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章 第七六〇章:蘄州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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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山腳下晨光熹微,一騎快馬在夜色中疾馳,那騎士不過二十餘歲,身著黑色勁裝,背上挎著大鐮刀,風塵僕僕,過浠水蘄水急速向東。這一路,枯葉滿地,山野間儘是烽火劫後的荒涼。她騎術驚人,單手控韁,人在馬上如游龍翻騰,正是蘄黃十八寨赫赫有名的「馬上嬌」屠俏。

  「十八寨的兄弟們死守大山,如今已是燃眉之急!」屠俏策馬在側,回首看向遠方被戰火映紅的天空,語氣沉重。

  日夜兼程,趕在次日清晨抵達黃梅縣境內的雷池。

  雷池(古鄱陽湖的江北部分現已乾涸成龍感湖、大官湖、泊湖)是大江北岸的重要屏障,如今已為大明國所控,成了江北防線的前哨之一。屠俏一路疾行,只見遠處江岸邊,黑沉沉的炮台靜默地矗立著,沿江不遠處,是一座燈火通明的軍寨,旌旗獵獵,隱隱可見「明」字大旗在夜色中招展。

  她勒住戰馬,低聲道:「到了。」

  明軍駐防的是第十二師陳箍桶部,原為西路軍第二師,編入明軍體系後改稱第十二師,駐紮於此,扼守雷池。

  屠俏下馬,整理衣衫,大步向營門走去。

  兩名執槍的明軍哨兵攔住她,警惕地打量著這個陌生女子:「站住!什麼人?」

  「蘄黃十八寨屠俏,前來求見貴軍主將!」她乾脆地拱手抱拳,聲音清脆有力。

  兩名哨兵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道:「稍等。」

  不久,一名身披鎧甲的軍官快步走出營門,他身材魁梧,腰掛單刀,雙目如電,一看就是久經沙場之人。此人正是第十二師師長陳箍桶。

  他打量著屠俏,沉聲問道:「什麼事?」

  屠俏單膝跪地,急聲道:「蘄黃十八寨危在旦夕!金兵七萬餘眾,分散在大小山寨圍剿各路綠林!寨主們派我前來求援,望明軍出手相救!」

  陳箍桶眉頭微皺,沉吟道:「此事……需稟報金陵。」

  屠俏心頭一緊,急道:「金兵焚村殺民,擄掠婦孺,屠戮江北義士!雷池以西的百姓,正等著明軍解救!」

  陳箍桶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屠姑娘,我明國有國法軍紀,出兵非同小可。但妳放心,既然妳來了,我會立即上報國都,同時也會先派斥候偵查戰況。」

  他目光炯炯,沉聲道:「江北,不會再讓金賊橫行無忌。」

  屠俏猛地抱拳,朗聲道:「如此,多謝陳師長!」

  陳箍桶忽然大笑一聲,猛地一拍案幾:「哼,七萬金軍壓境,宋狗縮頭不出,卻讓一群草莽拼死相抗?若任由金狗大肆劫掠荊湖,這江東的百姓還如何安心立命?」

  他霍然起身,望向眾將,沉聲道:「軍令如山!傳我命令——第十二師即刻戒嚴,全軍準備作戰!」

  而此時,雷池之外,號角聲已在風中響起——明軍,開始北伐了!

  七日後蘄州積布山江畔的江水翻卷,大片松林掩映著江畔的沙灘。朔風呼嘯間,一艘艘烏黑堅固的戰艦自江面破浪而來,船上懸掛著明軍的日月戰旗,甲兵整肅,殺氣騰騰。

  少年神機營第三營,終於抵達蘄黃。

  少年神機營,是方夢華親自訓練的新式部隊,由明國軍校優秀學員組成,選拔自各軍子弟和世家子弟,年齡多在十至十六歲之間。他們並非尋常雛鳥,而是已經完成基礎戰術、火器戰法、野戰生存訓練的精銳,唯一缺少的,便是血與火的實戰洗禮。

  此次出征蘄黃,便是讓他們初次嘗試戰場的殘酷。

  領軍的是少年將領梁山好漢阮進遺孤阮良,年僅十八,卻已在金陵操練營中展露頭角,善用槍法與火器。他立在船首,眼望前方,心中已有謀劃。

  岸上,第十二師的陳箍桶已經提前布防,接應神機營上岸。

  阮良和神機三營剛踏上積布山江岸,便見陳箍桶親自迎上,臉色凝重。

  「阮團長,情況不妙。」陳箍桶低聲道。

  阮良抱拳:「請陳師長示下。」

  「茶山已失,鐵金剛王權、小陽春蘇勝戰死。」陳箍桶沉聲道,「蘄黃十八寨如今只剩十三位寨主,已經退守到了離黃州最遠的這些蘄州山寨,恐怕撐不了多久。」

  阮良眉頭緊皺,少年神機營此行本是實戰訓練,但如今形勢比想像中更嚴峻。他們要面對的,並不是烏合之眾,而是金軍鑲藍旗!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少年兵,火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炮兵連的三門子母炮已經運上岸,神機營步兵團士氣高昂。阮良心念一轉,目光凌厲。

  「陳師長,少年神機營既然來了,就不會後退。」他低聲道,「請問,金狗主力現在哪裡?」

  陳箍桶目光沉穩,伸手指向遠方。

  「蘄州城外,北帝崗。」

  阮良回頭,看向身後的少年兵,朗聲道:「將士們!你們入神機營以來,已學成戰法,如今,是你們揚名之時!」

  「金賊燒殺劫掠,屠戮江北義士!茶山失陷,蘄黃頭領死戰!今日,我們要讓金狗知道,明國少年,亦能殺敵!」

  少年兵們齊聲吶喊:「殺!」

  阮良拔出腰間火銃,朝天一槍。

  「全軍列陣,北帝崗進發!」

  少年兵列隊而行,步履鏗鏘,隨著炮兵連、步兵團、騎兵團依次整隊,旌旗在山風中翻飛。

  積布山上,少年兵踏上戰場,他們的第一戰,即將開始!

  夕陽西下,寒風獵獵,暮色中,一支全副武裝的騎兵出現在北帝崗的地平線上。藍色的狼頭旗隨風飄揚,鑲藍旗固山詳穩尼厖古阿魯罕得意地望著自己的鐵騎——三千名精銳騎兵,皆是茶山一戰中廝殺出來的勇士,他們手握長矛,彎刀懸腰,箭囊塞滿羽箭,甲冑泛著寒光,宛如一群嗜血的狼。

  在他們身後,是一支由漢軍旗兵和偽齊步卒混編的步兵隊伍,約有七八千人。由於南下倉促,這些步兵軍容不整,軍服各異,有的穿著宋軍舊甲,但額前已被剃光,僅留一縷髮辮,有的則是剛被金軍徵召的壯丁,甚至還有部分未換上金軍服色的遼東降兵。步兵們拖著沉重的輜重行進,與驕傲昂揚的鑲藍旗鐵騎形成鮮明對比。

  尼厖古阿魯罕正在催促步軍統領王大成加快速度,忽然,一名探馬快馬奔來,大喊道:

  「主子,前方發現一支打著日月旗的軍隊,人數不多,約三千,火器裝備精良!」

  尼厖古阿魯罕冷哼一聲,毫不在意。

  「日月旗?」王大成臉色微變,低聲道:「莫非是明軍?聽說此軍以火器見長……」

  「火器?」尼厖古阿魯罕狂笑道,「老子在河北時,宋狗的震天雷、突火槍哪次攔得住我大金巴圖魯?這些明狗敢擋我,正好讓他們見識一下,騎兵如何踐踏步軍!」

  他猛地拔出彎刀,刀光森然,厲聲道:「傳令!鑲藍旗列陣,準備迎擊明軍!」

  同一時刻,北帝崗東側,江南明軍的少年神機營已然列陣。

  年輕的指揮官阮良站在一塊山石上,望著西面地平線上揚起的塵煙,心中暗道:來了!

  神機營雖然是少年兵,但戰陣訓練嚴謹,且裝備精良。此刻,三千兵員分為三大營:前鋒先鋒營:由熟練使用三眼銃、燧發槍的步兵組成,他們已經蹲伏在前方丘陵和灌木後,形成伏擊陣勢。中軍炮兵營:配備五門野戰臼炮,兩門子母炮,已經架設完畢,炮口對準鑲藍旗騎兵的來向。後軍步兵營:為抬槍方陣,手持長柄刺刀火繩槍與單兵手銃,負責拱衛炮兵。

  阮良望著少年神機營整齊的列陣,目光炯炯,語氣堅定:「將士們!今日一戰,是你們揚名立萬的機會!金狗騎兵雖猛,但他們不知道,火器時代已至!」

  尼厖古阿魯罕策馬立於陣前,望著遠處那支打著日月旗的明軍,他毫不猶豫地發出命令:

  「鑲藍旗巴圖魯,隨我衝鋒!」

  三千騎兵如同猛虎下山,鐵蹄踏碎泥土,戰馬嘶鳴,沖勢如狂風驟雨。鑲藍旗騎兵精於快攻,他們通常以疾速衝鋒擊潰步兵陣列,讓對手無力反擊。

  但這一次,他們的對手,卻不是尋常的步軍。

  「放!」

  阮良一聲令下,前鋒營的火槍手們扣下扳機,燧發槍噴出火舌,三眼銃轟然作響,鐵丸彈破空而去,金軍騎兵最前排的數十騎應聲倒下!

  但金軍並未退縮,仍然狂奔而來。

  阮良冷冷一笑,揮手高喊:「炮兵營,開火!」

  「轟——」

  五門野戰臼炮同時開火,鐵彈如同死神鐮刀,狠狠掃過衝鋒陣列,炸起血肉橫飛的火光,第一排金軍騎兵瞬間倒下數百人,連人帶馬摔翻在地。

  但鑲藍旗騎兵仍未崩潰,尼厖古阿魯罕怒吼著揮刀,帶領後方騎兵繼續衝刺,眼見即將沖入明軍火器陣線。


  阮良目光冷然,抬手一揮:「子母炮,放!」

  兩門子母炮同時怒吼,霰彈鋪天蓋地地灑向敵軍前排,金軍的鐵騎再也撐不住,馬匹慘嘶翻滾,騎兵跌落,哀嚎遍野!

  一瞬間,鑲藍旗騎兵的衝鋒被徹底摧毀!

  尼厖古阿魯罕翻身落馬,臉色慘白,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的火器竟如此兇猛!

  阮良見時機已到,猛然一揮戰刀:「步兵營,長槍突刺!殺!」

  後方長槍方陣如潮水般湧出,數千柄紅櫻槍齊刺,如同一片鋒利的森林,趁著騎兵混亂之際,一舉收割敵軍!

  「殺——」

  少年兵們怒吼著衝殺而出,火槍、長槍交錯,刺穿殘存的金軍騎兵。

  短短一刻鐘,鑲藍旗鐵騎便已全線崩潰!

  王大成遠遠看到鑲藍旗鐵騎在火器陣前倒下,頓時心膽俱寒。步兵本就士氣低落,如今見到金軍主力全軍覆沒,頓時大亂。

  「退!快退!」王大成驚恐地大喊,甚至不顧尼厖古阿魯罕的命令,自己率先策馬逃走。

  金軍步卒頓時崩潰,潰兵四散而逃,北帝崗戰場上一片狼藉,曾經不可一世的鑲藍旗,此刻卻像被風暴卷碎的枯葉般潰不成軍!

  夕陽下,阮良緩緩收刀,望著狼藉的戰場,冷冷道:「傳令,搜剿殘敵,給鑲藍旗留下個教訓!」

  神機營少年兵們昂然立於北帝崗,經歷了血與火的洗禮,他們已然不再是新兵,而是實打實的戰場勇士!

  這一戰,少年神機營,一戰成名!

  數日後,光州城頭的紅色狼頭旗無精打采地垂落。此刻,城內的金軍將領聚集在一座大帳中,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他們已經收攏了四五萬北潰的鑲藍旗部,南線局勢不容樂觀。

  完顏銀術可站在主位,眉頭緊鎖,面前擺著一張中原戰局的地圖,上面插滿了各色小旗——其中,原本屬於鑲藍旗的區域,如今幾乎全部換成了日月旗與宋軍的標記。

  「主子,鑲藍旗已經徹底潰敗了。」一名親兵低聲稟報,「尼厖古阿魯罕陣亡,殘部大多逃入山林,四散奔逃……如今我們在黃州、蘄州一線已無立足之地。」

  此話一出,帳內眾人面面相覷。

  完顏銀術可的臉色陰沉如水,良久,他才冷冷道:「完顏斜也呢?他不是帶著人去鎮壓宋軍嗎?」

  另一名軍官躊躇了一下,咬牙道:「黃州……已經失守了。」

  「什麼?!」完顏銀術可猛地站起,手按在腰間的佩刀上,目光如電般掃視眾人,「黃州是南下的樞紐重鎮,完顏斜也帶著七萬多鑲藍旗兵,他竟然敗了?!」

  「不是敗了……是被斬了。」

  帳內一片死寂。

  完顏銀術可緩緩坐下,臉色鐵青。他知道,完顏斜也雖然談不上什麼智勇雙全,但好歹是諳班勃極烈,竟然死在了黃州……這意味著宋軍與明軍已然形成合圍之勢。

  「江州的明軍呢?」他聲音低沉,目光掃向站在一旁的漢軍旗都統王大成。

  王大成臉色慘白,雙腿微微顫抖,連忙拱手:「稟旗主,江州的明軍已經長驅直入,攻入蘄州……奴才所部潰兵不少都在途中被明軍斬殺,能逃到光州的……不過三四千人。」

  「三四千人?」完顏銀術可冷笑一聲,「你帶去的,可是兩萬多步卒!竟只逃回來這麼一點?」

  「奴才……奴才無能!」王大成連忙跪下,重重磕頭。

  完顏銀術可壓下心頭的怒意,冷冷看著他:「你在北帝崗見識過明軍的火器,覺得如何?」

  王大成哆嗦了一下,咬牙道:「火器……太兇猛了,奴才從未見過如此強悍的炮陣!鑲藍旗三千鐵騎,被打得片甲不留……連尼厖古阿魯罕都沒能衝到他們的陣前!」

  完顏銀術可的臉色更陰沉了幾分。

  他當然知道火器的厲害,但他更清楚,以大金如今的戰力,依舊能橫掃整個南宋。然而,現在局勢變了——他們面對的,不只是宋軍,而是一個掌握先進火器的明國!

  這一戰,徹底改變了南方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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