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九章 邕州血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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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嶺南大地<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悶熱,邕州(南寧)城頭,宋軍守將陳孝忠站在城牆上,緊緊攥著腰間的刀柄,望著遠方塵土滾滾。

  那不是普通的騎兵衝鋒——那是象騎軍!

  五千黑甲步兵列陣在前,手持藤牌長刀,步伐整齊,宛如一堵緩緩前推的鋼鐵城牆。而在他們身後,兩千頭巨象披掛鐵甲,象背上坐著大越的弓手和刀斧手,象鼻高舉,發出低沉的嘶吼,每一次踏地,都震得大地微微顫抖。

  「交趾蠻子……竟然真的又來了。」一名老卒喃喃道。

  邕州,自熙寧戰役後,已有五十年未曾見過越軍的大規模入侵。如今,曾經的烽火重燃,竟讓城中老兵恍若回到往昔。

  「報——!」

  一名斥候快步跑上城頭,臉色慘白,跪地稟報:「永平、遷隆、太平、古萬四寨已全部失守,越軍勢如破竹,今晨已逼近城南五十里。」

  「該死的……」陳孝忠臉色鐵青。

  四寨是邕州的外圍屏障,一旦盡失,意味著城池孤立無援。而他手中的兵力,不過一萬,且大多是南方的疲卒和臨時徵調的團練,如何抵擋五萬大軍和那兩千象騎?

  「陳相公,是否求援廣州?」都監蘇立低聲問道。

  「求援?」陳孝忠冷笑,「廣南東路那幫廢物,自己都被土寇和蠻人鬧得焦頭爛額,如何救我們?」

  蘇立沉默,神色愈加沉重。

  未時,越軍先鋒已至城下,戰鼓如雷,弓弩手步步逼近。

  「放箭——!」城頭宋軍大聲嘶喊,箭雨如蝗,朝著下方的步兵密集射去。然越軍步卒以藤牌遮護,推進速度雖減,卻無大亂。

  片刻後,陳孝忠看到象軍開始緩緩前進。

  「糟了……」

  越軍象騎兵最擅攻堅,大象披甲,箭矢難傷,直衝城門,一旦靠近,便能以象牙和巨足強行撞開城門,再由步軍蜂擁而入。

  「準備火油!」

  宋軍忙碌調度,然而南疆潮濕,火器儲備本就不足,倉促之間,難以形成有效反制。

  眼見象軍已至百步之內,陳孝忠心中一沉,意識到——這場仗,怕是難守了……

  邕州城外,鼓聲震天,戰象嘶吼,越軍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城頭上,陳孝忠緊握刀柄,眼神冷冽:「大宋男兒,今日與城共存亡!」

  越軍象騎逼近,巨大的象蹄踏碎拒馬,象背上的弓手和斧手居高臨下,向城頭投擲火焰陶罐和藤牌彎刀。

  「放火!」

  城頭頓時火光沖天——滾燙的桐油和烈焰從高處潑灑而下,澆在象軍前陣,緊接著火箭飛射,瞬間點燃了象背上的草墊和布幔。

  頃刻間,十幾頭巨象在烈焰中發狂,狂暴地撞向己方軍陣,象背上的士兵慘叫著跌落,被戰象踐踏而亡。

  邕州南門處,越軍猛攻不止,杜英武親自指揮,眼見象軍受挫,果斷下令步軍衝鋒。

  五千黑甲精銳,手持藤牌大刀,冒著箭雨沖至城門,試圖用重錘、狼筅撬開門閂。

  「滾開!」

  城上,宋軍拼死防守,滾石、檑木傾瀉而下,將越軍砸得血肉模糊。

  戰至傍晚,屍體已堆積如山,城門前血流成河。邕州軍民以一萬之眾,硬生生擋住五萬大軍一日猛攻。

  黃昏,越軍攻勢稍緩,杜英武騎在戰象上,望著滿地屍骸,神情陰沉。

  「撤軍,明日再攻。」

  他心中雖怒,但也不得不承認,這座孤城的抵抗超乎想像。

  夜色下,邕州城內瀰漫著血腥味,傷員哀嚎不斷。陳孝忠披甲巡視,看著城牆上的屍首,眼中滿是悲壯之色。

  「明日……還能撐住嗎?」副將低聲問道。

  陳孝忠望著遠方沉默片刻,緩緩道:「只要大宋的旗還在,我們便不能倒下。」

  這一戰,越軍傷亡慘重——五千越兵命喪城下,百餘戰象死於火攻。

  邕州城外,戰鼓猶在迴響,血腥味瀰漫四野。


  可在百餘里外的崑崙關,宋軍援軍卻依舊按兵不動。

  廣西都監張宗元立於高處,望著北方起伏的山巒,面色陰沉。身旁幕僚低聲勸道:「都監相公,邕州危在旦夕,若再不進軍,恐怕……」

  張宗元卻眯起眼睛,冷笑道:「邕州?邕州已經守不住了!」

  他曾派探子潛入邕州,得知陳孝忠兵少糧缺,城中軍民雖浴血奮戰,卻岌岌可危。他內心盤算,若強行救援,恐怕還沒到邕州,就被越軍包圍,全軍覆沒。

  「邕州失守,責任在陳孝忠,他死了,我還能帶兵守靜江府(桂林)、柳州。」張宗元的語氣冰冷,「但若我現在輕舉妄動,豈不白白送死?」

  於是,援軍駐紮崑崙關,靜觀其變。

  邕州城下,杜英武得知張宗元按兵不動,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懦夫,果然不敢來。」

  他旋即下令主力三萬轉向北進,直撲崑崙關,意圖截殺援軍。

  崑崙關是靜江府通往邕州的要道,易守難攻,然張宗元意志薄弱,軍心已動搖。

  次日清晨,崑崙關風聲鶴唳,遠處戰鼓聲漸近。杜英武率象軍、藤牌兵、自願投靠的僮族部隊猛攻關口。

  戰象怒吼,步兵如潮水般湧來。

  宋軍列陣抵擋,但張宗元畏戰,未做堅決指揮。越軍趁機以火箭、飛爪鉤索攻上關城,象軍衝撞關門,局勢瞬間崩潰。

  「逃!快逃!」宋軍陣腳大亂,士兵爭相奔逃。

  張宗元倉皇上馬,正欲退回靜江府,卻被一支長矛洞穿胸膛。杜英武騎象緩緩逼近,冷眼看著倒在地上的張宗元:「無能鼠輩,也配帶兵?」

  崑崙關失守,宋軍萬餘人陣亡,余者盡降。此戰之後,邕州徹底孤立無援,杜英武得以騰出手來,全力攻城。

  邕州城頭,火光映紅了天際,血腥氣隨風瀰漫。

  陳孝忠站在城樓上,俯瞰城下越軍的連營,心如死灰。

  「守了這麼久,終究還是……」他低聲呢喃。

  數日血戰,邕州城已成廢墟,百姓死傷過半,城中存糧已盡,士卒疲憊不堪,援軍更是成了敵人。

  投降的張宗元部如今成為攻城的主力,他們熟知邕州防禦弱點,用土囊堆砌攻城坡道,使得城牆優勢大減。

  「城破在即。」

  幕僚勸道:「陳相公,若趁夜突圍,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陳孝忠搖頭一笑:「邕州軍民以命相托,豈能獨自苟活?」

  他緩緩拔劍,在燭光下目光沉靜:「既然如此,本官便以血殉城。」

  清晨,戰鼓驟響,越軍發起總攻。

  戰象嘶吼,長梯如林,土囊堆積成攻城坡道,越軍藤牌兵、狼筅兵潮水般衝殺上來。

  邕州守軍已是強弩之末,但仍然拼死搏殺。滾木礌石、沸油箭矢從城上不斷傾瀉,慘叫聲不絕於耳。

  城門被撞開,越軍蜂擁而入,巷戰爆發。

  街巷狹窄,宋軍利用地形拼死抵抗,然而兵力過於懸殊,防線被一點點吞噬。

  最終,杜英武率象軍踏破城樓,邕州徹底陷落。

  越軍沖入城守府,殺入廳堂,卻發現城守府已成一片火海。

  陳孝忠盤膝端坐,身著戎裝,靜靜地看著大火吞噬四周。他緩緩閉上眼睛,任火焰吞沒己身。

  越軍找遍全城,卻只見焦黑的屍體,認不出他的遺骸。

  杜英武怒吼:「他人呢?!」

  無人生還。

  找不到陳孝忠的首級,越軍勃然大怒,遂開始大肆屠戮。

  婦孺無辜被屠,房屋被焚,哭喊聲響徹雲霄。越軍殘暴之舉,讓邕州徹底化作一座死城。

  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夜晚,杜英武站在城頭,望著滿城火光,心情複雜。

  邕州,時隔五十年終究還是被他們又攻下了。

  但未來呢?大越,真的能吞下這片北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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