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章 第六七〇章:岳飛南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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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陵行在,燭火微搖,朱勝非站於御案前,眉頭深鎖。

  「陛下,如今吉州、虔州盜賊蜂起,各地刁民四處造反。福建呂師囊之魔教大軍在側虎視眈眈,勢力日盛,朝廷在江南的統治岌岌可危。」

  他頓了頓,低聲補充道:「隆佑太后本不該涉險,原是去洪州燒香禮佛,卻不想竟被金軍驅逐南逃,最後落入虔州,如今又因失政引發大亂。若不設法營救,天下將譏陛下不孝。」

  趙構揉了揉額角,眉宇間儘是煩憂。孟太后雖非親生母,但終究是哲宗皇后,自己即位時也曾倚仗她的名義穩定朝局,若置之不理,士林、宗室與天下百姓皆難交代。

  「秦卿以為如何?」趙構抬眸望向秦檜。

  秦檜略一沉吟,拱手道:「隆佑太后既困於虔州,救援自然是當務之急。然眼下江南紛亂,虔州路遠,遣大軍深入恐怕牽動更多勢力,不可不慎。」

  朱勝非皺眉反駁:「虔州之亂已然成勢,陛下若不速決,恐怕魔教與那些刁民聯手,屆時不只是救太后的問題,連整個江南西路都要淪陷!」

  趙構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那便派人去探明虔州局勢,再定奪。」

  朱勝非立刻奏道:「臣請先遣一支精兵,由湖北京西一帶抽調精銳,趁亂南下,直入虔州,務必確保隆佑太后安全。」

  趙構坐於龍案後,面色陰晴不定,細細思量著該派何人營救隆佑太后。

  秦檜步出班列,毫不猶豫地拱手進言:「陛下,臣以為,此番營救太后,非岳家軍莫屬。」

  此言一出,朝中諸臣或默然不語,或低聲議論,朱勝非更是皺起眉頭,不解問道:「秦少保,岳家軍剛剛在荊北擊敗金兵,正當趁勢收復襄郢,何以捨近求遠,遣之江西?」

  秦檜微微一笑,沉聲道:「岳家軍固然戰功卓著,然陛下可曾思忖,這支軍隊剛剛曾降金復叛,雖如今忠於朝廷,但一支曾開過以下犯上先例的兵馬,陛下可敢放心?」

  趙構眼神微動,未言語,示意秦檜繼續說下去。

  秦檜微微頷首,接著道:「岳飛個人忠勇無雙,這點無可置疑,然而其部下驕兵悍將已成氣候,長此以往,朝廷如何掌控?臣以為,當趁此良機,遣岳家軍遠征江西,使其歷經險阻,既能借魔教強敵之手損其鋒銳,又可分化其舊部。戰後陛下再行封賞,便可趁機摻入良家子軍士,方能真正掌握岳家軍。」

  言罷,殿內一片寂然。趙構手指輕敲御案,似在思索。朱勝非神色不悅,正欲開口,卻見趙構緩緩點頭,道:「秦相所言不無道理。岳家軍屢戰屢勝,固然可嘉,然若長久驕橫,未必是國之幸事。此番營救太后,朕意已決——」

  他抬眸掃視群臣,沉聲道:「命岳飛率軍南下,護送太后迴鑾!」

  次日晨霧未散,岳家軍營帳內卻已是燭火通明。岳飛手握御旨,眉頭微鎖,沉吟不語。帳中諸將靜候發令,卻見主帥遲遲未語,皆有些疑惑。

  「賜封鄂州觀察使,御賜金甲錦袍金帶。」

  這封賞並未讓岳飛感到欣喜,反而更添幾分壓力。他並不在意官職俸祿,真正令他警惕的,是緊接著的軍令——

  「隆佑太后駐虔州,賊起四方,困驚鳳駕,今命卿即刻南征,平定贛南諸賊,以安社稷。」

  岳飛立於帳中,雙眉緊鎖,手中緊握著剛剛拆封的御旨與金牌,指節微微泛白。金牌上那幾個冷冰冰的大字——「屠虔城,以報太后」,刺得他雙目生疼,彷佛又讓他回到了數年前鎮壓河東綠林會時的場景。當初趙佶一道旨意,要求他「齠齔不留」,而如今,歷史又一次殘忍地輪迴了嗎?

  如今來看,這場所謂的「變亂」只怕與官軍的暴行脫不了干係。至於隆佑太后孟氏……她南下燒香,卻被金兵驅逐至虔州,然後又與地方百姓起衝突,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心中暗忖:江西形勢到底如何?這一路過去,究竟是迎敵作戰,還是要鎮壓義軍?若真如聖旨所說,那些起事者只是刁民盜賊,那麼靖難剿匪自然是軍人的職責。然而這麼多年來,他早已明白,所謂「刁民之亂」,其中十之七八皆是因朝廷苛政、軍紀敗壞、官逼民反所致。況且虔州明教早在數年前便已聲勢浩大,怎會在此刻無緣無故舉旗?若是天災人禍、貪官酷吏所致,那又該如何處置?

  岳飛放下御旨,目光掃過眾將,沉聲道:「諸位,軍令已至,朝廷命我等南征江西,平定賊亂。」

  張憲眉頭微皺:「江西局勢混亂,我等對當地情況尚不甚了解,將軍可有對策?」


  岳飛點了點頭:「此番南征,當先查明局勢,分清敵我。若真有劫掠城邑、禍亂一方之徒,我岳家軍自當剿滅;但若是官逼民反,則須另議。」

  王貴聞言抱拳道:「大哥高義!然則官家既有軍令,要我等『平叛』,若到時局勢不允,如何應對?」

  岳飛目光堅定:「既然已身負兵權,便當謹慎行事。軍令如山,然我岳家軍所向,當為安定天下,而非徒增殺戮。」

  眾將聞言,齊聲領命。

  岳飛隨即傳令:「全軍即刻整備,三日內開拔,水陸並進,沿江南下,首站先至臨江軍,探明虔州動靜。」

  帳內將校齊聲應諾,隨即分頭準備。

  岳飛站在帳外,望向南方。那裡是江南西路的方向,也是他即將踏入的未知戰場。這一趟,究竟是剿匪,還是平亂?他尚無答案。但有一點他很清楚——「屠虔城」這三個字,他斷然不會輕易遵從。

  而江陵行在殿中燭光幽暗,微微搖曳,映照出趙構一張沉冷無波的臉。殿下,禁軍押著五花大綁的杜充跪伏在地,他滿面淚痕,身形顫抖,磕頭如搗蒜,哽咽道:「陛下,臣……臣有罪!但臣絕無背叛之心,臣……臣只是一時懦弱,才致大宋失地……」

  趙構冷冷地望著他,目光如刀,語氣平靜,卻讓殿中眾臣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杜充,你可知你錯在何處?」

  杜充身體猛地一顫,額頭幾乎貼在冰冷的地磚上:「臣……臣知罪……願陛下念臣往日忠心……」

  趙構冷笑一聲,緩緩道:「往日忠心?當初朕委你以重任,命你留守故都,結果金兵尚未臨城,你身為京城留守,竟率軍遁逃!此乃一罪!」

  杜充渾身劇顫,口唇顫抖,卻已說不出話來。

  趙構冷笑,語氣中滿是譏諷:「你走便罷了,卻又決黃河以拒敵,導致河南千里赤地,百萬生靈葬身滔滔洪水之下,今年兩淮顆粒無收!此乃二罪!」

  殿內眾臣無不低首,默然不語。決黃河一事,早已是天下共憤,杜充在百姓口中早成千古罪人。

  趙構目光森然,如寒冰般刺骨:「朕念你乃康王府舊臣,不顧天下之口,仍讓你統兵給朕守門。然你不思戴罪立功,竟然主動剃髮投降金賊,甘為走狗,甚至替完顏拔離速引路江陵圖謀大逆!此乃三罪!如此三罪加身,哪個不夠萬死,朕豈能容你?」

  杜充已是面如死灰,淚流滿面,口中喃喃:「陛下,陛下……」

  趙構不再多言,揮筆在勾決簿上畫下一筆,聲音冷漠:「杜充,賜凌遲八千刀,於江陵東門外示眾,以正國法!」

  侍衛們如狼似虎地將杜充架起,他已全身<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猶自哭喊:「陛下開恩!臣有罪,臣有罪啊!求陛下賜一刀痛快!賜一刀痛快!」

  趙構不為所動,只是冷冷地揮了揮手,杜充的哀嚎聲被禁軍粗暴地壓下,拖出殿外。

  數日後,江陵東門外,行刑台已然搭建,百姓聞訊,無不前來圍觀。杜充被綁在刑架之上,滿目絕望。監斬官高聲宣讀罪狀,隨即,行刑人拔刀而起,刀光閃過,皮肉綻裂。

  一刀、兩刀、三刀……

  杜充的慘叫聲響徹江陵,數千刀之下,他終於氣絕而亡,化作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曝屍於市。

  江陵百姓皆言:「此等國賊,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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