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暴君的「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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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沿著狹窄的下水道艱難前行,伊萊莎用【光亮術】照亮了前路。

  那團漂浮在空中的柔和光球,將濕滑的石壁和腳下渾濁的污水映照得一清二楚,也讓那股濃郁的、令人作嘔的腐臭味無所遁形。

  然而,他們沒走多遠,一直憑藉吸血鬼的黑暗視覺走在最前面的艾琳娜突然停下了腳步,她那優雅的修長的手輕輕一揚,示意大家噤聲。

  在前方水道的拐角處,幾對閃爍著紅色凶光的小眼睛,從黑暗中亮了起來。

  「吱吱!」

  伴隨著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如同無數指甲刮擦石板的聲響,幾個佝僂的身影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它們的身高只到普通人類的腰部,渾身覆蓋著骯髒的棕色或灰色皮毛,長著一顆尖尖的老鼠腦袋和一條光禿禿的長尾巴。

  它們手中握著由廢鐵和獸骨打造成的、粗糙卻致命的武器,正用那雙紅色的、充滿了貪婪和警惕的小眼睛死死地盯著眾人。

  鼠人,一種生活在城市陰暗角落的投機生物。

  它們既不完全邪惡,也絕不善良,是純粹的混亂機會主義者。

  它們以部族的形式群居在下水道、廢墟和任何被文明遺忘的角落,崇拜著強大的同類或某個不可名狀的「鼠神」。

  對於任何踏入它們領地的外來者,鼠人的態度只有一個——要麼是帶來食物的恩賜,要麼是可以被搶劫的肥肉。

  伊萊莎立刻將陳言與昏迷的波克護在身後,手中的戰錘聖光微顯,隨時準備迎接一場惡戰。

  陳言也皺起了眉頭,暗中做起了手勢,準備施法。

  艾琳娜則眉頭微蹙。

  對她而言,這些突然出現的鼠人是一個打亂了既定計劃的、不必要的麻煩。

  她的手已輕輕按在腰間的細劍劍柄上,眼神在幾隻看起來是頭領的鼠人咽喉處一掃而過,迅速計算著在最短時間內清除這些「障礙物」所需的時間。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個氣喘吁吁、帶著哭腔的地精口音,突然從鼠人身後傳了出來:

  「等等!別動手!自己人!是我!是我讓他們來接應的!」

  馬克洛連滾帶爬地從鼠人族群中擠了出來,他那張地精臉上混雜著恐懼和巨大的慶幸。

  看到馬克洛,幾個鼠人立刻放下了武器,對著他發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吱吱」聲,態度顯得頗為恭敬。

  「渥金的錢袋在上!你們總算出來了!」馬克洛跑到眾人面前,剛想抱怨等待的辛苦,目光卻瞬間定格在了被陳言背著的、渾身是血的波克身上。

  「天哪!毛腳板...他……他怎麼……」地精商人那本就泛綠的臉,此刻嚇得幾乎變成了墨綠色。

  他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的次元袋裡掏出一瓶紅色的藥劑,瓶身上還鑲嵌著昂貴的寶石。

  「快!治療藥水!我這有上好的……是精靈花園……」

  「等下,馬克洛。」

  陳言的身影動了,他上前一步,用一隻手堅定地按在了馬克洛即將打開藥劑瓶的手腕上。

  「他的傷勢太重,靈魂受到了震盪,不是普通藥水能解決的。而且這裡不安全,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陳言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艾琳娜身上。

  他知道,碎盾莊園已經是一個龍潭虎穴,他們現在不能回去。

  「艾琳娜小姐,」陳言的語氣平靜而鄭重,「我們不能回碎盾莊園,我想,現在我們需要一位真正能庇護我們的東道主。」

  艾琳娜看著陳言,看著他那雙在黑暗中依舊清醒得可怕的眼睛,她那慵懶的臉上,露出了愉悅的、充滿了掌控感的微笑。

  「樂意至極,我家雖然有些……陰冷,」她優雅地提了提裙擺,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但至少,沒有多餘的眼睛。」

  「請吧,我的英雄們。」

  在馬克洛的帶領下,一行人穿過幾條只有地精和鼠人才能擠過去的、散發著霉味的狹窄夾縫,最終來到了一個廢棄的、堆滿了破爛漁網的倉庫後院。

  一輛看起來毫不起眼,但車軸和底盤都用黑鐵加固過的商隊馬車,正靜靜地停在陰影之中。

  「這是我剛剛買來的寶貝,」馬克洛拍了拍車廂,臉上露出一絲肉痛的驕傲,「快,把波克抬上去,我們得趁那些散塔林會的走狗還沒反應過來之前,離開這片區域。」


  陳言和伊萊莎小心翼翼地將依舊昏迷不醒的波克安置在車廂內的軟墊上。

  艾琳娜則像一道沒有重量的青煙,優雅地最後一個閃身進入,並隨手關上了厚重的車門,將下城區的喧囂與惡臭徹底隔絕在外。

  馬克洛一抖韁繩,兩匹看起來瘦弱、眼神中卻透著一股精明的混血矮腳馬立刻邁開步子,馬車平穩而迅速地駛入了迷宮般的街道。

  車廂內,氣氛壓抑得可怕。

  伊萊莎半跪在波克身邊,不斷用自己那源於神恩的、溫暖的聖光為他維持著生命體徵,但波克的胸口依舊塌陷著,呼吸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艾琳娜坐在對面的角落裡,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用一塊絲質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她那柄殺人無血的黑色細劍,仿佛剛剛經歷的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騷亂。

  「他的生命力流逝得很快,」艾琳娜沒有抬頭,聲音平淡得像在評價一杯陳年血釀,「如果只是凡人的傷勢,現在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看來,他身體裡那點屠龍者血脈,還在拼命地與死亡抗爭。」

  她頓了頓,抬起眼帘,看向伊萊莎那張因擔憂和憤怒而緊繃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過,我親愛的莎莎,你的聖光雖然溫暖,卻無法重塑已經在消散的靈魂。再這樣下去,他就算能活下來,也只是一個無法醒來的……廢人。」

  「閉嘴!」伊萊莎猛地抬頭,金色的眼眸中燃起怒火,「波克是我的同伴!是英雄!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我就絕不會放棄他!」

  「我也不會,」艾琳娜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否則,我的預言豈不是要出錯?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陳言沒有參與她們的爭吵。

  他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腦海中正在飛速地構築著接下來的每一步計劃。

  他知道,艾琳娜的話雖然刺耳,卻也是冰冷的現實。

  波克的傷,需要更高階的治療。

  當馬車最終在一座被高大圍牆和繁茂藤蔓籠罩的古老莊園前停下時,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與碎盾莊園截然不同的、更加陰冷和深邃的氣息。

  德拉庫爾莊園。

  它的建築風格充滿了哥德式的優雅與神秘,尖頂的塔樓在月光下如同指向夜空的黑色利劍。

  牆體由古老的黑曜石砌成,上面爬滿了不知生長了多少個世紀的常春藤,如同巨獸身上墨綠色的脈絡。

  緊閉的大門上,雕刻著一隻展開雙翼的巨大蝙蝠,它空洞的眼眶仿佛在無聲地審視著每一個來客。

  這裡沒有碎盾莊園那種屬於軍人的鐵血與威嚴,卻有一種屬於永夜的、沉澱了數個世紀的、令人不寒而慄的靜謐與高貴。

  一個穿著得體、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腳步聽不到任何聲音的老管家,早已靜候在大門前。

  他看到艾琳娜下車,立刻撫胸躬身,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歡迎回來,我的主人。」

  艾琳娜沒有理會他,只是轉過身,看向身後那幾個神情各異的盟友,她優雅地提了提裙擺,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聲音中帶著一絲主人獨有的、慵懶感。

  「歡迎來到德拉庫爾莊園,在這裡,你們是安全的。」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昏迷的波克身上,語氣變得現實而直接:

  「現在,讓我們先拯救我們這位重要的資產吧,畢竟,我的未來,還需要他的存在。」

  德拉庫爾莊園的內部,與它陰冷神秘的外表截然不同。

  沒有想像中的蛛網和棺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無可挑剔的整潔與奢華。

  光潔如鏡的黑曜石地板倒映著穹頂上描繪著星空壁畫的微光,空氣中瀰漫著古老書卷和一種不知名乾花的清冷香氣。

  艾琳娜沒有理會馬克洛臉上的驚愕,她只是對那位如同雕像般的老管家下達了簡潔的命令:「準備靜室,把醫療用品和鍊金儀器都送過去,另外,為我的客人們準備熱水和食物。」

  「遵命,我的主人。」老管家無聲地躬身,隨即像一道影子般消失在走廊深處。

  在艾琳娜的帶領下,他們將渾身是血、已經完全失去意識的波克,小心翼翼地抬進了一間位於莊園地下的靜室。

  「把他放在床上。」艾琳娜指揮道。

  伊萊莎雖然對這裡的一切都充滿了警惕,但看著波克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她還是壓下心中的疑慮,與陳言一同將波克安置在了柔軟的床榻上。

  隨後她立刻伸出雙手,掌心匯聚起柔和的聖光,輕輕覆在波克的胸口。

  然而,聖光在接觸到波克身體的瞬間,竟如同遇到烙鐵的雪花般,發出了「滋滋」的聲響,並迅速變得黯淡。

  伊萊莎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沒用的,」艾琳娜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帶著一絲的凝重,「那一擊,不只是物理傷害。他體內被注入了一股……不屬於凡人的力量。」

  伊萊莎不信邪,再次催動神恩,這一次,她胸口前的晨曦印記都亮了起來。

  更加磅礴的聖光湧入波克體內,但結果卻一樣。

  「該死!」她終於放棄了,聲音中帶著憤怒和無力,「我的聖光一靠近,就會被一股同樣霸道的、充滿了暴虐與鐵腕秩序的黑暗神力抵消、撕碎!」

  她想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凝重:「這是……這是暴君班恩的神力!那個黑袍人是祂的信徒!他用邪神的恩賜詛咒了波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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