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定昆池夜宴（二）
「太平公主到！」
隨著宦官的一聲唱喏。
太平公主穿著身簡單的束胸襦裙，腳步沉穩，在侍女的簇擁下，步入宴會。
李重茂看了過去，太平公主今日的裝扮不同於那天夜裡初見時正式。
顯然是為了宴會的緣故，特意換了一身隨意的打扮。
此時李顯的行酒令已走了一圈，多數大臣臉上已是掛上紅暈。
隨著太平公主步步逼近，坐在李顯右側的尚書監丞宋之問、中書舍人沈佺期兩人率先起身。
韋皇后把頭偏向一側，坐她下首的宗楚客、韋巨源等人置若無聞，交頭接耳小聲交談著。
安樂公主李裹兒臉上掛著怒氣，最近太平公主阻攔了幾名她推薦官員的升遷。
因此李裹兒格外看她這位姑姑不爽。
唐休璟這位同中書門下三品，已然致仕，不過卻是明退暗不退。
年俞八十的他，則是晃悠了一會兒。
隨後才在國子祭酒祝欽明的攙扶下緩緩起身。
宴會中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不消說，率先起身的宋之問和沈佺期自然是偏向太平公主。
宗楚客韋巨源本就是韋皇后的擁躉。
唐休璟和祝欽明則是中立了。
李重茂觀察了一番宴會中眾人的動作後，做出了些簡略的判斷。
李顯看見太平公主，放下酒杯，開懷笑道：「太平來了啊！酒都已經涼了，遲來可要罰酒一杯才行！」
太平公主微微屈膝，道：「皇兄勿怪，妹妹向皇兄及諸位大臣告罪則個。」
李顯搖了搖手：「本就私宴，太平何罪之有，快快入席罷！」
太平公主聞言點頭，屏退侍女。
而後，李重茂眼見她邁著步子走到自己身邊。
「姑姑向四郎討個位置坐。」
李重茂看著太平公主，連忙側身讓開：「姑姑哪裡話，能坐姑姑身邊，實乃侄兒之幸。」
諸位大臣的目光在太平公主這番動作下，聚集了李重茂身上。
相互對視後，隨即避開，心中各有所思。
只有李顯沒當做一回事，他向來知曉他這個妹妹行為異於常人，不可以尋常目光看待。
「四郎送來的藥膏……很有成效，姑姑在此謝過。」
李重茂低眉順目，恭敬說道：「重茂不敢居功，能幫到姑姑就好。」
太平公主笑了笑，沒再說話，心裡卻對李重茂這份穩重的氣度，暗自讚嘆。
太平公主的到來，似乎只是個極小的插曲。
可悄無聲息間，卻把此處在座朝臣的傾向，變得涇渭分明。
她落座後，上官婉兒便託詞從李顯那邊走開，握著一個酒杯，捋了下長裙，坐在太平公主身旁。
兩人對視一眼，盡在不言中。
她們之間，本就是相處了許多年的閨中密友。
酒過三巡，舞台上袒肩露腰的女子，隨著樂聲，翩翩起舞。
舞台下，群臣推杯換盞，喝得好不熱鬧。
當真是一幕欣欣向榮、融洽無比的景象。
李顯聽著耳邊的喧鬧，高興之餘卻覺得有些無聊。
他本就是個貪耍愛玩的性子。
囚禁房州那些人，日日提心弔膽，提防哪一天被自己母親所殺。
「皇后，此般宴會著實無聊，換個有趣法子如何？」
李顯偏頭詢問著韋皇后。
韋皇后卻側頭看著別處，仿若未覺。
「皇后？」
眼見韋皇后沒有回應，李顯晃了下她的手臂，輕聲喊道。
韋皇后這才恍若回神，轉過身來，眼睛帶著疑惑：「陛下有何吩咐？」
她眼角的餘光，還看著坐在右側下首遠處的兩名官員，心裡琢磨道。
倒是生得好一副俊俏模樣。
李顯沒有覺察到，顧自開口說道：
「朕覺得眼下這般，只是吃酒，有些無聊，正好大臣們都在，不如來一場拔河比賽如何？」
「既然是私宴，那便高興就好，陛下若是覺得拔河有趣，那便拔！
正好，臣妾也想看一下這朝堂中，到底誰的力氣最大。」
韋皇后此時已然回過神來，先是順著李顯的話往下講。
最後，卻是一字一頓，目光望向太平公主那邊。
意有所指。
李顯頓時高興起來：「有趣有趣！皇后果然同心意相通。」
李裹兒坐在旁邊，自然聽到了李顯的話語。
她眼珠子一動，有個想法就冒了出來。
起身搖晃著腰肢，朝李重茂走去。
「姑姑，裹兒有話想同四郎說，不知可否。」
李裹兒先向太平公主作了一禮，恭敬說道。
雖然這些時日，她們二人朝堂上斗得火熱，但該做的表面工夫，還是要做一下。
李重茂瞧著李裹兒眼神恨不得殺了太平公主的神色，語氣卻裝得溫順無比，心裡不免有些好笑。
李裹兒還是太年輕，鬥不過太平公主很正常。
就她手下那些買官鬻爵的官員，都是靠著墨敕得來的。
哪裡比得上太平公主府中那些有點真才實學的。
太平公主不咸不淡地回了她一句：「你們二人說話，與本宮何干？顧自說去。」
李裹兒頓時被氣得胸口起伏，束著襦裙的飄帶都險些崩開，露出一片好風光。
李重茂見狀趕忙起身：「阿姊挪步說話。」
李裹兒一甩衣袖，跟上李重茂。
回頭憤恨地剜了太平公主一眼。
太平公主毫不在意，優雅地拿起酒杯，輕抿一口，轉身同上官婉兒說話。
「機會有了，阿耶想看大臣們拔河，我待會兒便同阿耶舉薦你。
你好生發揮，給阿耶留個不錯印象。」
避開其他人，李裹兒就不再故作姿態，而是直白地對李重茂說道。
說完便轉身回去。
李重茂應聲點頭，看著她的背影。
李裹兒的這番作為，雖然說都是為她自身考慮，可不知不覺中，又幫了自己。
等到李重茂回到宴會上時，李顯早已組織起了一幫大臣。
紛紛握著一根大麻繩，涇渭分明的分成兩隊依次排開。
就連已經七老八十的唐休璟都沒放過。
李重茂看著他那滿頭白髮，顫顫巍巍的樣子。
生怕一個不小心，這位唐老爺子就此駕鶴西去。
「溫王來了？速速過來，就缺你了。」
李顯瞅見李重茂的身影，頓時驚喜地喊道。
看他這副樣子，顯然李裹兒把話都同他講了。
宗楚客、韋巨源那些人在左側。
李重茂走向右邊，跟在了唐休璟身後，想著若是待會兒出了意外，也好護著一些這位老人。
尊老愛幼，傳統美德。
「唐公小心使力，我在後面護著你。」
李重茂扶著唐休璟身子，輕聲說道。
唐休璟顫抖著花白鬍鬚，臉上有些無奈神情。
如此胡鬧的君主，有唐以來，前所未見。
聽到李重茂的話後，唐休璟頓覺暖心：「溫王有心了。」
李顯見到眾位大臣站著不動，有些急躁的喊道：「莫要閒聊了，快快開始！」
叮鈴……
一聲鐘響。
極為荒誕的一幕，就此在這定昆池畔上演……
隨著宦官的一聲唱喏。
太平公主穿著身簡單的束胸襦裙，腳步沉穩，在侍女的簇擁下，步入宴會。
李重茂看了過去，太平公主今日的裝扮不同於那天夜裡初見時正式。
顯然是為了宴會的緣故，特意換了一身隨意的打扮。
此時李顯的行酒令已走了一圈，多數大臣臉上已是掛上紅暈。
隨著太平公主步步逼近，坐在李顯右側的尚書監丞宋之問、中書舍人沈佺期兩人率先起身。
韋皇后把頭偏向一側，坐她下首的宗楚客、韋巨源等人置若無聞，交頭接耳小聲交談著。
安樂公主李裹兒臉上掛著怒氣，最近太平公主阻攔了幾名她推薦官員的升遷。
因此李裹兒格外看她這位姑姑不爽。
唐休璟這位同中書門下三品，已然致仕，不過卻是明退暗不退。
年俞八十的他，則是晃悠了一會兒。
隨後才在國子祭酒祝欽明的攙扶下緩緩起身。
宴會中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不消說，率先起身的宋之問和沈佺期自然是偏向太平公主。
宗楚客韋巨源本就是韋皇后的擁躉。
唐休璟和祝欽明則是中立了。
李重茂觀察了一番宴會中眾人的動作後，做出了些簡略的判斷。
李顯看見太平公主，放下酒杯，開懷笑道：「太平來了啊！酒都已經涼了，遲來可要罰酒一杯才行！」
太平公主微微屈膝，道：「皇兄勿怪，妹妹向皇兄及諸位大臣告罪則個。」
李顯搖了搖手：「本就私宴，太平何罪之有，快快入席罷！」
太平公主聞言點頭，屏退侍女。
而後，李重茂眼見她邁著步子走到自己身邊。
「姑姑向四郎討個位置坐。」
李重茂看著太平公主，連忙側身讓開：「姑姑哪裡話，能坐姑姑身邊，實乃侄兒之幸。」
諸位大臣的目光在太平公主這番動作下，聚集了李重茂身上。
相互對視後，隨即避開，心中各有所思。
只有李顯沒當做一回事，他向來知曉他這個妹妹行為異於常人，不可以尋常目光看待。
「四郎送來的藥膏……很有成效，姑姑在此謝過。」
李重茂低眉順目，恭敬說道：「重茂不敢居功，能幫到姑姑就好。」
太平公主笑了笑，沒再說話，心裡卻對李重茂這份穩重的氣度，暗自讚嘆。
太平公主的到來，似乎只是個極小的插曲。
可悄無聲息間，卻把此處在座朝臣的傾向，變得涇渭分明。
她落座後，上官婉兒便託詞從李顯那邊走開，握著一個酒杯，捋了下長裙，坐在太平公主身旁。
兩人對視一眼，盡在不言中。
她們之間，本就是相處了許多年的閨中密友。
酒過三巡，舞台上袒肩露腰的女子，隨著樂聲，翩翩起舞。
舞台下，群臣推杯換盞，喝得好不熱鬧。
當真是一幕欣欣向榮、融洽無比的景象。
李顯聽著耳邊的喧鬧，高興之餘卻覺得有些無聊。
他本就是個貪耍愛玩的性子。
囚禁房州那些人，日日提心弔膽，提防哪一天被自己母親所殺。
「皇后，此般宴會著實無聊，換個有趣法子如何？」
李顯偏頭詢問著韋皇后。
韋皇后卻側頭看著別處，仿若未覺。
「皇后？」
眼見韋皇后沒有回應，李顯晃了下她的手臂，輕聲喊道。
韋皇后這才恍若回神，轉過身來，眼睛帶著疑惑：「陛下有何吩咐？」
她眼角的餘光，還看著坐在右側下首遠處的兩名官員，心裡琢磨道。
倒是生得好一副俊俏模樣。
李顯沒有覺察到，顧自開口說道：
「朕覺得眼下這般，只是吃酒，有些無聊，正好大臣們都在，不如來一場拔河比賽如何？」
「既然是私宴，那便高興就好，陛下若是覺得拔河有趣，那便拔！
正好，臣妾也想看一下這朝堂中，到底誰的力氣最大。」
韋皇后此時已然回過神來，先是順著李顯的話往下講。
最後，卻是一字一頓，目光望向太平公主那邊。
意有所指。
李顯頓時高興起來：「有趣有趣！皇后果然同心意相通。」
李裹兒坐在旁邊，自然聽到了李顯的話語。
她眼珠子一動，有個想法就冒了出來。
起身搖晃著腰肢，朝李重茂走去。
「姑姑，裹兒有話想同四郎說，不知可否。」
李裹兒先向太平公主作了一禮，恭敬說道。
雖然這些時日，她們二人朝堂上斗得火熱，但該做的表面工夫，還是要做一下。
李重茂瞧著李裹兒眼神恨不得殺了太平公主的神色，語氣卻裝得溫順無比，心裡不免有些好笑。
李裹兒還是太年輕，鬥不過太平公主很正常。
就她手下那些買官鬻爵的官員，都是靠著墨敕得來的。
哪裡比得上太平公主府中那些有點真才實學的。
太平公主不咸不淡地回了她一句：「你們二人說話，與本宮何干？顧自說去。」
李裹兒頓時被氣得胸口起伏，束著襦裙的飄帶都險些崩開，露出一片好風光。
李重茂見狀趕忙起身：「阿姊挪步說話。」
李裹兒一甩衣袖，跟上李重茂。
回頭憤恨地剜了太平公主一眼。
太平公主毫不在意，優雅地拿起酒杯，輕抿一口，轉身同上官婉兒說話。
「機會有了，阿耶想看大臣們拔河，我待會兒便同阿耶舉薦你。
你好生發揮，給阿耶留個不錯印象。」
避開其他人，李裹兒就不再故作姿態，而是直白地對李重茂說道。
說完便轉身回去。
李重茂應聲點頭，看著她的背影。
李裹兒的這番作為，雖然說都是為她自身考慮，可不知不覺中，又幫了自己。
等到李重茂回到宴會上時，李顯早已組織起了一幫大臣。
紛紛握著一根大麻繩，涇渭分明的分成兩隊依次排開。
就連已經七老八十的唐休璟都沒放過。
李重茂看著他那滿頭白髮，顫顫巍巍的樣子。
生怕一個不小心，這位唐老爺子就此駕鶴西去。
「溫王來了？速速過來，就缺你了。」
李顯瞅見李重茂的身影，頓時驚喜地喊道。
看他這副樣子，顯然李裹兒把話都同他講了。
宗楚客、韋巨源那些人在左側。
李重茂走向右邊，跟在了唐休璟身後，想著若是待會兒出了意外，也好護著一些這位老人。
尊老愛幼，傳統美德。
「唐公小心使力，我在後面護著你。」
李重茂扶著唐休璟身子，輕聲說道。
唐休璟顫抖著花白鬍鬚，臉上有些無奈神情。
如此胡鬧的君主，有唐以來，前所未見。
聽到李重茂的話後，唐休璟頓覺暖心：「溫王有心了。」
李顯見到眾位大臣站著不動，有些急躁的喊道：「莫要閒聊了，快快開始！」
叮鈴……
一聲鐘響。
極為荒誕的一幕，就此在這定昆池畔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