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六章 荊南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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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炎三年正月,江陵城內,冬寒漸退,早春的暖風帶來了南方的訊息。近來街頭巷尾最熱議的,便是江東那場震動天下的變局——方妖女在金陵建國,立憲施政,並於廬山宣言中痛斥趙宋偏安,質疑其統治的合法性。

  街市上,一間茶樓里座無虛席,茶客們圍坐在一起,交頭接耳地議論著最新傳來的消息。

  「你們聽說了沒?江東那邊不叫宋朝了,改國號為『大明』,還立了什麼憲法!」

  「什麼憲法?」有人驚訝地問道。

  「聽說是個叫『國會』的東西,選人來議政,連知府都要選出來。」說書先生捋了捋鬍鬚,意味深長地說道,「而且啊,方妖女在金陵大興學堂,給娃娃們讀七年書,還教算學和洋夷的語言,說是什麼畢業授予『秀才』功名。」

  眾人聞言,頓時議論紛紛。

  「秀才不用考論語?讀了書就能當?」

  「早該如此!大宋這些年,科舉取士只會考酸腐文章,窮人家子弟再怎麼有才華,也沒幾個能出頭的。」

  有人低聲嘀咕道:「可不是嘛,你們聽說了廬山宣言沒有?方聖姑罵咱們大宋,說咱們官家丟了半壁江山,還說他是『棄民之君』,讓千千萬萬百姓淪為金虜的奴隸。」

  此話一出,茶樓里頓時鴉雀無聲,眾人面面相覷。

  「這話……雖然逆耳,可真不假!」終於有人嘆息道,「我有個表哥原是河北人,靖康之亂後被金人擄去,去年僥倖逃到江陵,說金國城裡宋人奴隸多得很,甚至連官宦之家婦女都被當作牲口買賣。可咱們朝廷呢?君臣日日在江南享樂,任由百姓遭罪。」

  「這幾年官府還時不時派人抓丁,說是勤王之師,結果呢?劉光世的兵連賊都打不過,倒是專搶老百姓。」

  「也難怪江東那邊能成勢——聽說明軍入城時,兵卒個個紀律嚴明,不擄掠、不姦淫,連金陵城裡的富戶都說方妖女的兵比咱們大宋的軍隊還好。」

  此言一出,眾人皆默然。

  角落裡,一個身穿布衣的年輕人忽然輕聲道:「江東既然能建大明,咱們荊湖又為何不能?」

  此話雖輕,卻如驚雷一般炸在人群中,許多人猛地抬頭看他。有人眼裡閃過驚懼,有人則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一時間,荊湖的大地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暗流正在涌動。

  夜色深沉,醴陵城外的山林間,篝火點點,映照出一張張堅定的臉龐。唐英手握長刀,望著聚集在林中的數千教眾,心中既激動又沉重。

  他環視眾人,聲音鏗鏘有力:「咱們這些年受官府欺壓,賦稅繁重,子女被抓去做軍戶,鄉里苦不堪言。如今江東大明已經立國,廢去苛法,給百姓活路。我們荊湖南路憑什麼不能自立?」

  「願隨聖姑,願隨大明!」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吶喊。

  這一次,不只是醴陵,茶陵縣的龍淵、李朝,桂陽縣的黃旺等地摩尼教民紛紛揭竿響應。短短几日間,起義軍已達三萬餘眾,橫掃鄉村,攻破縣城,勢如破竹。

  然而,駐守潭州的劉光世很快得到了消息。他素知自己的軍隊軍紀敗壞,不堪重任,於是派遣得力幹將王德率軍五千,前往荊湖南路鎮壓民變。

  王德率軍五千,晝夜急行,終於抵達茶陵。他站在山坡上,遠遠眺望被義軍占據的城池,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笑意。

  副將諂媚地附和道:「王統制,這些不過是些信魔教的刁民,豈能與我等官軍對抗?」

  王德冷笑道:「劉經略有令,不必多費口舌,進城之後,男子盡屠,婦孺盡掠。」

  他舉起戰刀,厲聲喝道:「全軍聽令——進攻!」

  戰鼓雷鳴,宋軍如潮水般向茶陵城殺去。

  城頭之上,龍淵手持長槍,眼見宋軍來勢洶洶,毫不畏懼,大吼道:「兄弟們,為了活路,殺!」

  義軍在城牆上拋下巨石、火油,弓箭如雨點般射向宋軍。然而,王德的兵卒雖然軍紀敗壞,卻終究是久經戰陣之師,在鼓聲中步步推進。

  眼看城門即將被撞開,忽然遠方戰鼓聲驟起,一隊人馬從側翼殺出,正是黃旺帶領的兩千義軍!

  王德大驚,急忙回身迎戰。義軍雖然裝備簡陋,但悍不畏死,拼死衝殺,竟一時間殺得宋軍陣腳大亂。

  眼見局勢不妙,王德咬牙大喝:「撤!可樂小說閱讀盛宴:海量圖書、極致體驗,。」


  這一戰,義軍以少勝多,大破宋軍,斬殺王德部下千餘人,奪得大量甲械戰馬。王德狼狽撤回潭州,劉光世聞訊大怒,急令增兵圍剿。而荊湖南路的烽火,卻已經徹底燃起!

  衡州孤城,已被義軍圍困多日。劉文舜率萬餘眾據城死守,憑藉險要地勢與官軍周旋,糧盡援絕,仍不願降。

  然而,王德大軍逼近後,形勢驟變。宋軍列陣於城南,炮車轟鳴,霹靂車將巨石拋向城頭,城垛崩裂,守軍死傷慘重。王德立於軍陣之前,冷眼看著這座已經瀕臨崩潰的城池。

  「劉文舜,我知你孤立無援,何苦負隅頑抗?」

  城上,劉文舜身披破甲,面色蒼白,咬牙道:「王德!你等不去與金虜決戰,卻在此欺壓我南人!」

  王德嗤笑,淡然道:「你若投降,我保你一命,若執迷不悟,屠城之後,連一隻狗都活不下去。」

  劉文舜攥緊佩刀,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手下紛紛勸道:「大勢已去,死守無益,不如且降,伺機再起!」

  良久,劉文舜長嘆一聲,終究下令開城請降。

  次日,衡州城內劉文舜率殘部五千投降,跪伏於王德馬前,拱手道:「願將部眾歸附朝廷,聽憑將軍驅策。」

  王德笑著將他扶起,和聲道:「汝能幡然悔悟,乃是明智之舉。」

  然而,當天夜裡,宋軍突然大開殺戒,所有義軍被悉數屠戮。劉文舜驚覺上當,被押入王德軍帳,厲聲質問:「王德!你明明許我不死,為何言而無信?」

  王德端坐,神色漠然,淡淡道:「戰場之上,信義何足為憑?既然汝曾反叛朝廷,豈能容你苟活?」

  語罷,一刀揮落,劉文舜人頭滾落帳前,血濺遍地。王德轉身對諸將道:「衡州既平,賊首已誅,接下來,該輪到唐英了。」

  得知王德在衡州大勝的消息,唐英心知大勢不妙,連夜在醴陵布防。然而,王德並未按照常規行軍,而是日夜兼程,繞過義軍防線,突然出現在醴陵城下。

  義軍倉促應戰,大敗潰逃。唐英提刀殺出重圍,但終究寡不敵眾,被亂軍圍困擒拿。

  王德立於城頭,望著被縛至馬前的唐英,冷笑道:「汝等無知匹夫,也敢妄議朝廷?」

  唐英怒目圓睜,破口大罵:「你這狗賊,欺壓南人,陷害忠良,早晚不得善終!」

  王德不以為意,揮手道:「帶下去,送往行在。」

  戰事既定,王德召集諸將,朗聲道:「軍中缺錢糧,此次不能空回,當在茶陵、醴陵兩縣根括。」

  一名老將聞言皺眉,試探道:「百姓甚是無辜,將軍三思,日後朝廷問起,如何作答?」

  王德冷笑一聲,目光如刀般掃視諸將,淡然道:「如今亂世,朝廷管不得這許多。便是真追究起來,只說縣中賊寇隱匿,分不清良惡,非殺盡不可。」

  將校們面面相覷,終無人再敢言語。

  於是,王德統軍進入兩縣,展開慘無人道的屠殺。頃刻間,村鎮陷入火海,哭喊聲震天動地。城中男子皆被屠戮,婦孺被擄作軍奴,糧秣器物盡數搬空。

  三日後,茶陵、醴陵兩縣血流成河,屍骸遍地,百姓死者二十餘萬。

  王德凱旋歸朝,親自押解唐英獻於御前。趙構端坐殿中,見唐英被綁跪於殿前,目光微微閃動。

  唐英昂然無懼,冷笑道:「狗皇帝!你大宋無道,放棄半壁江山於金虜,任宦官弄權,奸佞當道,天意已厭之!如今江東明教立國,行仁政,汝偏安一隅,何顏立於天下?」

  趙構面色微沉,未及開口,殿上群臣已怒喝:「大膽狂徒,竟敢詆毀聖上!」

  王德上前一步,拱手道:「此賊大逆不道,望陛下速決,以安天下!」

  趙構長嘆一聲,揮了揮手,道:「罷了,賊首無可赦,押入大理寺,擇日問斬。」

  說罷,他望向王德,目光複雜。片刻後,終究說道:「卿平定南賊,功不可沒。然戕害百姓,朕聞之痛心。」

  王德低頭不語,心知趙構終究不會深究。果然,片刻後,趙構嘆道:「但念卿之功,加升武顯大夫、榮州刺史。」

  殿中群臣齊聲賀道:「陛下聖明!」

  趙構起身,緩緩走向殿外,眺望北方,眼中閃過一絲憂慮——南賊已平,然而這亂世,卻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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