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四章 江州門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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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南西路沿江地帶戰火不息,金明兩軍鏖戰多日,江北岸已然成為血肉磨礪的戰場。明軍仰賴東南水師之力,在沿江築下堅固灘頭陣地,又修混凝土工事與炮台,火炮齊列,綿延數里,炮門森然,護江如鐵壁。金軍雖屢次發起衝鋒,然鐵騎雖烈,卻在明軍層層防禦之下徒勞無功,反而損兵折將,折戟沉沙。

  完顏昌身披鐵甲,立於無為城頭,望著遠方燃燒的江岸工事,心知再戰亦無勝算。他的鐵浮屠雖號稱無敵,然在明軍炮火之下,不過是沉重的活靶,金軍雖悍不畏死,奈何明軍彈雨如織,戰車、步槍、火炮層層交疊,鐵騎沖陣竟成送死送裝備之舉。

  「王爺,明軍火器犀利,非步騎能破,若再戰,只怕……」猛安詳穩圖克坦謀魯小聲勸道,面帶憂色。

  完顏昌冷冷一笑,眼底寒光一閃,低聲道:「此戰已無勝算,若執意攻之,不過是白白折損兵馬。既然如此,便不必在此久留。」

  他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和州、無為城,心中已然定計。回身拔劍,一指北方,厲聲道:「焚城,撤軍!」

  一時之間,金兵將士紛紛行動,火把投擲,烈焰升騰,和州、無為城頓時陷入一片火海。金軍裹挾當地百姓,驅趕奴隸北行準備賣給完顏斜也,哭喊聲混雜在戰鼓與烈焰之中,悽厲悲慘,令人不忍卒聽。

  而在南岸,明軍將領站在高地,望著對岸升騰的黑煙,神色肅然。梁紅玉輕嘆一聲,道:「金狗終究不肯與我等硬戰。」

  方夢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卻無半點輕鬆之意。她知曉完顏昌之果決,若不能在南線徹底擊敗明軍,他只會尋更脆弱的目標下手。而此時,趙立帶著淮東宋軍依舊在楚州鏖戰,聞人傑依舊在蓼兒窪與其纏鬥,兩人本是抗金之力,卻因官賊之爭反目成仇,耗費自身,也令金軍坐收漁翁之利。

  果然,金軍大隊人馬北撤之後,完顏昌遣斥候細細查探,得知趙立、聞人傑依舊在楚州對峙,遂冷笑道:「匹夫之勇,最易對付。既然明軍難啃,不如先去解決這等跳樑小丑。」

  他隨即下令大軍轉向,目標直指楚州。

  太平府的指揮部,方夢華站在地圖前,手指輕輕敲著江州的位置,沉思片刻後,緩緩說道:「完顏拔離速這支孤軍深入,若能斷其歸路,便可使其關門打狗。江州是關鍵。」

  梁紅玉點頭道:「金軍自淮南西路敗退後,完顏昌勢必不會再與我軍在沿江沿海地區正面交鋒,而是將主力移往西南,試圖在荊湖、川陝地區打開局面。若不趁此時機截斷江州,待他與江陵朝廷纏鬥完畢,再回過頭來,我們恐難再得此良機。」

  「正是如此。」方夢華目光微冷,「完顏拔離速這支軍隊遠離北方本土深入湘贛腹地,又非鐵浮屠精銳,而是鑲紅鑲黃鑲藍三旗各出一個固山拼湊的雜牌軍,若能誘其在江州陷入絕境,再與南宋配合合圍,便能在大江以南再次全殲一支金軍,這對南方戰局意義重大。」

  「但江州乃戰略要地,防守堅固,金軍絕不會輕易放棄。」方傑皺眉道,「若要攻城,恐怕需費時日。」

  方夢華微微一笑,道:「攻城不是目的,截斷其退路才是關鍵。」

  她轉身在地圖上畫出兩條進軍路線:「命舟山軍主力從北岸新設的安慶水寨直取江州,而繆威率太湖水師西上,以輕舟快軍封鎖大江水道,不使金軍北撤。同時,派人火速與南宋江陵朝廷聯絡,若張浚或韓世忠能派兵從西側壓迫,便可成合圍之勢。」

  梁紅玉目光一亮:「若能如此,完顏拔離速勢必退無可退,只能在湘贛死戰。」

  方傑興奮道:「如此一來,我們又能全殲一支金軍!」

  方夢華神色冷峻,語氣卻平靜而堅定:「但這次,我們要確保南宋朝廷配合,否則,便是又一次錯失良機。」

  一場針對金軍的圍剿,即將在江州拉開序幕。

  潯陽江口,狂風卷江,烏雲低垂。炮艦上的李海目光冷峻,望向江州城頭,只見方才一輪齊射,城牆上磚石崩裂、木樑折斷,金兵死傷慘重,防禦工事已然搖搖欲墜。

  「再來一輪!」李海沉聲道,抬手正欲下令。

  忽然,城頭金兵一陣騷動,緊接著,數百衣衫襤褸的平民被驅趕著登上殘破的城牆。他們或是婦孺,或是羸弱老者,衣不蔽體,面帶惶恐,被金軍士兵推搡著站在缺口處,形成了一道人牆。完顏宗輔立於城頭,傲然大笑,揚聲喊道:

  「方教主,妳若再開炮,死的可不是我大金勇士,而是這城中的百姓!」


  舟山軍水師陣中,眾將無不變色。阮恩咬緊牙關,拳頭握得死緊,回頭看向岸上的帥旗。那面繡著明教日月光芒的戰旗下,方夢華端坐不動,微風拂起她的衣角,神情冷峻無比。

  梁紅玉策馬靠近,低聲道:「夢華姐,此人當真卑鄙至極!但城內百姓何辜?」

  「他在賭。」方夢華緩緩開口,語氣冷淡如水,「賭本座不會下令轟擊。」

  方傑怒道:「這群狗賊!用百姓擋炮,真是喪盡天良!依侄兒看,若就此罷戰,豈不正中他們下懷?」

  方夢華輕嘆一聲,目光沉靜地望向城頭。完顏宗輔雖賭對了她不願屠殺無辜,但他的退路,已然被自己一步步封死。

  她緩緩抬起手,對李海道:「傳令舟山炮艦,停止轟擊。」

  李海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還是高聲傳令:「炮艦停止射擊!」

  江面上,隆隆炮聲驟止,江州城頭的金兵齊聲歡呼,完顏宗輔冷笑道:「方妖女,終究是婦人之仁!」

  方夢華卻並不動怒,她只是轉頭,對方傑低聲道:「命近衛營從城北悄然登岸,夜半時分,用迫擊炮燃燒彈點燃城中糧倉。」

  她望向完顏宗輔,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他在賭本座的仁慈,可他忘了,圍城的戰法,從來不只是炮轟。」

  江州的夜幕,悄然降臨。

  江州城內火光沖天,糧倉的烈焰映紅了夜空,焦木爆裂聲與金兵的驚喊聲混雜在一起,城中亂作一團。方傑近衛營的迫擊炮燃燒彈仍在不斷落下,火油彈將倉庫區點燃成一片火海。

  完顏宗輔身披甲冑,滿臉烏黑,被嗆得咳嗽不止。他用力揮開湧上來的親兵,怒吼道:「是誰失守了糧倉?!」

  鑲黃旗猛安詳穩阿里合帶著殘兵跌跌撞撞地跑來,滿臉驚恐:「主子,明軍夜襲,糧倉守軍全亂了!這火根本撲不滅,咱們得快走!」

  完顏宗輔猛然回頭,看向城牆方向,只見東北兩門已被明軍攻破,城中金兵或被火焚,或被潰兵踐踏,徹底失去了抵抗能力。

  他咬緊牙關,狠狠一跺腳:「帶上親兵謀克,從西門突圍!」

  夜色之下,一行金軍精銳沿小巷疾奔,儘量避開火光。他們不敢走大街,只能從廢墟和小路中穿行,目標是江州西門之外的山林。

  忽然,城外傳來震天動地的喊聲:「戴紅頂的是訛里朵!」

  完顏宗輔一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紅頂貂冠,頓時驚出一身冷汗。他猛地扯下帽子,狠狠地扔到一旁。

  可是喊聲依舊:「穿蟒袍的是訛里朵!」

  完顏宗輔臉色鐵青,急忙扯下外袍,丟進火場,身上只剩內衫。可沒跑幾步,又聽見身後追兵高喊:「頂著通天辮的是訛里朵!」

  完顏宗輔頓時渾身僵直,寒意直衝天靈蓋。他回頭一看,劉錡的弓騎營已然追至,羽箭如雨般潑灑而來,金兵一個接一個地栽倒在地。

  完顏宗輔心下一狠,拔出腰刀,狠狠地朝自己後腦一揮——通天大辮齊根而斷,烏髮散落滿地。

  這時候,他已然顧不得什麼顏面尊嚴,帶著寥寥數騎拼死衝出西門,奔入夜色深處,只剩身後劉錡等人哈哈大笑:「哈,連辮子都不要了,這大金三太子當得可真不容易!」

  完顏宗輔咬牙切齒,卻只能帶著幾名親信策馬狂奔,再不敢回頭。

  披星戴月狂奔數里,直至能仁寺。夜色昏沉,寺廟鐘聲已歇,只有幾盞孤燈在風中搖曳。

  幾人推開寺門,直闖入內院。一個老和尚被驚動,提著燈籠顫巍巍走來,雙手合十道:「施主夜來寒舍,可是有何貴幹?」

  完顏宗輔本欲開口求一處歇息之地,但手掌撫過自己剃掉的後腦,忽然心念一動——此刻光頭、又無錦袍,正好借僧衣掩人耳目。他不動聲色,緩緩走近,猛地拔刀,利刃劃破夜色。老和尚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便頹然倒地。

  完顏宗輔冷冷地看著,低聲道:「取了他的衣服。」

  片刻後,幾人已換上僧衣,焚屍毀跡,再次啟程向西。

  天色將明,他們趕至丁田鎮渡口。江面薄霧瀰漫,岸邊只有一艘小漁船系在枯木樁上,一個鬚髮皆白的老漁夫正在船上補網。

  完顏宗輔快步上前,抱拳道:「貧僧等急事渡江,願以香火錢酬謝。」

  老漁夫抬頭,看著眼前這幾位「和尚」卻面露驚疑——哪有和尚如此彪悍?一個個橫眉怒目,殺氣騰騰,衣袍下還鼓著兵刃的形狀?


  他連忙用船竿撐開一點距離,搖頭道:「幾位大師,小老兒這小破船禁不起風浪,再說這江水湍急,貧家小船不敢載貴客啊……」

  完顏宗輔一聽,臉色頓時陰沉下來。他逃命心切,如何容得這等推拒?正欲拔刀威脅,卻又想起自己等人皆是旱鴨子,若殺了這老頭,恐怕連船都劃不出去。

  他目光一轉,心下一橫,伸手入懷,掏出一物——正是他的士卒從梁山泊外一個漁村(阮恩家)中搶來的「羅剎方塊」遊戲機。

  小小的屏幕上,幾個方塊正緩緩下落,發出「嘀嘀嘀」的電子音。

  老漁夫眼睛頓時直了。

  「這……這可是神佛的物事?」他顫抖著雙手,幾乎要伸過來摸一摸。

  「此乃大遼國皇家廣濟寺的西天聖物,專供高僧參禪之用,老施主若肯送我等渡江,便贈與有緣人。」完顏宗輔冷冷道。

  老漁夫嘴唇翕動了幾下,再也無法抗拒這神秘莫測的「聖物」,連連點頭:「大師請上船!上船!」

  終於渡過大江,踏上江北的土地,完顏宗輔長舒了一口氣。他不敢耽擱,立刻翻身上馬,快馬加鞭趕往黃州,整頓江北金軍。

  抵達黃州後,他片刻不歇,立刻命人備好文書,以快馬傳信完顏昌與完顏宗弼。

  信中言辭急促——

  江州失陷,明軍或與宋軍合圍,拔離速所部陷入湘贛腹地,急需救援!

  信使接令後,立刻換馬東去。完顏宗輔站在黃州城樓上,望著南方,心中滿是憤怒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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