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三章 張浚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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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炎二年九月十五,大雨如注,賓陽樓外的長江水滾滾東流,江陵宮城內卻比風雨更急的是朝堂上的風雲變幻。

  正殿之中,殿門大開,雨幕之外隱約可見滿殿肅立的文武百官,而大殿內,則是南宋朝堂一場罕見的激烈爭論。

  「陛下!」御史中丞趙鼎上前一步,聲音鏗鏘有力,「金虜無禮至此,居然要在三京之地立劉豫為帝,妄圖以偽齊擾亂我大宋江山,分裂華夏!此事若不嚴正應對,豈不坐視賊寇分裂天下?」

  趙構臉色陰沉,端坐於殿上,手指緊緊扣著御案,半晌未言。

  「趙公所言極是!」川陝宣撫使張浚踏前一步,拱手沉聲道,「更有甚者,金人竟敢以議和為名,要求我宋殺害韓太尉,此等無禮之舉,分明是欲辱我南朝!此事若應之,何顏見天下士民?何顏見前線將士?」

  群臣譁然,許多人竊竊私語,憤怒之情溢於言表。

  「金人欺人太甚!豈有此理!」

  「豈能殺忠臣以求苟安?!」

  「臣以為,此事萬不可允!」

  殿中的氣氛陡然緊繃,昔日倡言「和議」的聲音在此刻變得極為微弱,汪伯彥和秦檜面色陰沉,卻不敢多言。

  朱勝非也站了出來,語氣凝重:「陛下,今京畿父老已久陷敵手,金人慾立偽齊,意在分裂華夏,以斷我等收復之心!若此時稍有妥協,恐怕不但京西難保,江淮也將危矣。」

  趙構眼神閃爍,終於開口,語氣略顯遲疑:「然金人之兵勢尚強,我朝國勢未復……若當真拒之,恐其再度南下……」

  張浚一拱手,正色道:「陛下,金人自宣和七年以來數次南侵,我大宋一退再退,防線從居庸關一路退到荊門,可曾換來太平?靖康之變至今不滿三年,天下百姓還未忘記當年二帝被擄之辱!金人不可信,其所欲者,豈僅江淮?若今日退讓,明日金軍便至荊襄,陛下以為如何?」

  趙構眉頭緊皺,沉默不語。

  朝堂內外,鴉雀無聲。

  此刻,太學生郭浩忽然站出,聲音激昂:「陛下,臣聞趙氏天下,韓氏社稷,韓太尉戎馬半生,為國征戰,力守江南!金人竟妄圖以議和之名索其性命,臣以為此非議和,而是對大宋的最後通牒!此事若應之,則我大宋再無顏面立於天下!萬望陛下三思!」

  這番話一出,群情激昂,連原本搖擺不定的幾位朝臣也紛紛側目。

  趙構深吸一口氣,看向汪伯彥和秦檜:「汝等素日主和,今事至此,可有應對之策?」

  汪伯彥抬起袖子拭了拭額頭的冷汗,低聲道:「陛下,金人兵勢未衰,我等……或可暫緩,以拖待變……」

  秦檜躬身,語氣謹慎:「陛下,臣以為,若能示弱於金人,或可換取些許喘息之機……」

  「示弱?」張浚冷笑,「當年徽宗、欽宗便是如此『示弱』於金人,結果如何?如今連他們的死活都不知,竟還想著『示弱』?」

  秦檜臉色微變,汪伯彥也是低下頭不敢作聲。

  趙構掃視群臣,眼神複雜,他知道,此刻已再無選擇。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金人之言,朕不能允。」

  大殿內眾臣一震,繼而紛紛跪拜:「陛下英明!」

  趙構沉聲道:「韓世忠乃社稷之臣,豈能因敵人一句話而棄之?此事絕不可能!至於偽齊之事,朕命江南各地嚴防金人諜探,禁止與京西往來,同時遣使告知天下,此劉豫乃金人傀儡,逆賊叛國,凡我大宋子民,皆當共討之!」

  張浚、趙鼎、朱勝非等人神色振奮,紛紛高呼:「陛下英明!」

  趙構站起身,目光冷冽,望向殿外風雨交加的天空,聲音低沉卻堅定:「傳令韓卿,命其嚴守荊門,不得有失!同時命岳飛、劉光世、張俊、吳玠等各路將領,加緊操練軍馬,整頓兵備,準備迎戰!」

  張浚大聲道:「臣願親赴前線,整軍北伐!」

  趙構看著他,眼神微微一動,半晌才緩緩點頭:「好,朕准了!」

  雷聲滾滾,風雨交加,這一刻,江陵的氣氛陡然改變。

  這一日,南宋朝堂的主戰派終於重掌話語權,而金人的偽齊,則成為了整個宋廷反擊的號角。

  散朝後張浚再次踏入大殿時,趙構已經端坐於御案前,目光炯炯地望著他。朝堂上群臣分列兩側,今日的議題,正是關乎西北戰局的關鍵決策。


  「張卿,」趙構開口,語氣比往常更為鄭重,「朕已思慮良久,西北之戰,實關天下大勢。你可有萬全之策?」

  張浚上前一步,躬身施禮,神色肅然:「陛下,如今我宋之形勢,較諸葛武侯隆中對所設想的北伐局面更勝一籌。當年諸葛武侯籌謀北伐,乃因荊州已失,只能借道漢中,孤軍深入。而今,荊襄穩固,嶺南無憂,四川更未曾淪陷,長安亦已歸我掌中!此等局勢,豈不勝過隆中?」

  主戰派群臣聞言,頓時議論紛紛。趙鼎微微點頭,低聲道:「確有幾分道理……」

  趙構卻並未立即表態,只是目光深沉地望著張浚,等待他的進一步陳述。

  張浚繼續說道:「西北大勢,金人原本占據延安、鳳翔、同州,控制潼關,威脅我川陝。但自去年以來,我軍連戰連捷,西軍主力雖屢遭打擊,然其殘部尚存,秦鳳路依然在我手中。更有甚者,長安已復,若能收復延安,直取潼關,則陝西之敵可滅,金人西進之路便徹底斷絕!」

  「臣以為,此戰機不可失!」張浚語氣鏗鏘,「臣願請命,親赴邠州,整合西軍諸部,伺機與金軍決戰,重奪我大宋北地話語權,不可再被小覷為『南宋』!」

  趙構沉吟片刻,目光緩緩掃過朝堂群臣。

  趙鼎上前一步,正色道:「陛下,臣以為張宣撫所言極是。金人雖強,但若能在西北一戰重創其勢,必可逼其撤回部分南下之軍,從而減輕江陵朝廷的壓力。」

  朱勝非亦拱手附議:「況且西軍雖敗,然秦鳳、涇原諸路尚有餘力,若能整合,未必不能再戰。」

  汪伯彥皺眉道:「然金人兵鋒正盛,若決戰不利,恐陝北再度不保……」

  張浚冷笑:「汪公此言未免太過畏戰!金人雖強,然其南下之兵多駐紮江淮,陝北之軍並非不可敵!若能趁其立偽齊,分兵東南之際,於西路先發制人,勝算不小。」

  趙構緩緩點頭,目光中閃過一絲銳意。

  「張卿,」他終於開口,「你可有具體方略?」

  張浚鄭重說道:「臣計議如下:」

  「其一,命西軍各部向邠州集結,設總帥府於此,以便指揮全局。」

  「其二,派使者前往四川,與吳玠、吳璘兄弟商議,讓他們加強漢中防務,以防金人趁機反攻。」

  「其三,命陝西各地義軍配合,截斷金人糧道,使其援軍難以南下。」

  「其四,待時機成熟,先奪延安,再攻潼關,徹底將金軍逐出陝西!」

  此言一出,群臣皆面露震動之色。

  趙構目光閃動,似在衡量這場戰役的風險與收益。片刻後,他緩緩起身,目光堅定:「好,朕准了!」

  「張卿,」趙構走下御座,拍了拍張浚的肩膀,沉聲道,「朕將西北大局交予你手,望你此去,能為朕拿下潼關!」

  張浚雙手抱拳,深深一拜:「臣必不負陛下所託!」

  大殿之外,江陵的天空風起雲湧,仿佛昭示著即將席捲西北的大風暴。

  十月初八,川陝宣撫使張浚抵達邠州,駐節帥府。此時關中烽煙再起,鑲黑旗完顏婁室久攻不克,狼主完顏吳乞買又遣完顏宗輔統帥鑲黃旗大軍南下,完顏宗弼亦領兩萬正黑旗精騎趨洛陽,合勢並進。金軍此番調度,意在關陝決戰。

  張浚自得軍報後,深知此戰關乎宋軍存亡,遂召集諸路統帥至邠州大帳,共議大計。

  是夜,大帳之內,諸將濟濟一堂,氣氛凝重。張浚端坐主位,身旁立著熙河路經略使劉錫、涇原路經略使曲端、秦鳳路經略使孫渥、環慶路經略使趙哲、忠州防禦使吳玠等。帳外寒風獵獵,旌旗獵動,軍卒持戟肅立,殺氣森然。

  張浚環視眾將,沉聲道:「金虜屠害我百姓,犯我疆土,至今未滅。先帝蒙塵,國家半壁。今金軍再起兵鋒,妄圖掃蕩關中,直取巴蜀。諸君皆西北名將,坐擁精兵十八萬,正當以此一戰,雪靖康之恥!」

  諸將聞言,皆拱手稱諾。

  劉錫出列道:「今我軍雖眾,但金兵兇悍,婁室、訛里朵、兀朮皆為名將,不可輕視。末將願統中軍,合涇原、秦鳳、環慶諸路,以守御為上,固關中之基。」

  曲端乃宿將,沉吟道:「涇原兵精,驍勇善戰,可為奇兵。金軍南下,正需一戰擊破。末將請領本部兵馬五萬,合吳玠之軍,先設防隴右,再窺機出擊。」

  秦鳳經略使孫渥抱拳道:「孫某願率本部及川中援軍,占據險隘,斷金軍糧道,使敵軍陷入泥淖。」

  環慶經略使趙哲亦道:「我軍步卒十二萬,足以築壘死守,以靜制動。」

  吳玠年少英勇,聞言笑道:「吳某雖不才,願率忠州兵馬一萬,扼守險關,斬金虜為先登!」

  張浚見眾將士踴躍,心中大慰,道:「關陝乃天下咽喉,若失此地,川蜀不守。今日起,眾將共誓,誓取關中,掃蕩金寇!」

  言罷,張浚親持酒盞,敬於諸將。

  當夜,邠州城外,火炬映天,軍號震地,十八萬西軍集結。張浚登高誓師,令軍士摩拳擦掌,人人奮發,關陝決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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