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波爾多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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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3章 波爾多城破

  黎明的灰白尚未浸透東方的雲層,波爾多城外的河岸高地就已被鋼鐵與皮革的氣息塞滿。

  羅貝爾勒馬立於坡頂,身後蒙福特家族的雄鷹鳶尾花旗幟在帶著河腥氣的晨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掠過下方還在朝著城池行軍的軍隊,一旁渾濁的水面里正倒映著無數移動的身影。

  龐大的規模,甚至一直延伸到了西北方那片被薄霧吞沒的起伏丘陵中。

  「看啊,三個月了,我們終於到了!」貝爾納八世策馬靠近,嚼著草藥根莖的腮幫微微鼓動,馬鞭指向前方波爾多的城牆輪廓,「一想到我們馬上就能帶著一身的榮耀回家,我都快要等不及了!」

  羅貝爾同樣笑了笑,沒有立刻回應,指尖還是無意識地在冰冷的劍柄浮雕上摩挲。

  雖說埃德蒙埋在波爾多城內外的火藥情報己方已經基本掌握,但聖埃米利永城下的那股血肉焦糊的氣味與士兵瀕死的哀嚎,依舊還是讓他有些忐忑不安。

  他緩緩從懷中抽出一卷用羊皮紙抄錄的情報,紙張的邊緣竟已被他最近翻看的起了點毛邊。

  「希望我們一切順利吧。」羅貝爾似乎是在傾訴,又好似是在喃喃自語,「城裡已經完全封閉了,沒有信息傳出來,埃德蒙埋下的火藥,位置、分量,都有可能會有所變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聚攏過來的奧爾良公爵和波旁公爵等人:「無論如何,請諸位千萬小心。不要過於依賴我們掌握的情報,一旦發現情況不對,請不要猶豫,立刻後撤!」

  奧爾良公爵查理一臉無所謂的聳了聳肩:「我個人覺得沒什麼好擔心的,城裡還有我們的人,不是嗎?再說了,那個埃德蒙也不可能把整座城都挖空了填滿火藥,畢竟英格蘭還需要這座城市,向他們內部證明他們並沒有在戰爭中落敗。」

  「如果我猜得沒錯,他要的是用死亡逼迫我們議和的榮耀,而不是思考波爾多在戰後是否還是完整的。」安茹公爵皺了皺眉,自光憂慮的投向了遠處的城市,「布列塔尼公爵那邊有消息了,說是布萊要塞那邊,埃德蒙已經把那裡大量的士兵收縮進了波爾多和河口要塞,這擺明了就是要榨乾每一寸土地的血肉來阻擋我們。」

  看到有些人還是一臉迷糊,貝爾納七世解釋補充道:「安茹公爵大人的意思是,這個叫做埃德蒙的英格蘭佬,他不在乎城破後波爾多是廢墟還是焦土,他只在乎讓法蘭西儘可能地損失有生力量。最好是能夠在給予我們巨大傷亡後,逼迫我們不得不與他們暫時休戰。哪怕根本不會簽署任何條約,對於現在的英格蘭來說,也算是一個能夠鼓舞人心的消息。」

  「所以,這幫混蛋還是沒有死心,還是想著等他們緩過勁來,就會再一次對我們發動戰爭?」貝爾納八世猛地啐掉口中嚼的稀爛的草藥,憤憤不平的咒罵:「該死的,羅貝爾,我們之前就應該把他們全都處死,而不是讓他們還能活著回去!」

  「他們雖然還活著,但大拇指都被我們砍掉了。別說戰鬥,就連干點農活都是個困難。所以,別再抱怨了!」

  羅貝爾沒好氣的瞪了一眼他,隨後將目光落在了侍從方才取來的地圖上:「閒談到此結束,傳令全軍,停止前進,沿河岸高地紮營休整。讓民夫和工兵營立刻構築營壘,挖掘壕溝,設置拒馬,準備攻城器械。最後,傳信給布列塔尼公爵大人,我們的艦隊需要保持對布萊要塞的壓力,一隻舢板也不許放過去!」

  時至正午時分,法蘭西大營的中軍帳內,諸位貴族的侍從和書記官們已經將波爾多城的沙盤製作完畢,占據了帳篷里的中央位置。

  有賴於前期城內探子傳出的情報,他們這才得以很快就把城牆、塔樓、街道以及主要建築的位置和兵力部署精準標示。

  待到眾人就位後,羅貝爾來到了沙盤前,手指點向了東北角一片被標記為平民居住區的區域,在那裡還插著一面小小的紅色旗幟。

  「根據馬松大人的說法,我們的人會率先選擇在這裡動手。無論埃德蒙是否在這裡埋藏了火藥,他們都會想辦法引發一場爆炸。」羅貝爾強壓下心頭的不忍,目光掃過圍在沙盤邊的大人物們,「接下來,在吸引了英格蘭人注意後,其餘地區也會儘可能的開始對情報上的火藥埋藏點進行突襲。」

  「那那些勃艮第人呢?」波旁公爵看向了一旁的王室特使,「城裡有消息傳出來嗎?」

  羅伯特·勒·馬松捋著修剪整齊的短須,眉宇間帶著一絲憂慮:「自從我們距離波爾多越來越近,城裡就不再有消息傳出來了。最後一次傳遞消息也是兩天前的了,只確認了阿爾芒願意同我們合作,還策反了紀堯姆伯爵等三位貴族。之後就是全城戒嚴,清洗加劇,再無音訊了。我們無法確定他是否得手,甚至無法確定他是否還活著。不過,如果一切順利,我認為他應該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無論他們動不動手,這些現在都不重要了。箭在弦上,無論那些勃良第人能不能幫上忙,我們都必須行動了。」

  羅貝爾接過話頭,打斷了波旁公爵接下來的話,「只要城內爆炸響起,就是我們的總攻號角。我們的人會在城牆下方引爆提前準備好的火藥,所以,我們重點的突破方向,也必須是城牆東側!」

  「我們的騎兵已經就位了,只要城裡的真的能把城牆炸開一道口子,我們就能隨時將之擴大!」奧爾良公爵看了眼與他搭檔的貝里公爵,沉聲匯報。

  「城內沒有動手之前,我和皮埃爾大人會帶著重步兵方陣和攻城槌佯攻,火槍隊和弩手負責壓制兩側城頭,」波旁公爵站了出來,「至於火炮和投石機,則會晝夜不停的轟擊城牆。」

  「很好!」羅貝爾點了點頭,指向沙盤上代表吉倫特河與布萊要塞的區域,「艦隊方面,布列塔尼公爵那邊對戰船已經完成了最後整備,只等陸上信號,一旦東門爆破成功,艦隊將不計代價強攻布萊要塞,徹底切斷埃德蒙從水路逃竄或獲得增援的最後可能。」

  「大人們,我們所有的部署均已就位,請務必畢其功於一役,將英格蘭人徹底趕出法蘭西的版圖!」羅貝爾的目光掃過眾人,「明天一早,大軍按照計劃進入攻擊位置,對波爾多發動猛攻!一切,為了法蘭西!」

  「為了法蘭西!」

  眾人齊聲低喝,眼中燃燒著同樣的決絕。

  時間快速推移,夜色如墨汁般徹底染黑波爾多。

  城牆上的火把如同鬼火,在深沉的黑暗中勾勒出巨獸般猙獰的輪廓。

  法蘭西大營方向,無數點篝火已經連成了一片亮如白晝的光海。

  而在城內,城區西側一處民居里,阿爾芒正在一群勃艮第同袍的注視下思索著。

  那些被他死死記在腦海里的火藥埋藏位置正在他的腦海中瘋狂閃爍。

  城東的瓮城下,存量最大,但王室的探子們也準備對那裡動手。

  中心廣場地下,位置屬於核心,但防備力量也最為強大。

  最後,就是總督府附近了。

  這三個區域,就是他選中為自己鋪平道路的最佳選擇。

  至於其他的,則已經被他交給了城內的王室間諜和那幾個被策反了的貴族。

  所以,自己究竟該選哪一個?

  哪一個才能製造最大的混亂,為城外的總攻鋪平道路,又能最大限度地讓自己趁亂脫身?

  最終,這個滿懷野心的傢伙還是做出了決斷。

  總督府!

  只要自己能夠引爆藏在那裡的火藥,不僅能製造巨大混亂,更能直接動搖埃德蒙的指揮核心!

  既然已經做出了決斷,阿爾芒也不再猶豫,飛快地對著同伴們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贏得了一致的同意後,眾人四散離去,開始了最後的準備。

  五天以後,時間來到了1414年的9月4日。

  當天夜晚,連日的炮擊下變得千瘡百孔的東城牆外,死一般的寂靜被一種無形的張力拉緊到了極限。

  一支約八百人的法蘭西精銳部隊正摸著黑,匍匐在了離城牆不足三百步的位置上。

  周遭大量未來得及收斂的屍體,很好的起到了掩護作用,讓他們並沒有被城上的守軍第一時間發現。

  羅貝爾站在一架被擊毀的攻城塔後面,冰冷的板甲折射著稀薄的星光。

  在他身後,是波旁公爵和皮埃爾率領的整整三千人的重步兵方陣。

  而在更後方一些的位置,奧爾良公爵和貝里公爵指揮的騎兵集群,正如同雕塑般凝立。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城頭上,英格蘭守軍巡邏火把移動的軌跡清晰可見。

  而之前約定好的東城牆下方的瓮城區附近依舊死寂一片,毫無動靜。

  「羅貝爾,城裡是不是————」貝爾納八世那壓抑不住的焦燥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羅貝爾抬起手,制止了他後面的話。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城牆的輪廓,又緩緩移向總督府方向那片在夜色中更顯龐大的建築群陰影。

  心中也不免有些憂慮,城內的王室密探們,他們到底是失敗了,還是在等待更好的時機?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幾乎快要讓羅貝爾也耐不住性子的時候,一聲仿佛從大地臟腑深處傳來的恐怖爆炸,驟然撕裂了波爾多死寂的夜空。

  聲音的源頭並非他們眼前的東側城牆,反而是來自於城市中央區域。

  緊接著,一團巨大無比的裹挾著碎石、泥土和烈焰的橘紅色火球驟然噴發,從總督府西側馬廄後方的位置猛烈騰空而起。

  狂暴的衝擊波呈肉眼可見的環形向四周瘋狂擴散,瞬間將附近低矮的石砌房屋如同紙片般掀飛。

  灼熱的氣浪夾雜著大量木頭、石塊和人體殘骸,如同地獄風暴般橫掃了小半個城區。

  在總督府西側那片已化為煉獄的爆炸核心邊緣,阿爾芒被猛烈的氣浪狠狠掀飛,重重撞在一堵半塌的院牆上,碎石和塵土劈頭蓋臉砸下。

  耳朵里充斥著尖銳的耳鳴,口鼻中全是硝煙和血腥的焦糊味。

  他掙扎著被同伴從廢墟中扶起,顧不上渾身劇痛,回頭望了一眼那片吞噬一切的烈焰與濃煙,臉上露出一絲殘酷的冷笑。

  自己一行真的成功了,雖說現在還活著的就剩下了不到七人,但混亂已成!

  撕扯著扔下身上破破爛爛的英格蘭罩袍,阿爾芒跌跌撞撞的跟著同伴們混入了因爆炸而徹底失控,不斷尖叫哭喊的人群和瀰漫的煙塵之中。

  緊接著,幾乎是約定好的一樣,就在爆炸發生後不久,第二聲、第三聲驚天動地的爆炸也逐一在城中轟然響起。

  而在東側城牆附近,緊鄰著吉倫特河的位置,這裡埋藏的火藥也終於被王室密探們趁著混亂引爆。

  很顯然,這裡被埃德蒙設計為了殺傷法軍的重要地點之一,火藥埋藏量也是巨大。

  隨著巨大的轟鳴,無數條巨大的裂縫以爆炸點為中心,瞬間就摧毀了瓮城內側,甚至還炸塌了部分外側的城牆。

  衝擊波快速蔓延過波爾多下城區的街道,靠近爆炸點的數棟房屋如同積木般直接垮塌。

  在這樣接二連三的爆炸聲中,整個波爾多都在劇烈的爆炸和地震般的搖晃中痛苦呻吟。

  混亂也隨之如同沸騰的熔岩,席捲了每一條街巷。

  「這就是信號!」

  羅貝爾的眼中瞬間爆發出懾人的精光,所有疑慮被這沖天烈焰徹底焚盡。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冰冷的劍鋒在火光映照下劃出一道耀眼的弧光,直指波爾多東門。

  「為了法蘭西,全軍進攻!」

  「國王萬歲,法蘭西萬歲!」

  震天的戰吼如同積蓄了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進攻的號角聲瞬間壓過了遠處爆炸的餘音。

  那八百個靠的最近的法蘭西士兵迅速衝鋒,死死的占據了兩處最近的被炸開了口子的城牆缺口。

  緊接著,大地在開始在無數鐵蹄的踐踏下劇烈顫抖。

  盧卡斯和亨利兩個歡呼著,帶著身後的騎兵們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被己方控制的缺口處狂飆突進。

  「火槍、弓弩!壓制城頭!」

  貝爾納七世的咆哮在步兵方陣中炸響。

  五百多支火繩槍、近千把火門槍槍口以及數不清的戰弩從盾牆後探身,彈丸和弩矢如同飛蝗般騰空而起,狠狠潑向被突如其來的爆炸驚得一片混亂的東城牆守軍。

  而在城牆上,守軍的混亂已經達到了頂點,根本不能對進攻的法軍形成像樣的反擊。

  城中接二連三的爆炸如同重錘砸在所有英格蘭士兵的心頭,這些根本就不知道埃德蒙計劃的底層士兵完全亂了心神,恐懼像瘟疫般迅速蔓延。

  「穩住!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弓箭手,射擊,給我射擊啊!」

  一名英格蘭軍官聲嘶力竭地吼叫,試圖彈壓恐慌。

  然而,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如雨的弩矢帶著刺耳的尖嘯落下,瞬間將垛口後大量還在東奔西逃的士兵射成了刺蝟。

  灼熱的彈丸呼嘯著掠過,一旦命中就會在身上留下巨大的窟窿,更大的加劇了守軍的恐慌,「攻城槌,是攻城槌!快擋住他們!」

  就在這時,驚恐的喊叫開始在東側城門處響起。

  城下,由數十名最健壯士兵推動的包裹著鐵皮的巨大橡木攻城槌,在頭頂厚重濕牛皮和木板構成的擋板掩護下,一次又一次地猛烈撞擊在了飽經炮火蹂的東城門上。

  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木屑橫飛和城門內部結構發出的崩碎聲響。

  「火油,快倒火油!」

  幾鍋滾燙的油汁還未來得及從城頭潑下,密集的法蘭西箭矢和火繩槍發射的鉛彈,就已經如同冰雹般覆蓋了試圖傾倒火油的城頭區域。

  「城門要破了!法蘭西的勇士們,跟我沖!」

  皮埃爾身先士卒,挺劍狂吼。

  身後的步兵方陣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怒吼,頂著上方零星的箭矢和滾石,如同決堤的怒濤,向著那搖搖欲墜的城門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東城門的守軍意志也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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