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八章 資水邵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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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載四年八月初六,資水河畔,林密水緩,晨霧繚繞。大楚義軍第二路軍,一萬二千健兒,水師列陣,火器營火光閃爍,步騎潛行林間,鄉勇埋伏山野。花臂獅楊欽立於水師旗艦,赤膊露花臂,巨刀在手,虎目炯炯。竹葉青孟九娘身著青甲,腰懸雙匕,俏臉冷峻,立於旁側,細觀地圖。望天狼文猛持火器圖紙,與分水犀牛童良低語布陣;小無鹽嚴柳帶斥候潛回,報敵情;角木蛟周倫檢步兵,刀盾齊鳴;開山斧夏玉握巨斧,巡鄉勇,殺氣騰騰。

  孟九娘輕聲道:「楊大哥,邵州宋狗守將王元,據說剛剛奉旨投降偽秦,兵八千,號『鑲綠狗頭旗』,然劉光世的人還沒來,軍心渙散,劫掠民財,城內百姓怨聲載道。嚴柳探報,邵州城牆低矮,水門疏防,後勤依賴衡州。我軍水陸並進,火器破城,分財均田,半月可下!」

  楊欽哈哈一笑,巨刀拍案:「九娘妹子說得好!蜀宋賣奴賊,民心盡失,資水既斷,衡州孤立,天王命我扼蜀宋水師,某誓破邵武!傳令,準備夜襲!」

  孟九娘點頭,雙匕一閃:「文猛火器壓陣,童良水師開路,嚴柳探虛實,周倫、夏玉步騎突襲,我與大哥統全局,斷無不勝!」

  八月初七亥時,資水霧濃,林影重重。大楚水師二十艘,順水疾進,槳聲隱於風浪。童良立於船首,長矛斜指,率水師悄逼邵州水門。城頭蜀宋哨卒醉酒,火把昏暗。嚴柳率斥候攀牆,匕首划過,哨卒倒地,暗號傳出。

  孟九娘低喝:「文猛,火器就位!」

  文猛頷首,火銃營列於船側,30門火銃引線待發,投石車暗藏後方。童良一聲鼓響,水師猛進,車船撞水門,木石裂響!蜀宋守軍驚醒,城頭亂箭射來,卻被車船鐵皮擋下。文猛火銃齊射,雷鳴震耳,城頭宋兵血肉橫飛,慘叫不絕。投石車發石,砸塌城牆一角,煙塵滾滾。

  楊欽躍上岸,巨刀劈開敵陣,吼道:「大楚義軍,誅凶護民!降者免死!」周倫率步兵,手持刀,隨後衝殺,刀盾齊進,宋軍防線崩潰。夏玉巨斧橫掃,領騎兵破陣,馬蹄震地,宋兵潰散。

  城外林間,孟九娘率鄉勇突襲宋軍營寨,雙匕如電,斬斷繩索,村民內應,火把四起。蜀宋守將王元欲帶親兵突圍,卻被嚴柳斥候截於後路,箭雨封,鄉勇圍攏,生擒其眾。王元跪地乞降,顫聲:「饒命!願獻城!」

  邵州城牆在寅時三刻突然塌了三十丈。守將趙淳提著褲子跑到缺口處時,「花臂獅」楊欽的先鋒營已經踩著碎石殺進來——他們盔甲上還沾著地道里的濕泥。

  「小蜃龍」劉詵蹲在未散的硝煙里,耳朵緊貼銅製聽地筒。這個瘦如竹竿的火器專家咧嘴一笑:「東門瓮城下還有三處藥室...」話音未落,遠處又傳來悶雷般的爆炸聲。

  趙淳不知道,楚軍這招「地龍翻身」是跟明國偷學的。三個月前,方夢華派來的疤臉密使「無意」落下一本《開礦爆破要術》,劉詵熬了十個通宵研究配藥比例。

  「降者不殺!」楊欽的金背大砍刀劈斷城樓旗杆,蜀宋龍旗飄落時,城內突然響起瑤族銅鼓聲——潛伏的瑤民起義軍從水門殺出,與楚軍形成夾擊之勢。

  孟九娘下令開倉分財,均田免稅,城內歡騰,流民投奔,鄉勇增兵一千五。

  邵州文廟的欞星門前,六百名「入法」百姓擠滿廣場。他們面前跪著二十七人——知州趙淳、通判劉洪、寶慶錢監大使,以及二十四家糧行當鋪的東家。

  「開山斧」夏玉一腳踢翻孔子牌位,把鐘相靈位「砰」地砸在供桌上。她身後,楚軍士兵正把《大學》《中庸》等典籍投入火堆,有個瘦骨嶙峋的童生突然撲向火堆搶書,被熱浪灼傷了手臂。

  「讓他說!」楊欽揪起童生。這個叫周安的讀書人顫抖著指向趙淳:「去年大旱...這狗官強征'修志銀',我娘...我娘就是...」

  他突然抄起燃燒的《論語》砸向趙淳,火星點燃了知州的官袍。孟九娘趁機高喊:「大楚律!貪六十兩以上者——」她做了個砍頭手勢。

  苗兵們拖來特製的「狗頭鍘」,這是用繳獲的蜀宋軍械改制的。當趙淳的腦袋滾到泮池邊時,圍觀人群中爆發出二十年未聞的歡呼——上次邵州百姓這麼痛快,還是鐘相起義軍路過時。

  邵陽城外千畝良田裡,楚軍士兵正用紅漆竹牌標記地塊。每塊田埂都插著木牌,上書「大楚天授田」及受田人姓名。老佃戶李阿大摸著寫有自己名字的木牌,突然跪在泥地里嚎啕大哭——他祖孫三代第一次有了能傳家的地。

  「別高興太早。」楊欽踢了踢堆在田頭的帳冊,「這些地契燒完前,地主崽子們肯定要來搶!」


  他身後,三百名剛選拔的鄉兵正在操練。這些昨日還是佃戶的漢子,現在扛著繳獲的朴刀巡邏。有個叫王土根的年輕人特別賣力——他家五口人剛分到十五畝水田,就在原來周老爺的桑園邊上。

  突然遠處傳來馬蹄聲。楊欽眯眼望去,是「鬼見愁」伊嫿押著十幾個地主子弟回來——這些人試圖帶著田契逃往武岡,被瑤民獵戶用陷阱活捉。

  「掛城牆。」楊欽抹了把濺到臉上的血,「讓全邵州看看,大楚的田不是好搶的!」

  寶慶錢監的熔爐前,劉詵正監督工匠改造設備。這個蜀宋的鑄幣機構,現在要為大楚生產箭鏃。

  「留三座爐子鑄錢。」劉詵指著帳冊對甄愛鄉解釋,「明國商人只認銅錢,咱們的鹽鐵都得靠換。」

  伊嫿皺眉看著被砸碎的「經總制錢」模板——這種蜀宋苛稅的代表物,此刻正化作銅水流入新模具。遠處糧倉前,「小太歲」邰原在組織百姓登記餘糧,他手中的《均輸冊》詳細記錄每家每戶的糧食存量。

  「不是說要'均貧富'嗎?」一個綢緞商戰戰兢兢地問。他鋪子裡的明錦正被楚軍搬走,說是要給楚軍做戰旗。

  邰原頭也不抬地撥弄算盤:「大楚均的是不義之財。你會染布,明天去軍需處報到,管吃管住還發工錢。」商人呆住了,他原以為等待自己的是砍刀。

  邵陽學宮的明倫堂里,鐘相畫像取代了孔子像。八十名貧民子弟坐在曾經只有秀才能用的書案前,跟著「小天罡」袁武學寫「大楚」二字。

  「不是這樣握筆!」袁武奪過苗童手裡的毛筆,蘸水在青石板上示範,「你們瑤寨刻刀怎麼拿,筆就怎麼拿!」

  窗外傳來叮噹聲——工匠們正在拆除科舉題名碑。有個老儒生想阻攔,被鄉兵架著扔了出去。老人趴在泮池邊哭嚎:「斯文掃地啊...」池裡錦鯉嚇得鑽入水底。

  楊欽拎著酒罈路過,看見周安正在偏殿燒書。這個曾經拼命救《論語》的童生,現在專挑理學著作往火堆里扔。

  「開竅了?」楊欽扔給他一壺酒。周安仰脖灌下半壺,抹嘴道:「趙淳那狗官...當年就是用《近思錄》里的話,辯稱餓死人是為了'存天理'...」他突然把剩下的酒全澆在火堆上,火焰竄起三尺高。

  學宮大門外,新刻的《大楚田畝令》石碑已豎起。夕陽下,幾個鄉兵抬著「聖公學堂」的匾額搖搖晃晃走過,驚起一群在廣場上啄食的麻雀。

  嚴柳探報,武岡守軍聞邵州失守,僅五千殞人,軍心動搖。

  武岡城外的山道上,楚軍第二路軍踩著泥濘推進。雨霧籠罩著這座湘西南的軍事要塞,城牆上蜀宋的龍旗濕漉漉地垂著,守軍的身影在箭垛後若隱若現。

  武岡是蜀宋在荊南最後的據點,城高池深,又有蠻兵助守。守將曹成是蜀宋招安巨寇,曾在靖州屠過三座苗寨。

  「小蜃龍」劉詵蹲在濕滑的岩石後,手裡捏著一把火藥,雨水打濕了半邊袖子:「地道難挖,土太松,一炸就塌。」

  楊欽啐了一口:「那就強攻!」

  八月初十,孟九娘與楊欽整軍,留童良與一千鄉勇守邵州,分財安民,修水寨備戰。主力一萬一千溯資水西進,水師乘水緩之利,三日抵武岡城下。武岡兵五千,糧草不足,城防簡陋,百姓多願內應。

  嚴柳斥候報:「曹賊閉城死守,欲待衡州援軍,然劉光世戒嚴衡州,無力西援。城內民心歸我,北門可破!」

  楊欽拍刀大笑:「蜀宋烏合,武岡死地!九娘妹子,某領步騎強攻,文猛火器壓陣,童良封江,嚴柳內應,夏玉斷援,速戰速決!」

  孟九娘頷首,雙匕一閃:「大哥,水陸並進,火器開路,鄉勇策應,武岡必下!傳令,準備強攻!」

  八月十三丑時,大楚軍列陣武岡城北。童良水師封鎖資水,斷蜀宋水路。文猛火器營列陣,火銃與投石車齊備,火光映林。城頭蜀宋守軍箭矢稀落,士氣低迷。嚴柳潛入城內,聯結百姓,北門暗開。

  楊欽巨刀一揮,吼道:「兄弟們,殺賊護民,破城!」周倫與夏玉各領步騎,沖入北門,刀斧齊下,蜀宋守軍潰散。文猛火銃連發,城頭蜀宋兵血霧瀰漫,投石車砸塌箭樓,煙塵四起。孟九娘率鄉勇突入,雙匕舞動,斬殺蜀宋校尉,百姓開倉內應,喊聲震天。

  曹成欲焚城逃遁,卻被女將夏玉巨斧攔路,一斧劈斷馬腿,鄉勇蜂擁而上,生擒其眾。武岡城破,義軍開倉放糧,分田免稅,百姓高呼「大楚護民」,流民旬日增兵三千。

  八月十八,邵州、武岡皆下,大楚義軍控資水咽喉,斷蜀宋水師北上之路,洞庭湖防線鞏固。孟九娘與楊欽議於武岡府,嚴柳報:「蜀宋衡州聞我破城,軍心不穩,湘水第三路進逼湘潭,岳飛合圍之計已破!」

  捷報傳至洞庭湖,楊麼聞訊大喜,於聚義廳設宴慶功,眾好漢齊呼:「資水大捷,護民抗虜!」大楚聲勢更盛,漁民送糧,流民投奔,抗宋之基愈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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