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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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真真羸弱如斯!

  若使他有以前在邊郡為縣長時,所練的三百縣卒。

  不,只需二百足矣。定能一戰破賊!

  他是不明白為何這些縣卒一接戰就退。

  難道此賊軍就如此兇猛?即使賊軍占據地利,我為逆擊,但對方並無多少弓弩手,說明戰力並非有多強悍。

  他只能認為是縣卒太弱。

  於是,他又令各家部曲出戰。

  至於他為何能讓各家輕易就出部曲甘願與他前來剿賊?

  四字而已:威逼利誘!

  他本就是士族出身,太懂得這些豪強的心裡怎麼想的了。

  這些豪強的部曲的確比縣卒能打多了,雖說也是以多打少,但他不在乎這些,只要能將橋奪了就成。

  誰料想,各家部曲剛穩住陣線,還有向前推進的趨勢,賊軍援軍已至。

  竟然也來得如此之快!

  他今日一到甘水北岸,便組織士卒攻橋,就是為了能夠趁賊軍主力回援之前奪回南北兩岸勾通權。

  事宜至此,今日也只能作罷。

  恰在這時,得帳外執戟士報,有稱是曲功曹家奴的人,說有要事稟告。

  待那自稱曲氏家奴的漢子方來到帳中,看見坐於右側首位的功曹曲景,便跪倒在地,大哭起來:「郎君……曲家被賊人……家主他……」

  「大膽狗奴,縣君在此,爾膽敢如此無禮!」曲景卻未聽他家家奴說什麼,而是先大聲斥責一番道。

  這家奴不先拜見尊者,確乃是失禮。

  他曲景雖說受恩寵於縣中,上任縣令在時為主薄,現任又為功曹,可謂權傾縣寺。

  但若這事被有心人利用,傳出一個曲氏不敬縣君之言,那曲氏就損失大了。

  因而,曲景才如此大怒。

  那曲氏家奴也是反應過來,若他被定一個大不敬,被拖出去砍了都是尋常事。

  本就冷得全身發抖的身體,現在抖得更厲害了,趕緊爬向上首的西海令並不斷磕頭道:「小人……小人拜見縣君!」

  劉光並未怪罪他一介家奴,並且問他:「你方才說曲家如何了?你又是如何而來?」

  這家奴已是諾諾不敢吱聲,眼神淒絕,望向曲景。

  「狗奴,縣君令爾說,爾便說!爾看我做甚?」曲景又是一聲呵斥。

  他此前聽賊軍率兵去打他家,已是擔憂不已。

  於是,那家奴打著牙顫,結結巴巴將整個事情道出:

  先是家主曲艾昨日令人他與數人將小郎君曲琦偷偷送出,來尋曲景;

  然後因通天橋被賊軍把持,他們只得先在周邊躲藏;

  今日又從鄉里人口中得知了曲氏壁被攻陷、家主曲艾被殺的消息。

  「什麼?我父被賊所害了?」曲景雙目通紅,大叫一聲竟然昏了過去。

  帳中頓時陷入一陣混亂,待曲景再次醒來,縣令與縣中諸吏好生安慰了他一番。

  又待他坐定,帳中恢復秩序後,曲海令劉光才問了一個關鍵問題:「你是如何過來的?」

  「回縣君,小人從上游一處淺灘游過來的。」這家奴顯然是聽懂了問他是如何渡過甘水的。

  曲海令先前就發現此奴身上衣物濕答答的,只是他懶得關心,看來此奴倒是忠心之人。

  又問:「離此處有多遠?」

  「有十餘里。」

  「那你可知賊軍具體有多少人馬?」

  「小人、小人確實不知,只是聽我家小郎君提起,說賊有千人。」

  千人?和此前得到的情報大差不差。

  劉光沉默不語,一手撫著鬍鬚,一手敲在案上,發出一種有節拍的聲響。

  帳中眾人知他在思索問題,也不敢出言打擾。

  這位縣君可是個「強項令」,沒人敢去觸他霉頭。

  大帳就此安靜下來,只有上首案上發出的聲響證明著時間還在流逝。

  終於,估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劉光拍案而起。


  嚇得那家奴又是磕頭又是求饒,以為自己又犯了何事。

  劉光大手一揮,令人將此奴帶下去,並賜衣此食,說此奴忠心可嘉。

  按理說這是曲氏家奴,用不著他堂堂一個縣令來管,但此刻功曹曲景還在失喪父之痛中。

  這樣也顯示他縣令一片仁慈。再說,這奴給他帶來了一則信息,讓他尋得破敵之策。

  ……

  正月二十,雞鳴。

  西海縣卒大營,影影綽綽。

  一部士卒從大營北門而出,他們先向北行了數里,又折而向東,約莫行了十里,最後折道向南。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曲氏家奴,他仔細辨別了一陣,對身後一人道:「郎君,正是此處,可涉水渡過。」

  被他換作「郎君」的人正是曲景。

  昨晚,西海令在得知上游有可涉水而渡的地方後,便思索著可出兵一部,從此處渡過甘水。

  到時,便可和大營中的縣卒前後夾擊,大敗賊軍。

  此策一說,立即得曲景附和,並主動要求領兵。

  有人勸他,說此事兇險,不用他親自犯險,另派一軍吏前去便可。

  他直截了當的回絕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今仇人近在咫尺,教我隔岸觀之,那我豈非人子乎?」

  這下眾人無話可說了。

  本朝以孝治天下,連皇帝大行後,諡號前都加「孝」字。

  而朝庭更是以察「孝廉」取士。

  若有不贍養老人者,則會判處死刑。對父母、祖父母等長輩不敬孝者也會被判重罪。

  若子女殺戮父母、祖父母者,即使未遂,均判棄市(暴屍街頭),毆傷長輩者同樣也處棄市。

  「孝」可以說,深入這個時代每一個的骨髓。而同樣,「孝」也是這個時代的價值主流。

  近些年,最出名的莫過於沛國夏侯惇,年十四,就師學,人有辱其師,惇殺之。

  可見一斑!

  於是,從各家部曲中精選精卒二百,由曲景率兵暗渡甘水。

  甘水就在曲景眼前,他並未被仇恨所沖昏頭腦,率兵立即渡河。

  而是異常清醒,令士卒恢復體力,他之前可是犯過兵家大忌的。也在等調隊的各家部曲。

  這漆黑的夜間,又為了不被賊軍發現,不敢多掌燈火,是以有十之一二的士卒掉隊。

  等掉隊的士卒聚齊後,又過了一刻鐘,他對二百道:「諸君,今日事若成,景必有重賞!」

  隨後,便帶頭往甘水岸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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