一個沒忍住笑出聲的,是艾琳娜。

  她看著那個躺在床上,還在為了一塊虛幻的「蜜汁龍肋排」而憤憤不平的半身人,她那張總是冰冷的、如同最完美瓷器般的臉上,綻放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充滿了無奈和暖意的真實笑容。

  而她的笑聲,像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整個房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馬克洛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發出一聲充滿了狂喜的、地精式的大笑,連滾帶爬地衝到了床邊,用他那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死死地握住了波克的手。「我的老天!我的渥金女神啊!你這個該死的只知道吃的毛腳板!你終於————你終於回來了!」

  金·托那張堅毅的臉上,也浮現出柔和的笑意。

  而伊萊莎,則再也無法抑制。

  她看著那個雖然虛弱,但眼神卻已然恢復了那份獨有的、充滿了快活光芒的同伴,她那雙金色的眼眸中,流下了兩行滾燙的、不再是悲傷,而是充滿了喜悅和感激的淚水。

  「————你這個————笨蛋————」她哽咽著,用一種充滿了「嫌棄」,卻又無比溫柔的語氣,低聲罵了一句。

  然後,她伸出那隻戴著精金手套的手,輕輕地、覆蓋在了波克那被邪能詛咒折磨得脆弱的胸口之上。

  【聖療】!

  一股遠比【治癒真言】更加純粹、更加溫暖,充滿了「守護」與「憐憫」概念的柔和金光,從她的掌心緩緩流出,將半身人小小的身體徹底包裹。

  在那神聖光芒的照耀下,波克身上的所有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恢復、

  重組、癒合!

  他那因為長期昏迷而變得蒼白的臉上,也重新恢復了屬於半身人的、健康的紅潤。

  整個靜室,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地,被一片充滿了希望與重逢喜悅的、溫暖的金色光輝,所徹底籠罩。

  片刻之後,光芒散去。

  伊萊莎收回了那隻戴著精金手套的手,臉上雖然依舊帶著疲憊,但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卻充滿了失而復得的純粹喜悅。

  「感覺————好多了————」波克從床榻上坐了起來,他活動了一下自己那已經完全恢復了知覺的身體,然後,用一種充滿了後怕的、心有餘悸的語氣說道,「天哪,我發誓,我剛才真的看到悠達拉女神在向我招手了!她身邊的烤肉架上,還掛著一頭我從未見過的、

  翼展超過三十尺的巨龍!」

  「不過,」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遺憾和一絲——憤怒的表情,「你們為什麼要叫醒我?!」

  「我正跟女神吹噓我是怎麼一個人單挑那頭成年紅龍的豐功偉績呢!」他捶胸頓足,仿佛錯過了什麼,「她親手為我烤的那塊、那塊足有磨盤那麼大的蜜汁龍肋排————剛————

  剛要上桌啊!」

  然而,抱怨到一半,他終於察覺到了房間內那詭異的氣氛。

  他看到了。

  看到了伊萊莎那張梨花帶雨、又好氣又好笑的臉。

  看到了艾琳娜那張蒼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一絲黑色血跡的臉。

  更看到了那個站在所有人中間、身上雖然沒有任何傷口的陳言。但他那股內斂如同深淵般令人心悸的氣息,卻讓他這個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半身人,都感到了一絲源於靈魂的————戰慄。

  波克的眼睛,一點點地睜大了。

  他看著眾人身上那無法被掩飾,經歷了一場史詩級惡戰後才有的疲憊與傷痕,又看了看自己這間充滿了血腥味和焦臭味的「病房」。

  一個可怕的、讓他無法接受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不————不會吧————」他的聲音在顫抖,那雙屬於半身人的大眼睛裡,充滿了比「錯過了蜜汁龍肋排」還要深沉一萬倍的、巨大的痛苦與不甘!

  「你們————」他指著眾人,用一種充滿了「背叛」的、悲憤的語氣,嘶吼出聲,「你們竟然————你們竟然趁我睡著的時候,自己偷偷跑去————屠龍了?!」

  「你們怎麼能這樣?!你們知道我為了這一天準備了多久嗎?!我的屠龍食譜都寫了三大本了!蜜汁的、香辣的、蒜香的————我甚至還研究出了龍肉刺身的十三種不同切法!」

  「你們竟然————不帶我!」

  然而,就在波克準備繼續對自己錯失了「成為英雄和頂級大廚的機會」而悲痛欲絕時,他的目光,終於從那幾個熟悉的面孔上移開,落在了房間角落裡,那個一直保持著沉默的、高大的陌生身影之上。

  他看到了。

  看到了金·托那身獨特充滿了東方韻味的青色武僧袍。

  看到了他那古銅色的皮膚上,那層細密如同白玉雕琢而成的龍鱗。

  更看到了他那雙如同黑曜石般的、不屬於任何人類的————豎瞳。

  波克那充滿了悲憤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那張表情豐富的臉上,浮現出了尷尬。

  他眨了眨眼,又用力地眨了眨眼,似乎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因為剛從「神國」回來而產生了什麼後遺症。

  在確認了眼前站著的,確實是一個活生生的、充滿了壓迫感的龍裔之後,他那張本已恢復了紅潤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下意識地將自己那本已揮舞起來的、準備捶胸頓足的手,收了回來,然後極其做作地用那隻手理了理自己那本就不存在的髮型。

  「咳,咳咳。」

  波克清了清嗓子,他看著那個從頭到尾都保持著冷靜的龍裔武僧,臉上露出了一個他自認為最真誠、也最不失禮貌的職業假笑。

  「那個————這位一看就充滿了古老智慧和強大力量的大哥,也是————我們的新同伴嗎?」

  「我剛才————好像聽見有人在說屠龍」?誰啊?這麼殘忍?龍可是我們的好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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