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初見蘇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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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廳堂中,蘇瑰正坐屏風前的主位。

  李重茂坐在左側上首位置。

  因時間尚早的緣故,矮桌上除了一些瓜果外,別無其它。

  廳堂外的院子中,李重茂進府之前就看見了許多松竹,栽種其中。

  想來也是蘇瑰用這些,隱隱蘊含著他的剛正不阿之心。

  微風掠過廳堂,有著一股清涼氣息。

  蘇瑰時不時提及一些話語,引出一些話題。

  竟然發現李重茂都是對答如流,心下不由得有幾分驚喜。

  一老一少,竟然也交談甚歡,蘇瑰也無暇顧及進出廳堂的僕人。

  一個接一個的朝政事宜,盡數說與李重茂聽。

  叮……

  隨著一道鈴響,已是日上三竿時分。

  僕人輕踩著步伐走來,撤走那些瓜果盤食。

  一名老僕走到蘇瑰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蘇瑰這才停下他那滔滔不絕、好為人師的興致,緩緩說道:

  「老朽一時入迷,竟然忘記此時已是飯食之時,怠慢了大王。」

  李重茂搖搖頭,不以為意,他倒是通過這番交談,好生了解了這位尚書右僕射一番。

  蘇瑰看似剛正不阿的性子,其實也有著很多的轉圜餘地,並不是一味執拗的,不通變故。

  事急從緩,事緩從慢,這好像是他的為官之道。

  即使因為他在韋皇后想要做祭天大典亞獻的時候,也屬於反對的那一批大臣。

  但就是因為他的這份性子,得知進退,沒有強行翻臉。

  所以,即使得罪了韋皇后,也能依然穩當立於朝堂的。

  「蘇公說的哪裡話,四郎聽了這番教誨,如同洪鐘貫腦,頓時醒悟了許多看書時,不曾明白的道理。

  古人常說道『飢者求菽粟(shū sù),渴者慕江河;士之求知也,猶農之望歲』,大抵就是蘇公所說這番道理。」

  蘇瑰頓時一愣,笑著說道:「大王真是看書頗多,《孟子》中的這話,用在此時,倒也頗為合適。」

  「罷。先吃飯食才是,腹之飢餓難捱,學思也難入腦海。」

  李重茂微微點頭,道:「蘇公說的在理。」

  言罷,蘇瑰便叫僕人開始奉上吃食。

  不是什麼大魚大肉,奇珍異食,有的只是兩壺濁酒,幾張薄餅。

  有些簡陋,不像是個蘇瑰這個身份所應該有的樣子,反而如同尋常百姓家中一般。

  「夜宴尚未備好,只得一些簡易吃食,大王勿要嫌棄才是。」

  蘇瑰拿起一張薄餅,對李重茂說道。

  李重茂搖頭,默默咬了一口,這才說道:「蘇公哪裡話。四郎幼年同陛下在房州時,吃得比這差之甚遠,雖然那時只有三歲,卻仍舊有些模糊記憶,存於心中。」

  蘇瑰表情一怔,一時無語。

  過了良久,才說道:「陛下也是深知民間疾苦,為何如今卻……」

  為何如今卻大肆奢華,不知節約用度呢。

  這是蘇瑰沒有說完的話。

  遙想李顯那也是在房州那種窮苦之地生活了數十年的人,登上皇位後,本該是知民間疾苦,而作則自身。

  沒成想,則天皇后在時還好,李顯還是乖順樣子。

  從李顯一登上皇位後,卻仿佛變了,任由韋皇后擅權,大肆封賞於安樂公主李裹兒。

  李重茂沉默不語,他自然知道蘇瑰的話外音是什麼,但這不是眼下的他可以評判的。

  言談間,他忽然看見院子中走來一個身影。

  幾個大踏步,就邁入了廳堂中,是個中年男人。

  他一身緋色官服,頭戴軟腳幞頭,腰間勒根玉帶,掛著個魚袋。

  身姿高挺,方額廣頤,蓄著短須,眉目之間,目光炯炯有神,自有一番沉穩睿智的文人風骨。

  蘇瑰一見中年男人,便起身指著他說道:「大王,此乃老朽長子蘇頲(tǐng),現為中書舍人。」

  李重茂不緊不慢的站起身,向蘇頲微微側身。


  蘇頲也算是個名人來著。

  這家父子倆,可是大唐著名的父子雙宰相,以剛正清廉、文治卓越聞名,而且二人都是以中書侍郎晉升宰相。

  蘇頲本人也是開元初期的名相,可是與宋璟齊名並稱,一起推行吏治改革的。

  既然有此機會得見,倒是一個拉近關係的契機。

  蘇頲看著廳堂中的一老一少,卻是有些困惑,不過他還是先向李重茂見禮:「中書舍人蘇頲見過大王。」

  雖然對於李重茂的樣貌並不熟悉,但自己父親口中的大王卻是說得清清楚楚。

  李重茂輕聲說道:「蘇舍人多禮,在此處,我才是客人。」

  蘇瑰也指著他介紹道:「此乃溫王。」

  「下官謝過大王救了家公一命,萬般感激,無以言表。」

  蘇頲重重的向他行了一個大禮。

  看他這樣子,應該是蘇瑰將前幾日驚馬,差點導致人仰馬翻一事,告訴了他。

  不然不至於蘇頲一得知他的王號,就行出如此大禮。

  李重茂頓時吃驚,連忙側身讓開,還是將他對蘇瑰說的那番話語,原封不動的講給了蘇頲所聽。

  然後又是一番言談,這才各自入座。

  入座後,蘇瑰看著自家長子,開口問道:「今日似乎並無多少朝堂事要,為何這麼晚才歸家?」

  蘇頲拱手說道:「阿父,今日陛下來了詔令,言說了皇后亞獻隨祀人員一事。因此,方才晚歸。」

  李重茂聽著心中一動。

  看來,韋皇后是將自己對她所說的那番話給聽進去了,今日,應該就是讓中書省身為中書舍人的蘇頲負責起草詔令,準備交由門下省審核後,最後讓尚書省著手執行事宜了。

  蘇瑰接著問道:「陛下如何言說的?」

  蘇頲轉頭遲疑地看了一眼李重茂,面露猶豫神色。

  蘇瑰見狀,直接說道:「大王日後也會參知政要,勿要顧忌。」

  聽到自家父親如此說了,蘇頲就直言說道:

  「皇后提議,因其身為女子,再用王公子弟隨祀於禮不合……」

  話還未說完,就見蘇瑰出了一口粗氣,面色有些漲紅,怒意毫不掩飾地說道:「於禮不合,難不成她貴為皇后代行亞獻,便於禮合了不成?」

  祭天大典,由韋皇后代行亞獻,本來他就是反對之一。

  只是韋巨源聯合宗楚客等強勢推行,加之李顯也未見反對,他也實在獨木難支。

  說罷,蘇瑰見蘇頲面色尷尬,不知還要不要往下說,便大聲道:「繼續說,老朽倒要看看她還有何想法。」

  蘇頲這才揉了揉眉頭,接著說道:「皇后提議,用諸位宰相家中之女,添作齋娘,一同隨祀。命我等以此起草詔書,遍尋諸位宰相家中合適年齡的女子。」

  李重茂看著蘇瑰怒氣沖沖的樣子,不自覺地摸了摸鼻頭,有那麼一絲尷尬的感覺。

  畢竟這個法子,可是自己給韋皇后出的。

  不過就算自己不說,為了順利推行亞獻一事,韋巨源等人想出這個法子也不過是個時間關係。

  自己也只是打了個時間差,從韋皇后那裡賺取了一點好處。

  聽完蘇頲的話語,蘇瑰老邁的臉龐上,表情複雜,一時無言以對。

  廳堂中,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唯有外面,微風吹過竹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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