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九章 餓兵出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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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國鑲黑旗主完顏撒離喝,聞得偽齊軍在秦鳳一帶連戰連敗,深憂西線局勢失控,急遣固山詳穩阿勒根沒都魯,引兵萬餘南下,勢奪天水,屠長道,焚大潭,繼而殺入岷州之地,進犯宕昌、臨江寨,意欲長驅直入,震懾西南諸州。又遣蒲察胡盞,引兵萬人,徑攻臨洮。

  是時,成都行在已下旨,封關師古為秦州觀察使、熙河蘭廓路馬步軍總管,以掌隴右諸軍軍政大權。但關師古正奔走漢中,請援求糧,卻被盧法原、王似等文臣推脫不允,心頭焦躁,恨不能脫身西還。

  忽報金人殺入宕昌,宕昌守將危急求援。關師古聞之大驚,即日辭漢中,率親兵兼選鋒軍統制李進、前軍統制戴鉞,一路星夜兼程,回援熙河。

  未及入州,又得報:金將阿勒根沒都魯攻打臨江寨正急,蒲察胡盞已逼臨洮之下。關師古當機立斷,分兵兩路,自引李進、戴鉞前去救宕昌寨,命劉戩引偏軍,馳援臨洮,緩解腹背之患。

  是日,風雪大作,山道崎嶇,軍士以甲作蓑,馬嘶如號鬼神。

  至臨江寨外,只見黑旗金兵列陣如林,鼓角齊鳴,旌旗招展。一員大將立於陣前,高大威猛,鐵甲烏黑,頭戴牛骨之盔,盔上生出兩支尖角,角端懸掛雙尾,毛髮隨風飄揚,狀如魔神。其刀長丈余,寒光閃閃,坐下赤馬如火,便是阿勒根沒都魯也。

  阿勒根見宋軍列陣,拍馬前出,大喝一聲,聲震雪林:「陣前何人?可是號稱秦州虎將的關師古?」

  關師古拍馬出陣,端坐鞍上,昂然道:「正是本將,汝這蠻酋,敢問我名,想來是特來送死?」

  阿勒根沒都魯仰天大笑,勒馬橫刀,拍刀背而道:「俺阿勒根沒都魯,乃是黑旗中橫掃三關的戰將。聽你屢破齊軍,生出個鬥勇之意。今日且試你刀上功夫,看你是英雄,還是謠傳!」

  關師古冷哼一聲,怒道:「你這腥臭胡虜,辱我中華,敢犯我疆土!你這副破骨破角的牛頭盔,待我取下來煮了給馬吃!」

  言罷躍馬揚刀,直奔陣前。

  阿勒根沒都魯亦不示弱,舞刀躍馬,沖將過來。

  兩軍未及交鋒,二將先戰於陣前。馬蹄碎雪如鼓點,刀光霍霍似寒星,風雪漫天,兩將奮戰,轉戰百合。觀戰將士,皆目眩神搖,喝彩連連。

  關師古刀勢兇猛,連環急劈,刀刀欲取要害。阿勒根沒都魯力大如牛,刀刀封架,氣勢雄渾,竟無懼色。二人戰到酣處,雪地被踏成泥濘,白氣蒸騰如煙雲。左右軍士竟無一人敢近,生怕誤傷。

  戰至百合,關師古心知敵勢未退,遂施一計。忽作敗走之狀,勒馬回鞍,拖刀而走。

  阿勒根沒都魯喝聲:「休走!」催馬奮蹄追來。

  其性直魯,不辨真假,見關師古背影搖曳,竟抬刀便砍。馬頭才到馬尾之際,忽見關師古於馬背上霍然回身,借馬力疾轉,半空掄刀斜砍下來!

  「看刀!」關師古怒喝如雷。

  阿勒根沒都魯猝不及防,急舉長刀橫格,然關師古這刀去勢如雷,力沉千鈞,只聽「鐺啷」一聲,阿勒根沒都魯被震得虎口迸裂,長刀脫手,幾欲墮馬!

  他大驚失色,知遇強敵,勒馬狂奔,逃回本陣。

  關師古不待喘息,見敵陣潰散,大喝一聲,拍馬提刀,奮勇追趕。兩員副將見主將受傷,欲挺身攔阻,雙雙拍馬來迎關師古。只見關師古目如電火,刀似霜寒,馬頭才交,寒光一閃,二將尚未舉刀,已被斬落馬下!

  宋軍士氣大振,高呼「總管威武!」紛紛鼓譟殺進。

  關師古直衝金軍隊中,如入無人之境。只見他左右開弓,大刀橫掃,軍士披靡。金兵本已驚懼,如今主將潰敗、副將授首,更無心戀戰,一時旌旗東倒西歪,甲士呼號逃奔,兵刃滿地,屍橫雪中。

  阿勒根沒都魯見勢不支,捂住流血之腕,勒馬遠遁,棄甲曳馬,狼狽遁入山野。

  李進、戴鉞奮勇欲追,大呼:「將軍且看,我等願率輕騎,斬草除根!」

  關師古勒馬停刀,厲聲喝止:「且慢!」

  李進勒馬回問:「總管何故不乘敵潰之時,掩殺盡之?」

  關師古舉刀一指北山,沉聲道:「沒都魯雖退,然宕昌寨尚有一股金軍。若貪一時之勝,棄民不顧,是匹夫之勇也,非將帥之略!」

  眾將一聽,皆躬身稱「將軍高義」。

  關師古即於陣前傳令道:

  「戴鉞引軍五千,繞道東嶺,攻宕昌寨金軍,務於明日申時之前解圍!」


  「李進引軍五千,自臨江西出,奔良恭鎮,破齊軍輜重營地,斷敵後路!」

  「李進引軍五千,自臨江西出,奔良恭鎮,破齊軍輜重營地,斷敵後路!」

  二將抱拳齊應:「喏!」即刻整軍出發,雪中行軍,悍勇如常。

  關師古則親引主力,入駐臨江寨,下令修治柵欄、分賑糧秣,慰勞守軍與鄉民。臨江百姓素知關將軍仁勇兼備,聞其親至,如見神明,皆扶老攜幼,夾道跪迎。關師古不受拜,命隨軍醫官巡視鄉寨,施藥救治,開倉賑米,軍民皆感其德。

  當夜風雪未歇,軍營內炬火不滅。關師古披甲坐帳中,手捧地形圖,與劉戩、參軍寇思道密議諸路形勢。

  次日午後,探馬飛報:

  戴鉞兵至宕昌,夜半翻嶺,乘敵不備,一鼓攻破金軍外營,金兵驚懼棄寨奔逃,守將被擒,其餘就俘者三百,斬首八百,宕昌得復。

  又有捷報飛至:李進於良恭鎮設伏破敵,一把火燒盡齊軍輜重,斬其守將一員,奪馬百匹、甲五百領、糧秣三千石,齊軍斷糧,不戰自退。

  關師古覽捷文,拍案稱讚:「李、戴之勇,吾之兩翼也!」

  即遣人飛奏成都行在,奏捷於朝,並表請增兵良洮之地,以為北御之屏。

  帳下將士無不振奮歡呼,眾人皆言:「主將智勇俱全,所向披靡,此戰勝也!」

  是夜,風止雪霽,明月當空,關師古立於寨樓之上,遙望北嶺殘雪,嘆道:「戰雖勝,敵未滅,勝不可驕,驕則必敗。明日再議秦州調兵之策也。」

  關師古正自振旅整軍,忽糧草官慌慌來報:「軍中糧儲將盡,將士已有怨聲。」

  關師古轉喜為愁,長嘆一聲:「自去年正月我破河州以來,屢向宣撫司乞糧不應,將士凍餒交加,如今再無支撐之力,叫我如何守地?如何與金賊苦鬥!」

  數日之內,軍中只得減糧度日,將士食不果腹,漸有騷動之聲。關師古面沉如水,召李進、戴鉞、劉戩等入帳商議。

  李進曰:「不若出兵掩襲敵境大潭,彼處為金軍糧道中轉,或可一解軍中之飢。」

  關師古即拍案決策:「我等本守邊之師,今卻為乞糧之兵。既上不賜糧,惟有自取!」

  是夜,關師古披甲登騎,率所部萬人,直撲大潭縣。偽齊守將素懼其名,遠望「掩月刀」旗下旌旗飛揚,竟不敢應戰,盡數退保秦州,臨走前或焚倉毀井,或劫糧而逃,棄城而去。

  關師古雖得大潭,然城中倉廩俱空,所得糧不過殘餘之數十石。關將軍默然不語,踱步而出,仰天長嘆:「飢兵難持,岷地不可久守。」

  翌日,令軍分路搜索糧秣,長道、花石亦無所獲。關師古遂召眾將議曰:「金賊掠我之地,奪我之食,今我兵已困厄之境,若不主動攻敵、奪糧解困,來年春戰焉能再起?」

  即日傳令拔營,親統大軍北上,掩殺秦州甘谷縣。此地乃金人糧道之咽喉,駐有鑲黑旗漢軍兩萬,統將為慕容氏兄弟:兄慕容洧、弟慕容洮,俱以富平舊將降金。

  兩軍甫至甘谷之外,陣列整齊,三通戰鼓,旌旗如林。

  慕容洧拍馬出陣,大喝:「關師古!你本駐守熙河,為何犯我大金疆界?」

  關師古勒馬高坐,怒聲道:「匹夫!你甘為叛賊,稱金為主!秦鳳之地原屬我大宋,你等附敵投降,致使五路淪陷,萬民塗炭,尚敢問我何來?」

  慕容洧冷笑一聲:「趙老九無能,張浚昏庸,五軍俱敗於富平,趙哲功高震主竟遭斬首,劉子羽奸狡,孫恂虎視,吾等若不自保,焉能倖免?人心盡失,非吾之罪!」

  關師古默然片刻,轉而喝道:「你們既有冤屈,本將亦不苛責。若獻糧與我,我自退兵,不再相攻。」

  慕容洮拍手大笑:「原來你來討飯!你那皇帝不給你糧,倒跑來我處要?我這糧寧餵狗,也不與關師古!」

  關師古咬牙大怒,大喝:「狗賊猖狂,拿命來!」

  言罷飛馬出陣,掄起掩月刀,直奔慕容洮來。

  慕容洮也不示弱,提刀來迎。二將馬戰二十餘合,槍刀聲震,飛雪亂舞。關師古技高一籌,刀風帶起雪塵撲面,慕容洮臂膀酸麻,漸漸不支。慕容洧恐其弟敗亡,亦舉刀突入,雙戰關師古。

  關師古沉腰運氣,以一敵二,絲毫不亂,又斗三十餘合,忽喝聲震天,刀風翻湧,慕容兄弟終覺力怯,撥馬敗走。

  關師古大笑:「二賊休走!」拍馬緊追,李進、戴鉞率兵橫擊,軍鼓擂擂,旌旗翻翻,漢軍旗金兵大敗,被殺千餘,俘獲甚眾。

  金軍敗走,甘谷縣再無守軍,關師古趁勢拔寨而入。

  入城之後,得倉廩三座,糧草數百石,大喜過望。即下令封存,先賑前軍,後補後隊,眾軍歡呼曰:「我主不但能戰,尤知體恤我輩!」

  劉戩悄聲對關師古道:「大帥此計雖險,然破敵得糧,一箭雙鵰,實為奇策!」

  關師古嘆道:「兵無糧不立,國無信不興。若再不顧將士死活,我縱有十萬之軍,又何用焉?」

  是夜風雪初歇,宋軍穩紮甘谷,旌旗整肅,百姓安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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