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三章 劉子羽拒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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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子羽目送吳玠夜赴仙人關,轉回軍帳,心知兵力寡弱,三泉之地亦難久守,遂引軍南行,探得利州綿谷縣有山曰潭毒山,此山陡峻如削,惟山頂開闊,有甘泉潺潺不絕。劉子羽一見山勢,喜道:「此地正合拒敵之所,山巒層疊,谷道狹隘,若築壁壘為關,退可守,進可戰,敵至亦難逾越。」

  遂命軍士修築壘牆,砍伐松杉,壘以石塊,環山為營,十五日不眠不休,草草築成一雄關,自號潭毒關,設柵列炮,塹壕數道,其上高壘設旗,軍容肅然。十六日關成,劉子羽親手書榜立於壘門,榜曰:「劉子羽誓死潭毒,以報國恩;金虜敢來,雖死不退!」

  未幾,完顏撒離喝統十萬金軍壓境,旌旗蔽谷,戰鼓動山。斥候來報:「金兵已至山下,紮營四十餘里,車馬器械接連不絕。」眾將大驚,請劉子羽避居壘後,以策後謀。

  誰料劉子羽披戰袍,佩寶劍,斜倚胡床,自坐於壘門石台之上,遙觀敵陣。山風獵獵,金旗招展,其人卻神色自若,彷佛處堂皇之殿。帳下都虞候許謹、驍將馮遂等急忙上前跪諫:「待制!金賊近在咫尺,若放冷箭,恐有失安危。此非久坐之所!」

  劉子羽卻緩緩撫須而笑:「吾修關以待敵,若敵至而吾退,焉有顏面見吳經略?子羽早已許國之心,死生置之度外。若今朝金虜敢犯此地,吾當以血薦軒轅。」

  諸將聞言,無不淚下,愧而不語。馮遂拜伏於地道:「既然待制不懼生死,馮遂亦願先登矢石,血戰此關!」

  時逢秋雨初歇,山霧瀰漫,潭毒關上將士紛紛磨戈秣馬,誓死護關。忽報西北方向塵頭大起,原來統制官王俊親率五千援軍自劍閣而來,部下皆精卒驍勇,人未至而聲先聞。軍旗上書「保蜀鐵騎」,旌旗獵獵,一時軍心大振。

  王俊登山入關,見劉子羽衣甲未解,滿面風塵,慨然執手道:「子羽忠義,俊心所服。今日合兵一處,誓與潭毒共存亡!」劉子羽執手而笑:「得王兄之助,潭毒關可守矣。」

  是夜,關上重整營伍,升烽置哨,劉子羽披甲夜巡,每營駐足鼓勵,士卒皆奮不顧身,呼聲震谷。金軍雖多,尚未敢輕進。撒離喝疑潭毒關有伏,傳令緩攻,先探實情。

  劉子羽知敵未攻,令王俊率兵於側谷設伏,另遣馮遂夜破敵營糧道。戰鼓未響,潭毒已布殺機。

  完顏撒離喝自興元府出兵不久,探馬回報:「劉子羽新築壁壘於綿谷縣潭毒山,斷我西入之路。關上糧草漸足,士氣正盛。若不拔此關,我軍將困於秦蜀之間。」完顏撒離喝怒曰:「破得金、商二州,卻困一小將於山壘之中,豈不令諸旗笑我!明日拔營,直取潭毒!」

  金軍萬餘,自三泉西進,營於谷口。潭毒山形險峻,孤峰高聳如削,其頂寬平,前倚絕澗,後接綿山,東有峭崖,西連壁嶺,宋軍以山壘設防,三道木柵重重疊起,壘下設陷馬坑、火壕、滾石滑道,槍弩雲集,望之如鐵城。

  完顏撒離喝初至,欲以猛攻試鋒。第一日,命猛安仆散忠義率五千先登之軍,自西麓攀援而上。豈料山路狹仄,僅可容三人並行,金兵負重而行,如登天梯,宋軍早已布陣待之。

  劉子羽立於壘上,親執牙旗指揮。王俊率弓弩兵連發,亂箭如雨,火雷自壘後飛擲而下;轉輪拋石機投落巨石,撞崖而碎,石屑激盪如刃。金軍陣腳大亂,首尾擁擠,不得進退,摔死者眾,登山者十不存一。

  完顏撒離喝知強攻難成,乃出「牛皮銅炮」二十尊,排列於山麓之地。此炮本由燕京金工院工匠謝福仿製舟山軍棄械所得之鑄鐵大炮,因銅料不足、工藝未熟,多有炸膛之患。蒲察胡盞以生牛皮裹炮管,兼防炸裂兼作穩壓,自名「牛皮炮」。炮身以繩索捆緊牛皮,外敷麻布糊泥,形制古怪,爆發之時,火氣從炮口與裂隙齊噴,煙霧四起,聲如雷震。

  炮火初響,震徹山谷,諸軍大喜,以為可破潭毒。不料炮彈多因炮口不准、火藥不足,或飛入山林,或落入壑中,僅有兩彈掀起關前木柵數尺,未成實害。第三日,連爆三炮後,一尊大炮震裂,銅皮翻飛,擊殺金兵六人,炸傷十餘。軍中士氣大沮,蒲察胡盞惶懼失色。

  完顏撒離喝仍不甘心,乃命改以夜戰,令兵分三路,張設雲梯,持盾夜攀西嶺。不料劉子羽早布陷坑火繩,梯至半山,便起火雨。宋軍以火油、火石灑下,金軍夜色中混亂失措,自相踐踏,慘呼遍野,攻勢遂挫。

  數日之後,金軍糧草大減,前線連戰不下,後營疫氣四起,瘟疾蔓延。雖有軍醫應對,終因山谷濕熱,藥材匱乏,軍中折損日增。完顏撒離喝心知不妙,密遣騎探斜谷諸路,尋機轉兵。

  完顏撒離喝圍潭毒關多日,命諸猛安、謀克輪番強攻,金軍日夜攻壘,飛矢如雨,金鼓震天。又以燕京運來的牛皮銅炮列於山麓,自巔上仰轟壁壘。然潭毒關高踞陡峰,地形不利炮擊,炮石多墜入谷中,無所損傷。劉子羽命軍士添築內壘,藏身避炮,關中傷亡甚微。


  金兵攻山艱難,屍填壕塹而不克,每夜尚遭宋軍游騎襲擾,輜重輦運多次被燒。有猛安仆散拔將上言:「宋軍雖少,然善用地形,四面襲擾,吾軍困於此地,糧草日竭,疲於奔命,久留非計。」完顏撒離喝大怒,拔劍欲斬之,帳下眾將苦勸方止。

  是時金軍既破金州、商州,然兩地早被明軍堅壁清野,居民已盡遷徙,城中糧草無存,僅得空城而已。兵不獲食,士卒怨言紛起。完顏撒離喝本欲繞取巴州以圖益州之地,探馬回報:「巴州有宋將王庶駐守,軍馬甚精。吳玠亦自仙人關南下,會諸將商議斷我歸路。」

  完顏撒離喝聞言大駭,自思:「吾軍深入數百里,後有吳玠,前有潭毒,此等山川險阻,倘若宋人分兵斷道,我軍為瓮中之鱉矣!」又聞軍中染疫日增,腫瘟赤痘,病者三千,連猛安詳穩亦多有染疾者。一時軍心震動,日夜私語:「西南山中瘴氣如雲,今歲入蜀,恐不歸也。」

  是夜完顏撒離喝召眾將謀議,欲退師興元以圖再戰。鑲黑旗林牙夾谷吾里補進言:「斜谷道雖險,然可避吳玠鋒芒,且疾行則可免斷道之患。」完顏撒離喝從之,遂傳令:「即日拔營,自三泉金牛鎮折而東南,由斜谷古道還興元府。」

  潭毒關上,劉子羽知敵軍漸亂,日夜遣馮遂、範金等統小騎游弋四野,燒敵草料,劫其輜重,擾敵心志。王俊等請命乘機出擊,劉子羽卻道:「敵雖困,不可輕出。我守此如砥柱中流,倘敵誤判我軍兵多將廣,彼自退耳。」

  數日之後,果然探馬來報:「金軍棄營東遁,自金牛鎮西轉斜谷古道而去。」劉子羽登高遠望,只見營火斷續,旌旗東卷,知敵果退。關上將士振臂呼號,歡聲動山,然劉子羽神色未改,低語道:「非我勝彼,敵自困耳。此一戰,不忘國恥,不辱我軍。」

  金兵拔營,山中濃霧未散,劉子羽遙見敵旗倒卷,營帳焚燒,遂命馮遂率輕騎自側谷追襲,獲金軍騾馬百餘,斬首七十級,得文牘糧書甚多。

  完顏撒離喝回顧金牛鎮,仰視潭毒關高壘蒼蒼,悵然長嘆曰:「伐蜀無功,反受諸辱,非兵不利,實天命難回也。」言罷,催軍疾行,不敢稍留。

  潭毒關上將士聞金賊遁去,皆呼聲雷動,劉子羽卻按劍不語,只道:「此非我力能勝,敵自敗耳。吳經略所言『善敗者不亡』,今日信矣!」

  完顏撒離喝遁走斜谷。金軍久處山谷,疲憊不堪,輜重沉重,行伍難整。完顏撒離喝恐宋軍乘機尾擊,乃命麾下焚棄鎧甲糧草,只帶輕騎前驅,盼早出險地。

  劉子羽登壘望見敵營起火,曰:「敵走矣!」即刻召集王俊、馮遂、範金、張用等,親率三千敢死之士,輕裝疾追。吳玠亦自仙人關引兵南下,兩軍合於三泉道口,劉吳會於山麓,歡然握手,曰:「今日有敵,不可失之!」

  於是命輕騎掩尾,步卒斷道,至武休關,金軍為山崖所逼,道路崎嶇,前有斷澗,後有追兵,左為亂石,右臨深谷。劉子羽遙見金軍如亂蟻擁塞於崖間,乃命張用登高擂鼓吶喊,令伏兵齊出。

  金軍驚亂,互相踐踏。有誤踏斜崖者,滾落澗底;又有馬驚失足,連人帶騎墜谷而亡,死者以千計。其餘軍士棄械請降,皆束手歸命。吳玠欲盡誅之,劉子羽曰:「此皆脅從耳,不殺可服。」遂令收降兵,押赴興元,封存戰利。

  完顏撒離喝倉皇奔至鳳翔府,身無副甲,面色枯槁,左右驚懼。是役金軍自入蜀以來,連陷三郡,然損兵折將,卒死十之五六,竟無寸土之得。西地百姓皆傳:「劉子羽一壘退金十萬,吳玠再起斷敵歸路。」四方聞之,無不感佩。

  完顏撒離喝聞劉子羽拒戰不降,心生異計,謂左右曰:「彼不肯戰,欲激我耳。試遣人招之,或可不戰而屈。」乃簡精騎十人,持書信一封,插金帛書旗,自鳳翔而來。至興元軍前,遙立不進。

  劉子羽得報,命人引入,設座於堂。金使拜伏通名,獻書云:「我家主子新定西陲,廣招豪俊。若公能剃髮歸順,當授節鉞,保富貴無疆。」左右失色,劉子羽面無怒容,徐徐啟唇:「我乃大宋之臣,封疆之將,豈是貪榮圖祿之輩?你主若真英雄,自當列陣決戰。何必紙上誘言,羞辱我耳!」

  即刻令軍士拔劍,斬使者九人,血染堂階,餘一人嚇作死灰。劉子羽復命放之歸國,並道:「為我語賊:欲來即來!吾有死爾,何可招也!」

  金使歸鳳翔,復命如實。完顏撒離喝聞之,咬牙切齒曰:「此人膽氣過人,非尋常可敵!」自是但聞劉子羽守關,不敢輕近。金軍將士私語曰:「關外有子羽,山中是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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