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攻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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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椑縣城頭,廝殺聲漸漸淡去。

  李真望著如潮水退卻的賊軍士卒,卻沒有感到一絲高興。

  賊軍初次試探進攻,便已攻上城頭,若不是他親自帶人兩頭救火,敵人怕不是早就穩住陣勢了。

  兵力還是太少了,攏共不到兩百,還分了數十防守西面。

  賊軍雖說看起來也只有數百之數,但皆是些不怕死的亡命徒,攻城也頗有章法。

  退卻不過是假象,待賊軍稍作修整後,定然會派主力全力猛攻。

  到那時……

  想到此情形,立馬喚來一親信,道:「快去將西牆的人調來,留一什監視即可。」

  那親信是他家生大奴,望了城下的賊軍,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提醒:「仲郎君,萬一賊軍在西面埋伏有部隊咋辦?」

  「聒噪!讓你去便去!」

  李真並不是沒往這方面想,而是從探得的情報來看,賊軍一共有四個屯,此前試探攻城的兩屯打著丙、丁二旗。

  而城下還立著甲、乙二屯。這也是他判斷賊軍還未動主力的原因。甲乙不比丙丁強還叫甲乙嗎?

  因而,他料定,西面賊軍根本沒派人去。留一什人監視即可。

  李真確實料的沒錯,乞活軍每屯戰鬥力正如他想那樣,甲屯裡老兄弟最多,實力也最強。

  城下甲、乙二屯旗幟也確實立於陳烈戰車左右。

  但他不知曉的是,此時的乙屯也只有一隊士卒,另一隊則由受傷的曹大坐鎮營中。

  而甲屯,仔細一看,其中多是老弱,甚至還有婦女,手中拿著木矛。從遠處看,都是穿得五花八門,根本瞧不出端倪來。

  而真正的甲屯,效仿當日與西海令之戰,從夜頭水南岸偷偷迂迴至了椑城西埋伏了起來。

  來一個真正的聲東擊西!

  「虎帥!」

  一士卒氣呼呼跑來,陳烈識得此人,是當時夜奪劉氏莊園中的一個,現在為甲屯中一都伯,叫王仲。

  他跑到戎車前,行禮道:「徐屯長說西牆上的敵人已被調走了。」

  「好!告訴徐大兄,聞鼓而進!」

  陳烈又對身側的閻勃贊道:「閻公之計成了!椑縣今為乞活軍所有,公當為首功。」

  原來這聲東擊西之策,正是閻勃所獻。

  待丙丁二屯修整了二刻後,乞活軍戰鼓又敲響了。

  而這次,陳烈不再保留,而且披鎧持銳,他要親自先登。

  「咚咚咚……」

  乞活軍開始一步步動了。

  城壁上的李真,感覺心比上一次更顫了,因為他看見了那張繡著「乞活軍」的大旗在向城一步步逼近。

  「髨虎親自來了麼?」

  已經不用旁人回答了,從賊軍士卒的呼喊中已經可以知曉。

  陳烈在大盾的掩護下,頂著城上飛來的箭矢,率領十餘精壯甲士來到城下。

  自有士卒將飛梯搭好,城壁上的守卒趕緊也拋擲短矛、石頭,或用長矛探在壁外亂戳亂砸。

  「射!」陳烈大吼一聲,乞活軍中弩手、弓手往城上射去,先前攻城時並未怎麼用弓弩手,主要是乞活軍中的箭矢不多,所以好刀要用在刀刃上。

  此刻數輪箭矢朝著一處方向射去,頓時將城頭壓著抬不起頭。

  陳烈逮著這個時機,一個蹬步,眨眼間,已攀上了數梯。城下士卒見自家渠帥都如此不怕死,個個像打了雞血一般,奮勇爭先。

  「虎帥!」

  「虎帥!」

  再一個轉眼間,陳烈直接將手中的盾牌飛擲了出去,砸在一個剛露頭的守卒面部,將其鼻樑骨直接砸得細碎,那士卒抱著滿是血污的面部疼的直接倒在地上打滾,口中哀嚎一聲接一聲,聽城上守卒一陣膽寒。

  陳烈可沒閒暇在意這些,他已經翻上了城頭,順勢將一名還未反應過來的守卒砍倒,又踢翻一名上前的瘦弱漢子。

  他剛撿起一面盾牌護在身前,田二提著把短戟已經跳了上來,上前護住陳烈側翼的同時,把掛著腰上的另一把鐵戟也取在手中。

  這漢子仗著身上披著鐵鎧,他又身長力大,雙手掄著兩把鐵戟撞進守卒中,頃刻間便有數名守卒倒下,哀嚎聲此起彼伏。


  隨著陳烈、田二兩人立在城頭,後面甲士不斷湧上。

  閻勃帶著王斗及數名士卒迅速地將設在城角的箭樓馬下了。

  而另一邊魏仲也依舊奮勇地指揮士卒再次登上城頭,不斷將守卒往中間重樓處擠壓。

  「真是頭惡虎!」

  李真啐了一口,一開戰慘烈程度直接拉滿,他已經將手中能投入的兵力投入進了。

  但依舊穩不住局勢。

  「不准逃!」

  李真一刀斫翻一名折身的逃卒,大聲怒吼,趕著士卒死守。

  「仲郎君,賊軍已將西城攻占。」一大奴焦急而驚恐的來到李真身側,帶著哭腔喊道。

  「什麼?」

  李真聽得不真切,扯著那大奴衣襟,把他拖到一邊,眼中布滿血絲,惡狠狠問道:「爾再說一遍?」

  那大奴已經被李真恐怖的模樣嚇得癱倒在地,張著嘴吐不出話來。

  「叫你說!」李真踢了一腳,怒吼道。

  那大奴疼得眼淚直打轉,方才一腳直接將牙踢碎了,張著一血口,哭喪說道:「回……仲、仲郎君,西……西城失守了……」

  這道消息,猶如晴天霹靂直衝他腦門,「怎麼會?」

  不用他猜測了,從西面傳來的震天喊殺聲和不斷逃竄的奴隸、黔首已經擺明了。

  很快,西城失守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椑城。東城的守卒頓時炸開了鍋,如潮水般瞬息間崩潰了。

  陳烈取下兜鍪,一股熱氣直從頭上冒出,手上杵著根長矛,大口的喘著粗氣,他也到了體力極限。

  雖是寒冬,身上內襯已經濕透,一陣寒風而過,那滋味不好受。

  他立馬喚來左右,吩咐道:「快去叫人準備熱水、薑湯。」

  這就是這個時節打仗的弊端,可能沒在戰場上戰死,反而是戰後受了風寒而亡。

  還有一個就是,太冷了。這個時代可沒有棉花這物什,身上的葛麻衣可不抗凍。

  不到萬不得已,誰願在嚴寒天裡打仗啊!

  剩下清繳城內自有各屯長去負責完成。

  他又傳令下軍令:各士卒不得肆意劫掠百姓,不得姦淫婦女。

  並令閻勃行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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