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跨教會神聖調查團(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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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盾莊園那扇由黑鐵與花崗岩鑄就的大門,在陳言面前無聲地打開,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張開了它的嘴。

  沒有想像中的盤問與搜身。

  兩排侍立在側、身披重甲的焰拳衛兵,只是用他們那隱藏在頭盔下的、冰冷的目光,跟隨著他走過庭院。

  在那如同幽靈的老管家的帶領下,陳言踏入了莊園的主樓。

  最終,老管家在一扇由黑檀木打造的、雕刻著精緻花紋的雙開大門前停下了腳步。這裡,就是碎盾公爵的書房。

  「公爵大人正在會見一位重要的客人,」老管家微微躬身,用他那尺子般平直的語調說道,「請您在此稍候片刻。」

  這是一個意料之中的下馬威。

  陳言點了點頭,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

  他知道,從他踏入這座莊園開始,談判就已經開始了。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走廊的陰影里,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將剛剛學會的幾個二環法術在腦海中反覆預演,思考著它們在接下未來的每一刻,可能起到的每一種作用。

  不知過了多久,那扇沉重的書房大門,被從內部無聲地推開了。

  一個身影從門內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極其俊美的年輕人。

  他穿著一身裁剪完美的、只有在上城區最頂級的裁縫店才能定製的絲質禮服,金色的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貴族式完美的、無可挑剔的微笑,藍色的眼眸如同最純淨的藍寶石。

  他看起來就像是某個強大公國的優雅使節,或是一位深受神明寵愛的青年牧師。

  然而,就在他與陳言擦肩而過的瞬間,陳言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那味道極其細微,被年輕人身上昂貴的香水味完美地掩蓋了,但陳言那因為兩次靈魂撕裂而變得異常敏銳的感知,還是清晰地捕捉到了它。

  那是一股……淡淡的,如同火山岩漿冷卻後,從裂縫中滲出的硫磺氣息。

  年輕人似乎察覺到了陳言的注視,他停下腳步,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轉向陳言,臉上那微笑加深了一分。

  那笑容中沒有善意,只有一種冰冷的、仿佛在審視一件有趣物品的好奇。

  他沒有說話,只是對陳言微微頷首,算是致意。

  然後,他便與老管家交換了一個只有他們能懂的眼神,邁著優雅的步伐,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這股味道....

  「陳言先生,」老管家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再次躬身,為陳言推開了書房的大門,「公爵大人,現在有請。」

  書房那由黑檀木打造的、沉重無比的大門,在陳言身後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房間內,壁爐里的火焰正靜靜地燃燒,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高檔菸斗絲、舊書羊皮紙和淡淡海鹽混合的、令人安心的香氣。

  傑羅恩·溫特·碎盾站在窗前,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用這種沉默的姿態,向踏入這間屋子的陳言,施加著無形的、屬於上位者的龐大壓力。

  然而,陳言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緊張或不安。

  他平靜地走到書房中央,在那張由整塊巨龍骸骨化石打磨而成的巨大書桌前站定,然後,主動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公爵大人,」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聽不出任何情緒,「我想,我們可以省去那些不必要的客套和試探。」

  碎盾公爵的背影,依舊如山嶽般一動不動。

  陳言毫不在意,繼續說道:「我這次前來,是為了向您匯報一下,關於您委託我調查『思維啟迪協會』的……一些初步發現。」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然後用一種陳述事實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氣,投下了他精心準備的第一顆石子。

  「就在昨夜,思維啟迪協會位於下城區的一處據點——靜思書齋,遭到了他們競爭對手,散塔林會的血腥洗劫。」

  他看著公爵的背影,平靜地補充道:「而我,恰好就在現場,目睹了這一切。」

  他說完,便不再言語。

  整個書房再次陷入了絕對的寂靜,靜得仿佛能聽到壁爐中火焰燃燒時,空氣被灼燒的細微聲響。


  陳言沒有催促,他知道,現在是比拼耐心的時刻。

  許久之後,碎盾公爵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來。

  他的面容如同刀削斧鑿般輪廓分明,眼神銳利如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驚訝,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好奇,仿佛陳言剛才所說的,只是一件「今天天氣不錯」般的、無聊的瑣事。

  他踱步到那張巨大的骸骨書桌後,緩緩坐下,十指交叉,用一種冰冷的、評估貨物般的眼神,靜靜地看著陳言。

  「哦?」

  他終於開口,只吐出了一個沒有任何意義的、不帶任何感情的音節。

  然後,他用一種近乎輕蔑的、平淡的語氣,將問題又拋了回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此行的『調查結果』,就是看了一場……黑幫的火併?」

  面對這輕描淡寫的、甚至帶著一絲羞辱意味的反問,陳言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您說得沒錯,公爵大人。」他甚至贊同地點了點頭,「從表面上看,那確實只是一場黑幫的火併。」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您和我都知道,博德之門從不缺少黑幫,散塔林會和另一伙人打起來,就像碼頭區的酒館裡每天都有醉鬼鬥毆一樣,本不值得您我在這裡浪費時間。」

  「除非,」陳言的語氣微微加重,「他們爭奪的貨物,有能力顛覆這座城市的平衡。」

  碎盾公爵的眉毛幾不可見地挑了一下,這是他進門以來,臉上出現的第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瞬間增強了數倍。

  「說下去。」

  陳言仿佛沒有感受到那股威壓,他只是從懷中,緩緩地摸出了一張從「靜思書齋」繳獲的、記載著思維啟迪協會成員名單的羊皮紙,輕輕地放在了那張書桌上。

  「我不僅僅是看,公爵大人,我還確認了,與散塔林會衝突的,是您讓我調查的思維啟迪協會。而他們的背後,站著的是另一位大公的家族——波特爾家族。」

  「一個大公扶持的地下勢力,在碼頭區血腥火併,您覺得,他們是為了爭奪幾箱走私的麥酒嗎?」

  「但我很好奇,公爵大人,您覺得,什麼樣的一件『貨物』,值得您的對手波特爾家族,和盤踞多年的散塔林會,在碼頭區大動干戈?」

  這個問題,讓碎盾公爵那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表情,出現了微不可察的變化。

  陳言沒有等他回答,便用一種平靜到近乎狂妄的語氣,給出了答案。

  「那件貨物,就是我。」

  他迎著公爵那瞬間變得銳利如鷹的目光,繼續說道:

  「現在,您的對手,和一群無法無天的惡棍,正在為了爭奪我這件資產的所有權,在您的地盤上,無視您的規則,大打出手。」

  「這不再是簡單的火併,公爵大人。」陳言向前走了一步,聲音冰冷,「這是對您權威的公然挑釁,今天他們敢為了我而無視您的存在,明天,他們就敢為了別的利益,在您的書房裡談判。」

  他成功了。

  他將這場衝突,從「與他有關的麻煩」,精準地,變成了「與公爵您有關的、對您統治秩序的挑戰」。

  以這位公爵的控制欲,斷然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

  碎盾公爵沉默了許久,他那銳利的目光在陳言身上來回掃視,似乎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價值和危險程度。

  「很好。」最終,他緩緩地吐出了兩個字,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凝重,「你想要什麼?」

  「我需要一個答案。」陳言沒有立刻提要求,而是趁此機會,拋出了他第二個、也是更深層的試探。

  「在調查思維啟迪協會時,我發現了一個更令人不安的線索。」他的語氣變得嚴肅,「他們的觸手,似乎已經伸向了……一個本該是全城最聖潔的地方。」

  他抬起頭,直視著公爵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聽說,晨曦之主洛山達的神殿,最近變得有些……不尋常。安布羅斯主宰封鎖了地下墓穴,謝絕一切訪客,我很好奇,公爵大人,您對您治下最重要的神殿,是否也像對我一樣,充滿了掌控力?」

  陳言那句充滿了冒犯與試探的話,讓書房內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碎盾公爵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陳言,一股如同實質般的殺意,毫不掩飾地籠罩了過來。

  然而,這股殺意只持續了短短一瞬,便被他完美地收斂了回去。

  他那張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個饒有興味的、甚至可以說是讚許的笑容。

  「很好。」公爵緩緩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用一種全新的、審視的目光看著陳言,「看來,我確實該重新認識一下你了,陳言先生。你不僅是一件有用的工具……」

  他沒有直接回答陳言關於神殿的問題,反而話鋒一轉,將目光投向了門口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牆壁,看到正在偏廳等候的伊萊莎。

  「安布羅斯主宰封鎖神殿,拒絕訪客,這確實有違常理,也損害了晨曦之主在城中的聲譽。」公爵的語氣變得冠冕堂皇,「作為博德之門的公爵,我不能對此坐視不理。」

  他看著陳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說的對,我需要一個答案,而現在,博德之門正好有了一位能代表晨曦之主本人意志的、最完美的調查員。」

  他頓了頓,將這個充滿了惡意與算計的「任務」,正式地拋給了陳言。

  「既然如此,那就請你,去轉告我的女兒——伊萊莎·溫特·碎盾。讓她以『神選者』的身份,行使她神聖的權力,對『日升之屋』進行一次徹底的『神聖調查』。」

  「讓她親自去打開那扇被封鎖的墓穴大門,看看我們的安布羅斯主宰,到底在下面藏了些什麼驚喜。」

  他的聲音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枚淬了毒的棋子,精準地落在了棋盤最致命的位置上。

  他甚至還「體貼」地補充了一句:

  「我想,沒有任何一個神殿的守衛,敢於阻攔『神選』的腳步,對嗎?如果他們敢……那就證明,神殿內部,確實出了足以讓焰拳介入的大問題,到那時,我會親自下令,封鎖整個神殿區,維護晨曦之主的名聲!」

  面對公爵這番滴水不漏、將自己女兒當做探路石的冷酷計劃,陳言的臉上卻絲毫沒有懼色。

  他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

  「公爵大人,您的計劃聽起來無懈可擊,」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公爵耳中,「但恕我直言,這並非最優解。」

  碎盾公爵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非但沒有接受,反而敢於質疑他的布局。

  「動用焰拳,是您最後的底牌,而不該是第一步試探。」陳言的思路清晰無比,「一旦焰拳介入,事情就會從教會內部的腐化醜聞,升級為公爵對神殿的武裝干涉。

  屆時,無論安布羅斯主宰是否有問題,城內其他神殿和勢力,都會以此為藉口介入,將水攪得更渾。這恐怕……有違您維護博德之門秩序的初衷吧?」

  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公爵最在意的地方——控制。

  他要的是可控的局面,而不是一場波及全城的、他自己也無法完全掌控的宗教醜聞。

  沒等公爵反駁,陳言便拋出了自己的方案。

  「我們不需要焰拳出面,至少現在不需要。」他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您需要的,只是一個能合理打開那扇大門的力量,而這個力量,不一定需要是刀劍。」

  「我會想辦法,將晨曦神殿可能已被邪惡滲透這個消息,不經意地透露給城內其他幾個最注重秩序與正義的神殿。」

  「比如,正義之神提爾的審判之殿,或是戰神坦帕斯的勝利禮拜堂。」

  「我相信,當提爾的審判官和坦帕斯的戰爭祭司,聽到他們的光明同僚可能已經墮落時,他們會比任何人都有興趣,去進行一次『友好的拜訪和宗教交流』。」

  陳言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與他學者身份截然不符的、如同惡魔般的微笑。

  「公爵大人,您想像一下那個畫面:」

  「您的女兒,晨曦之主的選民,在正義之神與戰爭之神的教會高層陪同下,組成一支無可指摘的『跨教會神聖調查團』,名正言順地要求進入晨曦神殿的地下墓穴,進行一次『邪惡淨化』的聯合儀式。」

  「您覺得,到了那時,安布羅斯主宰,他還有任何理由,能將這扇門關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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