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四章 風起中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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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馬爾罕火祆寺監牢,寒風從石縫間滲入,帶著卡拉庫姆沙漠的沙塵,扑打在馬爾科·波羅里奧的臉上。他蜷縮在監牢一角,身上裹著破舊的羊毛斗篷,指尖在潮濕的牆壁上刻下斷續的詩行:「火自東來,燃於雪原,然吾身陷黑鐵之城……」身旁,隨行的譯者喬瓦尼·羅馬里奧已因酷刑而氣息微弱,嘴角滲出血絲。馬爾科·波羅里奧低聲祈禱,目光卻堅定——他知道,自己的使命遠未終結。

  監牢外,撒馬爾罕的青磚大道上,哈桑·伊本·阿努什的馬車在衛兵簇擁下駛向總督府。夜幕低垂,城中燈火映照著碧琉璃圓頂,卻掩不住空氣中的緊張。

  哈桑·伊本·阿努什身披黑絲長袍,手中緊握一封剛從馬爾科·波羅里奧行李中搜出的羊皮信,封蠟上隱約可辨西西里王魯傑羅二世的獅紋徽記。信中語焉不詳,提及「天啟之火」與「東方震旦」,卻足以讓哈桑·伊本·阿努什心生警惕。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旅人。」他冷聲對副官說,「這是西方的眼睛,已經伸進我們的心臟。」

  他召來書記官,口述兩封急信,一封送往花剌子模沙阿阿拉烏丁·阿即思的都城烏爾根奇,另一封則交由快馬直奔塞爾柱大蘇丹艾哈邁德·桑賈爾的宮廷於木鹿。

  「真主的敵人正密謀合圍,」哈桑·伊本·阿努什在信中寫道,「我已截獲十字軍使團,領頭者自稱馬爾科,來自西西里,欲東行桃花石汗國,求取異教之火。此火或為大馬士革戰役中的魔杖,能焚城摧軍。若桃花石汗耶律大石與西方聯手,河中之地恐淪為焦土。懇請沙阿與大蘇丹速議對策。」

  烏爾根奇,花剌子模沙阿阿拉烏丁·阿即思斜倚在鑲金象牙座上,目光掃過哈桑·伊本·阿努什的急信,眉頭緊鎖。宮廷內,波斯地毯上燃著薰香,卻掩不住朝臣間的竊竊私語。自桃花石汗國(西遼)攻陷八剌沙袞並改名虎思斡耳朵後,花剌子模的東翼防線已岌岌可危。喀什噶爾的陷落更如刀鋒抵喉,讓阿拉烏丁·阿即思夜不能寐。

  阿拉烏丁·阿即思聽聞此報時,正與軍頭們商討與契丹邊軍的摩擦事宜。他一拍案幾,大笑道:「哈哈!十字軍果然心懷鬼胎。他們不是來求援,是來找東方魔王助他們復國!」

  侍從問:「主上,是否處決那人?」

  阿拉烏丁·阿即思卻擺手,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不。既然他自投羅網,便是真主賜予我與桃花石人交涉的籌碼。」

  他召來首席將軍卡迪爾·伊本·塔希爾,低聲問道:「哈桑所言,十字軍與桃花石汗的聯盟,可信幾分?」

  卡迪爾·伊本·塔希爾撫著長須,沉吟道:「沙阿,桃花石汗非泛泛之輩。其軍有弓騎四十萬,兼備少量火器,連葛邏祿與回鶻皆俯首。若彼果與十字軍結盟,獲東方魔杖,吾軍弓騎難敵。然哈桑多疑,其言或有誇大,需遣細作探查。」

  阿拉烏丁·阿即思點頭,目光轉向宮廷地圖,喀什噶爾的東喀喇汗國赫然在目。「東喀喇汗國汗王伊卜拉欣已進貢多年,卻屢有怨言。若能說服彼反叛西遼,或可斷其西翼。」他頓了頓,補充道:「再派使者赴木鹿,與桑賈爾大蘇丹商議聯軍。若十字軍果真涉足,唯有真主之劍能蕩平此患。」

  木鹿,塞爾柱宮廷大蘇丹艾哈邁德·桑賈爾的王座旁,火盆燃燒著松脂,映照出他蒼老卻銳利的面容。哈桑·伊本·阿努什的信被侍從高聲宣讀,朝臣議論紛紛。艾哈邁德·桑賈爾統治塞爾柱帝國數十年,與花剌子模的阿拉烏丁·阿即思雖有嫌隙,但西遼的威脅讓他不得不正視聯盟的必要。耶律大石的西遼已攻陷撒馬爾罕,斷其商路,令木鹿的絲綢與香料價格暴漲。

  他目光鋒利地掃過朝臣,「你們說,這是否是法蘭克人的新圖謀?他們在西方敗於穆爾西亞、安達盧斯,如今在大馬士革再度敗於女巫火器之後竟想繞道東方與桃花石人結盟?」

  艾哈邁德·桑賈爾的首席謀臣納斯爾·伊本·法拉傑進言:「大蘇丹,桃花石汗之火器與弓騎,吾軍難以正面抗衡。然其內部多民族,離心者眾。喀喇汗國與高昌回鶻皆可拉攏,斷其根基。」

  艾哈邁德·桑賈爾冷哼一聲:「十字軍與唐國天可汗聯手?荒誕!然若真有魔杖,吾不能坐視。」他轉向使者,吩咐道:「回信阿拉烏丁,聯軍可議,但需先平西喀喇汗國之亂。吾將遣軍至費爾干納,助彼牽制西遼。另,命哈桑嚴審馬爾科,查清其真意。」

  高級教法官卡迪立刻站出來:「蘇丹,我等應當視其為異端之使,與桃花石汗為伍者,皆可視為叛逆真主法度。」

  但年邁的宰相阿布·努爾卻搖頭:「也許……這是天啟的另一面。若西方之人已知曉那『火之術』,而我們尚被蒙蔽於煙霧中,那麼真主是否已轉意?也許這個囚犯,應由學者審問。」


  艾哈邁德·桑賈爾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緩緩走到窗邊,看著東方地平線上的曙光微露。

  撒馬爾罕總督府,哈桑·伊本·阿努什站在高塔上,俯瞰城中燈火,內心卻如沙漠夜風般不安。他知西遼的鐵蹄隨時可能再臨,而馬爾科·波羅里奧的出現讓他嗅到更大的陰謀。次日清晨,他親赴火祆寺監牢,命衛兵將馬爾科·波羅里奧帶至審訊室。室內,炭火熊熊,鐵鉗與皮鞭赫然在目。

  「馬爾科,」哈桑·伊本·阿努什用波斯語開口,語氣冰冷,「汝自西西里來,欲投桃花石汗,求何火?真主之地不容異端,速說真意,或此炭火將試汝之誠。」

  馬爾科·波羅里奧身形憔悴,卻昂首答道:「總督閣下,吾乃旅人,非間諜。吾受西西里王委派,尋震旦明國,欲觀天啟之火,非為戰爭,僅為知識。」他停頓片刻,目光堅定,「若閣下不信,吾願以詩證心,述吾所見——喬治亞之聖像,阿蘭之雪焰,皆耶和華之光。」

  哈桑·伊本·阿努什眯起眼,馬爾科·波羅里奧的從容出乎意料。他揮手止住衛兵,沉聲道:「詩人,汝之言或真或假,然撒馬爾罕非吟詩之地。吾已報沙阿與大蘇丹,汝之命懸於彼等之手。」他轉身離去,心中卻暗自盤算:若他果為十字軍使者,或可作為人質,換取耶律大石的退兵。

  虎思斡耳朵王宮,耶律大石端坐於虎皮王座,手中把玩一柄從金國繳獲的三眼銃,目光掃過殿中群臣。蕭塔不煙立於一旁,稟報:「陛下,撒馬爾罕細作來報,花剌子模囚一西方使者,名馬爾科,疑為十字軍間諜,欲聯吾朝夾擊河中。哈桑已報阿拉烏丁與桑賈爾,恐西喀喇汗國生亂。」

  耶律大石眉頭微挑,沉吟道:「十字軍?遠在萬里外,焉能與朕聯手?然此馬爾科或知明國火器,或攜泰西地圖,頗有價值。」他轉向耶律撒八,「命汝率五千蒙古騎,潛入撒馬爾罕,救此人。若花剌子模與西喀喇汗國聯手,朕當親征花剌子模,斷其妄念。」

  蕭塔不煙輕聲進言:「陛下,馬合木汗心懷二志,撒馬爾罕的烏里瑪已蠢動。若救馬爾科,需防花剌子模藉機煽動聖戰。」

  耶律大石冷笑:「聖戰?朕有四十萬草原弓騎,還有金狗那繳獲的幾百隻三眼銃在手,誰敢爭鋒?然明國那個方夢華曾言,西行兩萬里才到西大洋,沿途皆地廣人稀。馬爾科若知西域以西之地,或可助朕北上黑海,棄此泥潭。」

  西喀喇汗王馬合木·本·蘇萊曼端坐於羊毛氈帳,面前是花剌子模使者帶來的密信。信中,哈桑·伊本·阿努什詳述馬爾科·波羅里奧的被捕與西遼的威脅,催促馬合木·本·蘇萊曼起兵反叛。帳外,女烏里瑪法蒂瑪·賓特·哈桑高聲宣講:「真主之民,桃花石國異教徒欲以魔火焚吾聖地!馬爾科乃十字軍先鋒,桃花石汗欲聯西方,滅我教門!」

  馬合木·本·蘇萊曼心潮起伏。他知西遼軍力強盛,火器犀利,然高貢賦與徵兵已讓貴族怨聲載道。花剌子模的援軍承諾與桑賈爾的聯軍計劃,讓他看到一線希望。「法蒂瑪,」他低聲道,「若起兵,喀什噶爾可守幾日?」

  法蒂瑪·賓特·哈桑目光如炬:「汗王,真主之火不熄。吾有萬民效忠,焉耆與疏勒可響應。花剌子模軍至,耶律大石必分兵,吾可斷其絲路。」

  馬合木·本·蘇萊曼點頭,決意已定。他命書記起草檄文,號召聖戰,同時遣使赴高昌,聯繫回鶻汗畢勒哥,共謀反叛。

  撒馬爾罕的監牢內,馬爾科·波羅里奧聽到遠處馬蹄聲隱隱,似風雷將至。他不知那是耶律撒八的蒙古騎,還是花剌子模的援軍,但心中燃起一絲希望。他的詩篇未完,東方的火尚未握住,而中亞的風雲已因他的到來而翻湧。

  與此同時,鹹海之濱的寒風中,西遼的斥候遠眺北方草原,那片未知之地,或許將成為大遼的新王庭,而馬爾科·波羅里奧的命運,將決定這場歐亞風暴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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