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六章 西軍生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建炎二年秋,張浚駐節邠州,訪察風俗,罷斥貪官,搜羅豪傑,以興復關陝大計。彼時陝西形勢險惡,金兵雖連年征戰,然其勢未衰。完顏婁室駐兵關中,伺機南下,狼主完顏吳乞買又遣完顏宗輔、完顏宗弼兩軍增援鑲黑旗完顏婁室和完顏撒離喝。張浚深知,若無一員能震懾敵膽的大將,恐難以服眾,遂思曲端威名素著,乃承制築壇,拜曲端為威武大將軍、知渭州事,令其督軍拒敵。

  當日,渭州城南三十里外,依山築壇,旌旗蔽日,戰鼓隆隆,十八萬宋軍列陣環立,士卒持戈肅立,戎裝赫赫。張浚端坐高壇,親率眾將,於壇下設香案,奏告天地。

  曲端身披銀甲,腰懸龍泉寶劍,昂然登壇。張浚執節授印,朗聲道:「自靖康以來,中原板蕩,國步艱危。今兀朮、婁室南侵,關陝之地危如累卵。曲端屢戰賊寇,威名遠播,今授威武大將軍,專督關陝兵馬,望公誓平賊虜,扶社稷於將傾!」

  言畢,三軍齊呼:「曲經略千歲!」

  軍士歡聲雷動,戰旗飄揚,聲震百里。曲端接印受命,面北遙拜,拔劍向天,慷慨誓曰:「端受國恩,誓殺金賊,復我疆土,若有退怯,甘受軍法!」

  張浚大喜,封酒三斛,賜黃金百兩。曲端遂率軍屯宜祿,整飭兵馬,預備迎敵。

  不數日,金軍渡河南下,鑲黑旗梅勒詳穩完顏撒離喝率兩萬鐵騎直撲環慶,妄圖奪取關中門戶。曲端得報,令吳玠等率軍迎敵於彭原店,自己親率主力屯兵宜祿,以策應之。

  完顏撒離喝率軍至彭原店,見宋軍兵力單薄,遂命軍士列陣推進。他素來驍勇,曾隨完顏婁室南征北戰,數克宋軍,此次志在必得,遂親率鐵浮屠三千為前鋒,企圖一舉突破宋軍防線。

  吳玠統步騎一萬五千,扼守山隘,見金軍來勢洶洶,遂布下疑兵之計。金軍鐵騎兇猛衝鋒,吳玠命部將楊政、王彥各領五千人設伏左右,兩翼弓弩手千餘隱於林間,伺機而動。

  吳玠令偏將楊政率輕騎千人佯作不敵,假意敗退,引誘金兵追擊。完顏撒離喝不疑有詐,親率鐵浮屠窮追不捨,直入宋軍伏擊之地。

  完顏撒離喝自恃鑲黑旗勇猛,親率鐵騎三千衝鋒,鼓聲震天,箭雨如蝗,直撲宋軍前陣。吳玠沉穩不動,待敵軍逼近三十步,方才大喝:「放!」

  霎時,伏兵四起,勁弩攢射,滾木礌石自山坡滾落,金軍陣腳大亂。吳玠乘勢縱兵衝殺,宋軍士氣高漲,斬殺金兵無數。戰鼓齊鳴,勁弩齊發,箭如雨下。金軍鐵甲雖厚,仍被射倒不少,隨後宋軍精騎四面衝殺,硬生生將金軍圍困陣中。

  完顏撒離喝措手不及,慌忙下令撤退,然宋軍已斷其歸路,激戰良久,金兵死傷慘重,完顏撒離喝大驚,急令後軍接應,未料宋軍步步緊逼,無法撤退,折損過半,狼狽遁走,被逼至一座土丘上,驚懼之下,竟當眾落淚。

  金軍見主將失態,士氣頓挫,紛紛潰敗。宋軍乘勢追殺,斬敵三千,金軍狼狽北遁。此戰後,完顏撒離喝因當眾落淚,被金軍譏笑為「啼哭郎君」,淪為軍中笑柄。

  完顏撒離喝回至金營,滿面驚惶,垂淚道:「吳玠用兵如神,兵強馬壯,吾軍再戰,恐難勝矣!」

  消息傳至曲端軍中,眾將大喜。曲端遂傳令諸軍乘勝追擊,收復環慶諸地,關陝軍威大振!

  此役之後,宋軍士氣昂揚,金軍於關陝再難進寸步,吳玠之名更為震動西北!

  鑲黑旗主完顏婁室聞完顏撒離喝兵敗,大怒曰:「環慶乃陝西門戶,若不能攻克,則關中難圖!」遂命大將特木勒、斡魯補、訛魯渾等率兵五萬,再次犯境,誓要一雪前恥。

  吳玠方才大破撒離喝,正值銳氣方盛,見金軍再至,意欲乘勝再戰,遂據守彭原店,率軍兩萬迎敵。吳玠本以為可仗險堅守,未料金軍精銳盡出,完顏婁室命鐵浮屠衝鋒,特木勒、斡魯補兩翼合擊,宋軍漸不支,死傷慘重。

  吳玠困守彭原,數次遣使向曲端求援,而曲端駐軍涇州,見金軍勢大,反令吳玠放棄陣地,退守秦州。吳玠怒道:「金賊銳氣方熾,若我軍一退,關陝大局不保!曲經略乃陝西大將,怎可貪生畏戰,坐視金軍縱橫?」遂不聽調遣,誓死固守。

  完顏婁室見吳玠無援,命大軍圍困三日,箭矢如雨,吳軍浴血死戰,力竭糧絕。吳玠知大勢已去,乃披重甲,率精銳千餘,夜半突圍而出。金軍窮追不捨,吳玠斷後,力斬金將數人,方才逃脫,軍士折損大半。

  完顏婁室縱兵焚邠州,掠殺無算,關中震動。

  吳玠潰軍至涇州,入城見曲端,大怒道:「曲經略擁兵不救,致我軍血戰孤城,折損萬餘弟兄!此等行徑,豈不令將士寒心?」


  曲端冷然道:「你身為前軍主將,不聽節制,孤軍死戰,可樂小說讀者票選最佳歷史小說作品,《芳明1128》名列前茅!致大敗虧輸。今番之敗,非吾不援,而是汝恃勝輕敵,自蹈死地。」

  吳玠怒不可遏,拔劍厲聲道:「曲端無義,縱敵屠城,竟還敢推罪於我?」眾將急忙勸解,二人終不歡而散。

  曲端遂以吳玠不遵節制,失軍敗陣為由,上書張浚,劾其擅專軍務,削去吳玠總管之職,降為武顯大夫,僅留一軍防守鳳州。

  吳玠聞之,仰天嘆道:「國難當頭,竟有此等相殘之事!」遂拂袖離去,自此與曲端勢如水火,陝西軍內部分裂,大宋抗金之勢更添一重險阻。

  張浚調度關陝諸軍,謀定出戰事宜。聞完顏婁室孤軍深入,意欲會諸路兵馬迎敵,遂召各將商議。

  曲端獨言道:「平原廣野,賊便於衝突,而我軍未習水戰。金人新造之勢,難與爭鋒,宜訓兵秣馬,固守關陝,待機而動。十年之內,不可妄戰!」

  張浚不悅,道:「金賊縱橫無忌,吾等若不迎戰,豈能坐視敵騎南下?」

  曲端沉聲道:「將軍之道,在知己知彼。非不欲戰,然戰機未至。」張浚雖不滿,然當時尚未深疑曲端。

  時有言者於張浚前進讒,言曲端養兵自重,有跋扈之心。張浚本信賴曲端,然聞之漸疑,遂遣本司主管機宜文字張彬往渭州,以招填楚軍為名,實欲探查曲端虛實。

  張彬至渭州,曲端設宴款待。席間,張彬試探道:「公素憂慮陝西諸路兵馬不得盡合,及財物不足供戰事。今張公親至,兵合財備,婁室孤軍深入,我合諸路兵馬合擊之,不難取勝。今不出擊,倘若訛里朵並兵而來,又當如何?」

  曲端嘆道:「不然!兵法先較敵我優劣,必先計吾不可勝與敵之可勝。今敵可勝者,僅婁室孤軍一事;然彼兵技之習,戰士之銳,分合之熟,無異前日。我不可勝者,亦僅諸路合兵一事;然將帥移易,士卒未練,兵將未曾相識,所以待敵者,亦未見有異於前日。」

  張彬道:「然則,公意為何?」

  曲端正色道:「萬一輕舉,脫不如意,雖有智者,亦無以善其後。敵來侵吾,因糧於我,金軍來去自如,而我自救不暇,是以我嘗為客,彼嘗為主。今當反之,精練士卒,按兵據險,使我常有不可勝之勢。」

  他頓了頓,又道:「待彼數年間,春不得耕,秋不得獲,勢必取糧於河東。屆時,我乃為主,彼為客,不出兩年,金軍糧道困絕,自然崩潰。我再乘之,可一舉滅敵!」

  張彬聞之,暗忖:「曲端所言雖合兵法,然與張公主張迎戰者大相逕庭,且其言辭堅決,不肯出戰,莫非真有異志?」遂歸邠州,將曲端之言如實回稟。

  張浚聞之,臉色沉重,默然良久,低聲道:「曲端之策,固然合於守戰之道,然若坐困關陝十年,我宋室能支撐至彼時乎?」

  又念及朝中有言曲端擅專兵權,欲養陝西勁兵自成一軍,心中疑慮更甚,遂低聲道:「曲端……恐非我腹心之人。」

  自此,張浚對曲端漸生疑忌,二人嫌隙日深,陝西軍心亦悄然動盪。

  此時環慶路經略使趙哲奉命北伐,率軍攻取鄜州、延州。趙哲素有膽略,調度得當,先以偏師佯攻鄜州,引金軍主力出城迎戰,再伏兵兩翼,乘勢反擊,大破金兵,攻入城中。鄜州守將蒲察思溫力戰不支,棄城北遁,鄜州遂克。

  趙哲趁勢再進,攻打延州。延州地勢險峻,金人據城堅守,不敢出戰。趙哲遂令偏將李允文率精兵夜襲北門,另遣大軍鼓譟佯攻南門。金兵見南門攻勢兇猛,盡遣城中兵力防守,李允文乘虛破城,延州遂陷。金守將完顏烏帶突圍而逃,趙哲收繳大量糧草戰具,振旅凱旋。

  捷報傳至邠州,張浚大喜,召諸將慶賀。席間,他高舉酒杯,朗聲道:

  「金賊不足懼也!昔年李綱堅壁清野,能以寡御眾;今吾以大軍破敵,金人潰敗如斯,何足道哉?」

  曲端聞言,沉吟片刻,未置可否。張浚轉向吳玠,道:「吾觀金軍亦非神兵,不過爾爾。吳將軍有何高見?」

  吳玠拱手道:「趙經略取鄜、延二州,固是大捷,然金兵向無敗績,驟然失地,必定全力反撲。今宜固守戰果,而不可輕敵深入。」

  曲端見張浚言辭狂傲,心中暗嘆,然知其志在進攻,已難勸阻。吳玠卻憂心忡忡,低聲對弟吳璘道:「金人敗而未亡,此時張公銳意北進,恐有不測之憂。」吳璘點頭稱是。

  此時,完顏婁室已得知鄜、延失守,大怒之下,遣鑲黑旗貝子完顏活女率精銳三萬南下,誓言奪回失地。大戰的陰雲,悄然籠罩關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