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陳旅長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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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陳旅長的電話

  八路軍總部駐地,暮色漸濃。

  那間簡陋的會客室里,空氣仿佛凝固了。桌上兩碗白開水早已涼透。

  副總指揮和副總參謀長依舊坐在磨得發亮的舊方桌後,神情平靜而堅決。

  梁化支臉上的程式化笑容幾乎掛不住,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帶著難以掩飾的焦躁和算計。

  他帶來的副官肅立身後,如同雕塑。

  「副總指揮,副總參謀長,」梁化支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無縫鋼管、精煉硫磺、銅殼坯料————這些戰略物資,籌措需要時間,更需要閻長官親自批示。

  貴方要求的數量,實在————」

  副總參謀長輕輕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波瀾不驚:「梁秘書長,我們理解貴方的難處。

  但青救劑」的製備,同樣需要這些命脈」。沒有原料,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首批五十單位劑量已是極限,後續供應,完全取決於貴方物資到位的情況。

  這是為了持續支援友軍抗戰,並非討價還價。」

  副總指揮靠在椅背上,手指依舊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目光越過梁化支投向窗外越來越深的暮色,聲音洪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老左說得對!梁秘書長,咱們都是痛快人!藥,我們有誠意給!

  但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東西到位,藥就到位!就這麼簡單!」

  梁化支胸口起伏了一下,鏡片後的目光閃爍不定。

  他知道,在物資清單上,對方咬死了,絕無鬆動可能。在技術轉讓上,更是鐵板一塊。僵持下去,毫無意義。

  他強壓住心頭的憋悶,臉上重新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二位首長言之有理。

  物資之事,梁某定當竭盡全力,儘快促成。今日天色已晚,不如————」

  「也好。」

  副總參謀長適時起身,語氣平和,「具體細節,我們明日再議。梁秘書長請先回住處休息。」

  梁化支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告辭。

  走出那間氣氛壓抑的會客室,被傍晚微涼的山風一吹,他才感覺胸口那口悶氣稍稍散去。

  副官緊隨其後,回到總部為他們安排的、同樣簡陋的住處。屋內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

  梁化支疲憊地坐在硬板床上,揉著眉心。談判陷入僵局,讓他心煩意亂。

  他忽然想起什麼,抬眼看向副官:「楚雲飛他們————有消息傳回來嗎?這都兩天了。」

  副官愣了一下,搖搖頭:「還沒有,秘書長。新一團駐地離總部有些距離,又在敵後活動,消息傳遞可能沒那麼快。」

  梁化支眉頭微皺,隨即又舒展開,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倨傲:「新一團————

  李雲龍那個泥腿子。

  罷了,楚團長帶著孫副官和方參謀,安全應該無虞。八路再不懂規矩,也不敢讓閻長官的使者出半點差池。等等吧。」

  他揮揮手,示意副官可以退下休息了。

  夜幕,如同濃稠的墨汁,徹底覆蓋了太行山的溝壑。

  狼牙小隊在前,王承柱帶著炮組扛著汽油桶部件緊隨其後,一行人在崎嶇的山道上無聲潛行。

  李雲龍特意讓他們繞開主路,避開楚雲飛可能的視線。

  山風掠過林梢,發出嗚嗚的聲響。

  魏大勇忍不住摸了摸頭上的戒疤,咧開嘴,壓低的嗓音里透著興奮:「隊長,這仗打得太過癮了!

  俺在少林寺打熬筋骨,後來在國軍當兵,就沒打過這麼利索、這麼解氣的仗!那鬼子,嘖,跟紙糊的似的!」

  旁邊幾個狼牙隊員也忍不住點頭,眼神在夜色中發亮。

  鄭大同小聲道:「張家莊那回,跟這比,就是小孩子過家家。今天這陣仗,——

  才叫打鬼子!」

  林野走在隊伍最前,銳利的目光掃視著黑暗中的路徑和可能的動靜。

  聽著隊員們壓抑的興奮議論,他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牽了一下,並未接話。

  他心裡盤算著剩餘的彈藥,還有那個靜靜躺在意識里的【中級寶箱】。


  等拿下虎亭據點,回去就開。

  另一條山路上,一連換裝後的戰士們在夜色中快速行進,新繳獲的三八大蓋槍管在偶爾透下的月光中泛著幽光。

  李雲龍和楚雲飛走在隊伍中間。

  楚雲飛的目光掃過身邊沉默但殺氣騰騰的八路軍戰士,狀似隨意地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雲龍兄,白天峽谷里那驚天一炸————威力著實駭人。不知貴部所用,究竟是何等利器?竟有重炮之威?」

  李雲龍腳下不停,哈哈一笑,聲音在寂靜的山路上顯得有些突兀:「哎呀,雲飛兄,你又來了!

  都說了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土坷垃!東拼西湊鼓搗出來的玩意兒,動靜大了點而已!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咱八路軍窮,可不得想點土辦法嘛!哈哈!」

  他打著哈哈,腳步卻加快了幾分,擺明了不想深談。

  楚雲飛的目光閃了閃,看著李雲龍那副「憨厚」又透著狡黠的後腦勺,心知再問也是徒勞,只得將滿腹的驚疑和探究暫時壓下。

  虎亭據點,昏黃的燈光從炮樓和崗哨的射擊孔透出,像幾點鬼火。

  少尉松本在炮樓底層狹小的值班室里踱步,眉頭緊鎖。

  他剛才又一次搖響了通往王莊據點的野戰電話。

  聽筒里傳來的依舊是死寂的忙音。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

  「八嘎!王莊那邊怎麼回事?」

  松本煩躁地低吼一聲。按照時間推算,坂田中尉帶隊支援,如今應該也打退敵軍了。

  就算有事耽擱了,王莊據點也不該徹底失聯!

  難道王莊據點的電話線被敵人剪掉了?但打退敵軍的第一時間,也應該將電話線給接上啊!

  一種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蛇,纏繞上他的心頭。

  他猛地拉開門,對著外面昏暗甬道里執勤的士兵吼道:「命令!通訊值班室,每隔半小時嘗試聯繫王莊據點一次!

  同時,加強外圍警戒!巡邏隊增加一班!有任何異常,立刻報告!」

  「嗨依!」士兵挺直身體領命。

  松本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深吸一口氣,試圖驅散那莫名的心悸。

  也許是坂田君太過興奮,帶領士兵一路追擊敵人,所以才沒有去修復電話線。

  他這樣安慰自己。大日本皇軍的部隊,怎麼可能輕易出事?就算遭遇小股抵抗,也絕對能派人回來報信!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但手指卻不自覺地敲擊著冰冷的桌面,目光透過小小的觀察孔,死死盯著據點外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山野。

  386旅旅部,窯洞內燈火搖曳。

  陳旅長放下手中的戰報,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牆上粗糙的作戰地圖上,手指無意識地划過新一團防區的位置。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側頭對正在整理文件的王政委說道:「老王,你說楚雲飛跟著李雲龍那小子去新一團,也有一天多了吧?

  李雲龍這小子,膽大包天,沒輕沒重,別整出什麼么蛾子來。

  楚雲飛畢竟是閻老西的代表,身份敏感。」

  王政委推了推眼鏡,也露出一絲思索:「李雲龍打仗是把好手,可這性子————是得敲打敲打,別讓人家友軍看了笑話,或者真出點岔子就麻煩了。」

  「嗯,」陳旅長點點頭,起身走到那部老舊的手搖電話機旁,「我得問問,別讓李雲龍把天捅破了咱們還不知道。」

  他搖動手柄,接通了旅部總機:「喂,總機?給我接新一團團部!」

  電話線在寂靜的山野間延伸,經過幾次轉接,聽筒里終於傳來了新一團政委趙剛清晰但略帶疲憊的聲音:「新一團團部,我是趙剛。」

  「趙剛嗎?是我!」陳旅長開門見山,「李雲龍呢?還有,那個晉綏軍的楚雲飛,現在情況怎麼樣?」

  電話那頭的趙剛明顯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快速組織語言。

  他知道李雲龍的計劃,也明白這事瞞不住旅長,更瞞不了多久一旅長點名找李雲龍,人不在就露餡了。

  「報告旅長,」趙剛的聲音恢復了平穩,「團長————目前不在團部。楚雲飛團長及其隨員,由李團長親自帶著,去前沿了。


  「去前沿?」

  陳旅長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去哪個前沿?幹什麼去了?胡鬧!楚雲飛的安全誰負責?」

  「旅長,」趙剛語速加快了些,「楚團長此行,明確表示希望見識一下我們八路軍的真實戰力。

  團長考慮到王莊據點近日有異動,決定採取圍點打援」的戰術。

  他讓鄒熊營長帶六連去襲擾王莊據點,目的是引出虎亭據點的增援部隊,然後在預設的黑風嶺伏擊區打掉這股援兵。

  這樣既能實戰檢驗部隊,也能讓楚團長直觀了解我們的作戰方式。團長帶著一連和剛成立的狼牙小隊執行伏擊任務。

  算算時間,伏擊戰應該已經結束,他們————應該快回來了。」

  趙剛一口氣說完他清楚的李雲龍計劃—伏擊援兵。至於李雲龍臨時起意要打虎亭據點,他此刻沒法知道。

  電話線里沉默了幾秒鐘,只有電流微弱的滋滋聲。

  陳旅長在快速消化這些信息。

  李雲龍這個計劃本身,從軍事角度看是可行的,利用敵人據點間的聯繫打運動殲滅戰,符合游擊戰術原則。

  調動一個連的兵力去執行伏擊任務,也在一個團長的權限範圍內,挑不出大毛病。

  至於讓楚雲飛觀戰,雖然有點「顯擺」的嫌疑,但對方主動要求,倒也算個理由。

  「嗯————」陳旅長最終哼了一聲,語氣緩和了些,「計劃聽著還算靠譜。這個李雲龍,主意倒是正!

  行吧,等他回來,讓他立刻!馬上!給我打電話!我有事問他。楚雲飛一根汗毛都不能少,明白嗎?」

  「是!旅長!保證完成任務!等團長回來,我第一時間讓他給您回電話!」趙剛立刻應道,心裡鬆了口氣,旅長這關暫時算過了。

  「好。」陳旅長乾脆地掛了電話。

  窯洞裡恢復了安靜。王政委看向陳旅長:「老陳,怎麼說?」

  「李雲龍帶著人去黑風嶺打伏擊了,計劃是圍王莊,打虎亭出來的援兵。帶著楚雲飛觀戰呢。計劃本身沒什麼問題。」

  陳旅長坐回椅子,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等他回來再細問吧。這小子,但願別玩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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