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晨曦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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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

  第一縷金色的晨曦,如同洛山達溫柔的指尖,越過博德之門高聳的城牆,輕輕地、卻又毫不動搖地,刺破了上城區那由權力和財富構築的、徹夜未散的陰冷。

  伊萊莎站在碎盾莊園客房的落地窗前,一夜未眠。

  她沒有祈禱,也沒有冥想,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看著黑暗在晨光面前,節節敗退。

  她的心中,卻遠不像窗外的景色那般清明。

  她感覺自己又一次迷失了方向。

  在卡姆歐普鎮,在戰鬥的路上,她的目標很純粹——活下去,保護同伴,剷除邪惡。

  但回到了博德之門,回到了這座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一切都變得複雜起來。

  邪惡披上了權力的外衣,正義被家族的利益所綁架……

  她閉上眼睛,試圖向內心深處那道與晨曦之主相連的光芒尋求指引。

  洛山達並沒有給予她具體的神諭,但那股溫暖的神恩,卻讓她混亂的心緒,逐漸變得平靜而堅定。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變得無比清晰。

  她不能再作為「伊萊莎·溫特·碎盾」,那個離家出走的、任性的公爵之女,被動地捲入這場漩渦。

  她也不能僅僅作為「陳言的同伴」,去被動地接受他所做出的每一個決定。

  她,是洛山達的選民。是行走於凡間的、晨曦之主的代行者。

  她擁有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力量,以及……自己的戰場。

  伊萊莎猛地睜開眼,那雙金色的眼眸中,所有的迷茫和脆弱都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如同黎明破曉般的決然。

  她轉過身,不再看窗外。

  她走到房間的角落,那裡放著她自己的行囊,她從中取出了自己那套早已傷痕累累的舊板甲。

  甲片上還殘留著在卡姆歐普鎮戰鬥時留下的爪痕和未乾的血跡,皮革連接處也因長途跋涉而磨損得厲害。

  但這套盔甲,是她自由的證明,是她五年流浪生涯的夥伴。

  她曾穿著它,在泥沼里與怪物搏殺,也曾穿著它,在篝火邊與朋友分享最後一塊麵包。

  她正準備將這套代表著「過去的自己」的鎧甲穿上,用最純粹的、屬於聖武士伊萊莎的身份,前往晨曦神殿。

  「叩叩。」

  就在這時,一陣清晰、克制、不帶任何感情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她的動作。

  伊萊莎的眉頭微微蹙起。她沒有回應。

  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家族的老管家,那個仿佛永遠都穿著一身筆挺黑色禮服、臉上沒有任何多餘表情的老人,如同幽靈般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跟著四名同樣沉默的侍女。

  她們兩人一組,吃力地抬著一個巨大的、由紅木和黃銅打造的衣帽架,緩緩地、穩穩地,將它安置在了房間的正中央。

  衣帽架上,懸掛著一套足以讓任何冒險者或戰士都為之瘋狂的、嶄新而華麗的全身板甲。

  「伊萊莎小姐,」老管家微微躬身,聲音平直得像一把尺子,「您醒了。公爵大人吩咐,在您準備好之後,將這份禮物送來。」

  伊萊莎看著那套盔甲,內心五味雜陳。

  「禮物?」她冷笑一聲。

  「公爵大人說,」老管家仿佛沒有聽到她語氣中的諷刺,「碎盾家族的女兒,即便是侍奉神明,也理應擁有最體面的法衣。

  他絕不允許您穿著那身沾滿泥土的破爛鐵皮,出現在博德之門各大教會的面前,這有損家族的聲譽。」

  老管家頓了頓,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補充道:「這套盔甲名為【晨曦之誓】,是公爵大人在得知您成為神選者的第一時間,便命令城中最好的矮人工匠,黑砧氏族的索林·鐵錘大師,為您連夜趕製出來的。大師和他的學徒們,用了幾天的時間。」

  伊萊莎的目光,落在了那套盔甲上。

  她無法否認,那是一件真正的藝術品。

  內襯,是由附魔蛛絲和秘銀細絲混紡而成的鏈甲衣,輕薄如紗,卻能抵禦大部分的穿刺和劈砍,上面還恆定了「清爽術」和「恆溫術」,能讓穿戴者在任何環境下都保持舒適。


  胸甲,是由一整塊精金提煉後,與少量秘銀融合鍛造而成,呈現出一種溫潤的、如同象牙般的乳白色。

  它的表面被打磨得光可鑑人,上面用比髮絲還纖細的玫瑰金線條,手工雕刻著洛山達神話中「驅散永夜、帶來黎明」的宏偉壁畫。

  在胸甲的中心,是一枚由一整塊「太陽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的晨曦聖徽,它似乎在微微搏動,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肩甲,被設計成了兩輪冉冉升起的、放射著光芒的太陽形狀,邊緣鋒利,既是防護,也是武器。

  手臂和腿部的甲片,則如同層疊的、被晨光染成金色的雲霞,每一片都銜接得天衣無縫,在保證了極致防禦的同時,沒有犧牲一絲一毫的靈活性。

  這套名為【晨曦之誓】的盔甲,本身就是一件強大的魔法奇物。

  伊萊莎看著自己手中那件布滿劃痕的舊臂甲,又看了看衣帽架上那件完美無瑕的藝術品。

  在放下前,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臂甲上一道最深的爪痕。

  那是三年前,在巨龍之脊山脈下,為了保護一個迷路的商隊,她獨自對抗一頭飢餓的獅鷲時留下的。

  那時她雖然狼狽,力量微弱,但她的信仰像山一樣簡單而堅定。

  她在心中輕聲告別:「謝謝你,老夥計。」

  然後,她毅然決然地鬆開了手,任由那段象徵著自由與純粹的過去,輕輕地落在了冰冷的地毯上。

  她知道,穿上它,就等於默認了自己依然是父親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但她也知道,只有最強大的棋子,才有掀翻棋盤的資格。

  「我明白了。」她輕聲說道,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老管家再次躬身,隨後示意侍女們上前。

  在侍女們熟練而沉默的幫助下,伊萊莎開始穿戴這套沉重的「禮物」。

  冰冷的精金甲片貼上她的皮膚,她感覺自己正在被一點點地封裝起來。

  那份屬於荒野的自由氣息正在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上城區的、權力的重量。

  當最後戴上那頂如同太陽光冕般華麗的頭盔時,伊萊莎站到巨大的穿衣鏡前。

  鏡中的自己,已經完全脫去了那個離家少女的青澀。

  她身披金甲,聖潔而威嚴,如同神話中走出的女武神。

  那份來自神恩的榮耀,和來自家族的、沉甸甸的奢華,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種奇特而又和諧的統一。

  伊萊莎靜靜地凝視著鏡中的自己,良久沒有說話。

  老管家一直靜立在旁,直到伊萊莎的目光從鏡中移開,他才再次微微躬身,用那萬年不變的語調說道:

  「非常合身,小姐。公爵大人相信,您總會做出最『明智』的選擇。」

  他的話語中,「明智」兩個字咬得不輕不重,卻像一根針,刺破了所有的溫情,也像一句無聲的警告。

  神選者的身份,洛山達的恩賜,父親的「投資」......一切都在提醒她,已經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她輕撫胸甲上的晨曦聖徽,感受著太陽石傳來的溫暖。

  不管這套盔甲背後承載著什麼目的,她都必須承認——她確實需要這份力量。

  她需要這份力量,去保護她的同伴,去面對即將到來的、席捲整個城市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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