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托馬斯爵士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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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8章 托馬斯爵士倒下了

  奧丹庫爾高地西南側那片被鮮血徹底浸透的死亡窪地里,所有的廝殺帶來的喧囂此刻已經漸漸漸息。

  整片窪地里只剩下倖存者壓抑的呻吟,烏鴉刺耳的聒噪,以及士兵們清理戰場時發出的金屬碰撞和拖曳屍體的聲響。

  在羅貝爾他們的嚴格命令下,甚至連偶爾發出的歡呼都是刻意壓低了聲音的。

  高地東麓方向,距離戰場稍遠,但是可以俯瞰整個西南窪地的一處高坡上。

  托馬斯·博福特爵士僵在馬背上,在幾十名精銳親衛騎士的簇擁下,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佇立在一棵被雷劈過的枯橡樹下。

  奉行著老帥的謹慎,他並沒有親臨一線,而是在後方高地督戰,準備在威廉得手後擴大戰果。

  然而,他等來的不是勝利的歡呼,而是那三聲如同地獄召喚般的法軍號角。

  緊接著,他親眼目睹了自己寄予厚望的伏兵隊伍里,威廉·埃德蒙如同發情的公牛般衝出了埋伏地,看到了猩紅的長弓手浪潮放棄優勢撲向谷底。

  也看到了法斯特爾夫的重步兵方陣在倉促中如同撲火的飛蛾般跟進,被一步步拖入到那片泥濘的死亡沼澤中去。

  然後,便是那從側翼橡木林中狂瀉而下的法蘭西騎兵鐵流,那從高地亂石崗及密林中攢射出的密集箭雨,以及那支「潰兵」如同回馬槍般的致命反撲。

  「蠢————蠢貨!威廉,你這個被魔鬼迷了心竅的蠢貨,你就是整個英格蘭的罪人!」

  托馬斯爵士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從牙縫裡擠出嘶啞的詛咒。

  就是因為這個愚蠢的傢伙,將近兩萬最忠誠、最善戰的英軍竟然,竟然在這短短的一個黎明里,便葬送在了那個年輕得可怕的法國元帥手中。

  當他發現那個蠢貨莽撞的帶人衝出去的時候,他並不是沒有想著阻止,但沒想到自己為了穩妥預留的安全距離,以及原本幫助己方對付法蘭西人的泥濘道路反而是幫了法軍大忙。

  等到他的信使衝到跟前,一切就已經來不及了。

  瞬間,一股無法抑制的,混合著滔天憤怒與悔恨的腥甜猛地湧上喉嚨。

  托馬斯爵士的身體劇烈搖晃著,臉色也瞬間由鐵青轉為駭人的青白。

  眼前的世界仿佛在天旋地轉,耳邊震天的嘈雜聲也瞬間遠去,只剩下血液在頭顱里奔流的轟鳴。

  他死死捂住胸口,仿佛那裡被插進了一把燒紅的烙鐵。

  隨即,一大口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雨點般飛濺的血滴噴出,濺上胯下坐騎的鬃毛,同樣也濺在了周圍親衛驚駭欲絕的臉上。

  他的身體猛地一晃,如同被砍倒的橡樹,直挺挺地向後栽倒。

  「大人!」

  「快,扶住大人!」

  身後侍從和軍官們魂飛魄散的驚呼聲響起,眾人手忙腳亂地撲上前,堪堪扶住那具沉重倒下的身軀。

  托馬斯渾身癱軟地倒在眾人懷裡,雙目緊閉,就連呼吸都微不可聞。

  嘴角還在不斷的溢出暗紅色的血沫,整個人卻早已不省人事。

  「大人,快,醫生!所有人,返回加萊,請求王國儘快增援!」

  負責擔任英軍副帥的沃里克伯爵此時也是被嚇得魂飛魄散,匆忙的跳下馬背,撲上去想要接過托馬斯癱軟的身體,一邊跑還不忘一邊傳達著指令。

  這裡的消息瞬間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這位還擔任著首席大臣一職的主帥突然倒下,就如同抽走了英軍後方指揮系統的主心骨一樣,讓整個外出作戰的英軍部隊都陷入到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巨大混亂和恐慌之中。

  好在沃里克伯爵還在,在他的命令下,此處的三千多英軍很快就退回加萊,等待著來自海峽對岸的支援。

  與此同時,窪地邊緣一處稍高的土坡上,羅貝爾正面無表情地俯瞰著下方如同巨大屠宰場般的戰場。

  層層疊疊的英格蘭士兵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態鋪滿了窪地,到處都是破碎的猩紅罩袍,斷裂的武器,凹陷的盾牌以及四處散落的各式箭矢。

  倖存的英軍俘虜則是已經被趕到了窪地中央一小片相對干硬的地面上,身上的盔甲早就被拔了下來,只給他們剩下了勉強遮蔽身體的襯衣。

  在亨利他們這伙潰兵」的看管下,十人一組的,如同待宰的牲畜一樣從背後用繩索將他們的手腕緊緊捆住。


  剩下的法軍士兵們低聲交談著在屍山血海中穿梭,將還能喘氣的英軍粗暴地從屍堆中拖拽出來,然後無比仁慈」的給予他們解脫。

  等到天色逐漸大亮,所有尚有價值的武器和鎧甲已經都被收集歸攏了起來。

  其餘那些徹底失去價值的,也都被堆疊了起來,澆上從英軍那裡得來的桐油,一把火便燃燒了起來。

  這確實是一場足以稱道的輝煌勝利。

  在己方遠道而來,敵人還提前設好埋伏的情況下,己方硬是能夠絕境反擊,殲敵一萬兩千餘人,還俘虜了將近五千。

  不但如此,根據拷問那些俘虜得到的說法,對比出征時的英軍人數,他們最多能有三千多殘兵僥倖突圍。

  更何況在此戰中,威廉·埃德蒙和約翰·法斯特爾夫這兩位擔任統帥的貴族當場戰死,大量承擔軍官職務的中低階貴族也大多戰死或被俘,這樣的戰果簡直可以說是整個法蘭西自百年戰爭開始以來難得的大勝。

  就算放在整個歐洲,這樣的戰果也足以載入史冊。

  然而,羅貝爾的臉上卻看不到多少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和冰冷的沉靜。

  過了半天,他這才策馬緩緩走下高地,踏過滿地的泥濘和血污,來到了皮埃爾身邊:「我們的情況怎麼樣,損失應該不算太大吧?」

  皮埃爾點了點頭,看著手中的羊皮本子,聲音低沉的回答:「英格蘭人確實跟我們之前戰鬥過的敵人不一樣,就算是意識到了自己被埋伏,也悍勇無比的反擊,士兵們有些不太適應。此次戰鬥————我軍傷亡達到了四千人,其中損失最重的就是亨利閣下的誘餌部隊,光是他們,就折損了快兩千人。」

  羅貝爾的目光掃過那些垂頭喪氣的俘虜,心疼的都快要窒息了。

  為了能夠減少傷亡,他指派給亨利的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兵。

  為了保證誘餌部隊的組織度,這些人里大多還都是自己的私兵。

  那些跟隨他從聖克萊爾堡一路血戰至此的老兵,那些在系統面板上忠誠度幾乎滿值的核心力量,如今就因為自己的一道命令,這些屬於自己的精銳私兵就死了快要一千多人,這怎麼可能不讓他心疼。

  慈不掌兵的道理他前世就聽過無數次了,但面對這樣的情況,他的心裡還是難受的要死。

  每一筆數字背後,都是一個曾在篝火旁大聲談笑,對他宣誓效忠的生命逝去。

  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後,他盡力地把自己的思緒掰回到眼前的戰爭上來。

  如今,貝爾納七世那邊的阿馬尼亞克派聯軍被兩萬英軍牽制,自己這邊又幹掉了他們一萬七千人。

  也就是說,目前在加萊的英軍遠征軍,最多就只剩下了一萬五千多人。

  就算加上原有的英軍戍衛部隊,最多也不過兩萬人的樣子。

  而己方這裡呢,去除今天損失的這些,整個聯軍目前至少還有三萬六千多人的樣子。

  更妙的是,加萊那裡還有將近四百多勃艮第人早已投靠了王室。

  所以,這仗還能打!

  羅貝爾對著皮埃爾微微頷首,目光依舊沒有離開下方的血腥景象,仿佛剛才那一瞬的心痛從未存在:「那些俘虜里的貴族們呢?有沒有問出其他什麼有用的信息?」

  「那些英格蘭佬嘴硬的很,就算我們當場處死了兩個,也不願給我們透露任何消息。除了不停的咒罵。他們就好像不會說別的了一樣。所以我們沒問出什麼有用的信息。」皮埃爾長長的嘆了口氣,語氣轉冷,「要不是顧及您的榮譽,我真想把他們都————」

  「對了,大人,」頓了頓,他忽然從身邊的軍官手裡接過了一塊被血浸透的羊皮紙碎片,「不過,我們在英格蘭人說的那個威廉·埃德蒙爵士的屍體上找到了這個。」

  羅貝爾伸手接過,借著晨光,勉強的在血污中辨認出了用英文書寫的潦草字跡。

  「我找人翻譯過了,裡面的內容是英格蘭那邊送來的信件,說是最遲次月月初,一萬北歐傭兵就能抵達加萊,幫助他們對抗我們。」

  羅貝爾點了點頭,隨手把這張羊皮信紙丟在腳下,目光再次投向加萊的方向。

  那裡似乎有隱隱的混亂鐘聲傳來,仿佛加萊那邊發生了什麼大事一樣。

  片刻的沉默過後,羅貝爾看向了已經聚攏過來諸多貴族和軍官:「傳令全軍,就地休整。等到今晚夜色降臨,兵臨加萊城下!」


  眾人正準備領命離去時,羅貝爾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對著眾人沉聲補充:「對於那些英格蘭俘虜必須嚴加看管,敢有任何異動的,通通格殺勿論。

  明天,我要讓他們成為我們攻城的先鋒軍!」

  他的命令如同燎原的野火,迅速傳遍剛剛經歷過血戰,疲憊不堪卻又被勝利和掠奪的渴望刺激得雙眼發紅的法軍營地。

  士兵們士氣高昂的分食著麵包和鹹肉,有些人甚至連飯也不吃,只顧的興奮地擦拭著繳獲的英格蘭長弓和精良板甲。

  而在加萊港內,此時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托馬斯爵士已經被緊急抬回了他那座位於港口區中央的石制指揮所里,幾個隨軍醫師正手忙腳亂的圍在他的病床邊上,低聲而急促地交換著意見,眼神里卻充滿了無能為力的惶恐。

  壁爐里的火舌徒勞地舔舐著空氣,卻驅不散瀰漫在房間裡的死亡氣息。

  在托馬斯剛被護送回來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嘗試了放血、強心藥草,甚至用滾燙的烙鐵試圖刺激穴位。

  但托馬斯爵士的生命之火,依舊在親眼目睹兩萬大軍覆滅的巨大打擊下,無可挽回地迅速黯淡下去。

  「沃里克大人————」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醫師顫抖著聲音,向守在床邊的沃里克伯爵匯報,「爵士大人他心力交瘁,恐怕————」

  後面的話被他咽了回去,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沃里克伯爵的臉色比床上的托馬斯好不了多少,鐵青中透著慘白。

  巨大的失敗感和對未來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兩萬精銳一朝盡喪,主帥也因此憤怒倒下,己方援軍還沒有抵達。

  而在城外,是攜大勝之威虎視眈眈的法蘭西雜碎。

  更糟糕的是,如果他們今天成功擊潰了城外的法蘭西人。

  那個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在外海游弋不定,不斷襲擾著己方的運輸船和商船的布列塔尼公爵的艦隊也不會再成為任何困擾,如今己方卻根本無法騰出手來解決。

  眼下,作為僅次於托馬斯爵士的統帥,他必須穩住局面,哪怕只是暫時的。

  「封鎖消息!」沃里克猛地抬頭,眼中布滿血絲,「爵士只是操勞過度,任何人膽敢傳播謠言,擾亂軍心,以叛國罪論處,不用審判,直接絞刑!」

  而在港口碼頭區,一些看到敗兵慘狀,尤其是聽聞了托馬斯昏迷消息的猶太商人,已經開始讓自己手下的水手們偷偷將賣給英軍的補給物資重新搬上就近的運輸船。

  港口外面,布列塔尼公爵的戰船部隊還在逡巡,雖然不會正面與英軍海戰,但還是不停的襲擾著來往的船隻。

  即便是有著撞上這些戰船的風險,這些商人們還是聚在一起私下商議,是否要立刻起錨,駛向外海暫避風頭。

  同樣的,勃艮第人營區附近靠近碼頭的一處陰暗酒館裡,幾個穿著勃艮第獅鷲紋罩袍的士兵醉醺醺的撞開了酒館大門,粗野的唱著下流的歌曲,東倒西歪的聚在角落。

  周圍的酒鬼們早就對這樣的場景習以為常,所以誰也沒有把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自然也就沒能看到他們佯裝醉酒的外表下清明警覺的雙眼。

  由於馬修被他派了出去,此刻羅伯里克也只能讓自己的另外一位心腹帶著人來幹這事。

  不過好在,借著嘈雜的人聲掩護,這位從來沒有幹過類似事情的副官還是圓滿的完成了任務。

  將一個卷得極細的羊皮紙卷,飛快地塞進一個本地漁民油膩膩的魚簍底部。

  那個漁民隨即會意地點了點頭,壓低斗笠,扛起魚簍,如同最普通的漁獲小販,混入碼頭上混亂的人流,向著被封鎖的港口西側一處不起眼的礁石灘走去。

  繞過幾支巡邏的英軍過後,他和另外幾個夥伴會合一處,推開用來掩蓋的雜草後,幾條蒙著防水油布的小舢板便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每個人的手裡都抓著一張羊皮紙,他們將從不同方向嘗試潛出,只有這樣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證消息傳出。

  他們並不知道自己將要傳遞的信息有多麼重要,但他們還是義無反顧的選擇冒著生命危險出發,一切都只是為了法蘭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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