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這世道怕是要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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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和七年(公元一八四年)正月初十。

  一陣急促的馬蹄敲在新的年頭。

  馬上是一個鬒髯漢,頭上扎著一方青巾,腰間掛的環首刀隨著身體的起伏也不斷拍在馬鞍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他卻是不顧,只是蜷縮著身體,儘可能的貼緊馬背,眼睛直直注視前方,在這崎嶇的山道上可不敢有絲毫大意,儘管他精於騎術。

  終於,又轉過兩道彎,便能隱約看見一座背山面水的小城,城樓上豎著一面大旗,待近些便能看見繡著一柄金色的鐮刀,旁邊有「乞活軍」三個大字。

  到這時,這鬒髯漢才稍稍舒展了一下身體,吐出一濁氣:「可算到了!」

  「王大兄,大兄說你今日應是會回來,讓我在此專程等候,讓你回來後就立馬去見他。」

  城門處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見來騎,趕緊大聲喊道。

  鬒髯漢正是王斗,新歲剛過了正旦,便又被陳烈派往周邊打探消息,收集情報,今日剛回。

  「原來是阿武,讓你久候了。」王斗滾下馬背,邁著一雙羅圈腿,和那少年一併往城門走去。

  「阿武,青驄現在要你親近了麼?」

  這一問,勾起了張武興頭:「王大兄你還別說,現在我都能騎它小跑了,還是你教我的主意好!」

  王斗口中問的「青驄」,是一匹青白雜色的馬。

  是陳烈用李真換來的。

  當時,王斗將李真擒回時,陳烈沒有殺他,說留著有用,他當時還納悶兒,膏粱子留有何用?

  誰曾想陳烈直接讓人給李氏家主送信,他到現在還記得,信上有一段是這樣寫的:

  「聞鄉人言李公常急公好義,乃縣中高賢。今小子困頓,望公救濟!需糧……」

  然後直接將李真放了,讓他帶信回去。

  當時眾人礙於陳烈權威,嘴上沒說什麼,但是皆腹疑:「虎帥怕是失心瘋了……那些吸人骨血還不吐骨的豪家是那麼好相與的?」

  可就在眾人以為白放了那李家子的時候,那李氏還真就送來了糧、錢,甚至還有兩匹馬。

  眾人皆問其故,陳烈只說了一句:「李氏主是個聰明人。」

  到現在王斗仍舊沒搞明白為何乞活軍都將他李家產業都占了,他還會白白送來?雖說是陳烈所要之物折半送來的。

  搞不明白就不明白罷!

  反正東西是切切實實的,他先前口中的青驄馬就是其中一匹。

  當時張武那少年兒,一見此馬就喜愛極了,當場就央求陳烈就賜給他了。

  王斗看著越發壯實的張武,心中直言「好運道」,虎帥對這少年兒的看重,全軍上下,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不然為何只有他稱虎帥為「大兄」?

  陳烈走哪裡都帶著。

  親厚若此!

  不過,自己又何嘗不是運道好?

  本一亡命(雖然被陷害的)徒,在山中苟活,幸而遇虎帥,如今執掌騎卒,為全軍耳目,位同屯將(乞活軍目前除了陳烈,軍職最高的就是屯將,也就是屯長。)。

  他掌耳目事,也能了解到更多消息,現在山外面都愈發鬧騰了。

  大大小小山頭的盜匪不說。

  就說此番出去,隨見結夥持棒攔道的,若不是他們一行仗著有刀弓,怕不是也要被打劫。

  西海縣城外的流民更是哀嚎一片。

  去歲冬天,比以往寒冷得更厲害,最寒的時候,他們駐紮的椑城外夜頭水都封凍了,乞活軍要吃水,都是鑿開冰取用。

  而且聽青州南逃的流民,說北海、東萊等郡和他們所在的琅邪郡國一樣,井中冰厚尺余。

  他在山外跑了一圈,越發信了虎帥說的那句話:「世道要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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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州,涿郡。

  此地有戶十二萬餘,口六十餘萬餘,乃是帝國北方大郡,幽州經濟支柱。昔日燕太子丹讓荊軻所獻的督亢之圖,便大致在這一代。

  然而,此時通往冀州的官道上,一群群或衣衫襤褸、滿面蓬鬆,或拖家帶口、執棒護幼,或滿目呆滯、哀聲嘆氣的各色男女老少,正朝著冀州的方向而去。


  道旁的一處土坡上稀稀拉拉長了幾根歪棗樹,樹下立著三個青年。

  旁邊兩個青年皆是八尺開外的雄壯大漢。一個豹頭環眼,扎一黑幘;一個鳳目長髯,戴著青幘。

  此刻,最中間那個方面大耳,雙臂如猿的青年開口問道:「益德、雲長,你們問了,這些人皆欲往何處?」

  「大兄,這些人和昨日那些一樣,皆是去投冀州那鳥甚『大賢良師』。」黑幘漢子嗓門兒粗,「也是奇了怪,這開春來,怎甚多流民?」

  「這有何怪?究其原因,沒食!郡中縣裡俱是些貪污之輩,何人在乎小民生計?」那青幘漢也憤然道,「玄德,這世道……」

  「這世道怕是要亂了……」中間那漢子說了一句,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

  冀州,巨鹿郡。

  一處鄉下莊園,占地頗廣,其形仿若塢堡,一看便知是豪富之家。

  只有熟悉的人才知曉,此莊園的主人正是無數孤苦無依之人視若神明的「大賢良師」。

  此時,莊內後院一側室,正坐著張氏三兄弟。上首的便是太平道創始人-張角,也就是教眾口中的「大賢良師」。

  其身披道袍,慈眉善目,頜下一部銀須,若再配上置於蘭錡上的九節杖,真真形若仙人。

  「元義何時出發?」

  「回兄長,明日一早。元義數往雒陽,與中常侍封諝、徐奉等早已相熟,此番前往,想來定無差錯。」坐於右側的張寶恭敬的回道。

  「還是叮囑他,需謹慎些。現離我等聚義之日不遠矣,萬萬可出不得絲毫差錯……」

  「是!」

  此事言罷,張角又對他另一胞弟囑道:「叔弟,近些投效的教眾越發多了起來,可要好好安頓,擇其中壯者於莊中好生操練。」

  「是,大兄!」張梁頗為壯碩,語氣也足。

  ……

  青州,濟南國。

  濟水與漯水之間的一處府邸中,一名身著儒服的瘦弱文士抖動著山羊鬍,言辭誠懇:

  「唐君,潑天富貴就在君前,君若猶豫不決,將步入萬劫深淵。君就算不計個人生死,難道君願整個唐氏族滅哉?

  仆為君計,當早下決斷啊!」

  坐於上首的唐姓君子終於是下定決心:「來人,取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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