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三章 揚州淬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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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揚州城內,汶河東岸,舟山軍將士嚴陣以待。文津橋、通泗橋、紅藥橋一線,沙袋堆築的工事在昨夜激戰中屹然未倒,儘管金兵連日射火箭、投火油,試圖以烈焰撕破防線,但抹了泥巴的沙袋層層疊疊,將火焰封死。

  一夜之間,沿河的十二座橋樑化作血肉戰場。金兵試圖強渡,舟山軍則憑藉工事死守,每一寸橋頭都寸步不讓。

  開明橋頭,金兵數次衝鋒,每次都被舟山軍以箭雨逼退。但隨著金兵抬來木板和盾車,橋面上白刃相接的廝殺愈發激烈。不相接的河岸邊舟山軍百花營的女兵與金兵對射,她們人雖少,卻以靈活的戰術拖住了敵軍主力。

  種魚兒手持鋼弩站在後方,一箭接一箭精準命中金兵的指揮官,讓敵軍攻勢一再減弱。她身邊的傳令兵急報:「敵軍正在橋西架設攻城弩,欲用強弩壓制我軍!」

  種魚兒當即命令:「調『鐵炮手』,毀掉弩車!」舟山軍在橋頭布置了數門雙人抬銃,每門火銃裝填鐵丸與火藥。聽令後,火銃齊發,數聲巨響中,金軍攻城弩被轟碎,橋面頓時騰起一片火光與慘叫。

  太平橋下,金兵試圖以小舟潛入橋東發起突襲,但早被舟山軍察覺。方夢華在東岸指揮,冷聲下令:「放刺網!」

  隨著她一聲令下,汶河水面上浮現一道道繩索編織的刺網,小舟被刺網困住,金兵落水者接連不斷。舟山軍弓弩手早已埋伏在橋邊,箭雨傾瀉而下,河面頓時成為一片血色。

  方夢華看著金兵狼狽不堪,揚聲道:「汶河有水,便是我舟山軍的屏障!你們想要東岸,先問問河水答不答應!」

  義濟橋附近,舟山軍布下多重陷阱。金兵幾次進攻未果,便試圖從橋側攀援而上,卻不料踩入舟山軍早已布置的地雷陣。爆炸聲接連不斷,橋頭頓時騰起濃煙,金兵前仆後繼地倒下。

  燕青站在指揮陣地,目睹戰局後冷笑:「金狗號稱兵強馬壯,卻也不過如此。來一千,死一千,倒是便宜了他們!」

  金兵的火箭依然不斷射來,然而沙袋工事的堅固超出預期。舟山軍在橋頭補充新的沙袋,將燃燒的火油泥沙迅速掩蓋,火焰無法蔓延,敵軍的火攻計劃屢屢受挫。

  方夢華巡視戰線,見工事完好,士氣如虹,心中稍感安慰。她對眾將領道:「今日之戰,汶河是我們的守護神!金兵即使傾盡全力,也休想踏過半步!」

  激戰未歇,東岸的舟山軍雖疲憊不堪,卻士氣高昂。西岸的金軍卻因損失慘重而士氣低落。

  然而,戰鬥尚未結束,金軍主力仍在醞釀新的進攻。方夢華望著西岸密密麻麻的敵軍陣列,握緊手中戰旗,堅定地對身邊眾將道:「揚州未失,汶河未枯,我等絕不後退半步!」

  此時汶河以東的東城防線已成為堅不可摧的堡壘。城內的宋軍青壯經過四十餘天的浴血奮戰,從最初的慌亂膽怯到如今的整齊劃一,已隱隱帶上舟山軍的風骨。板甲的舟山軍士兵與穿著各色宋軍舊甲的將士共同堅守,他們的心中再無界限,只有一個目標——守住東城,擊退金賊!

  齊志行站在城頭,手執長槍,指揮著防線上的士卒。他身旁是舟山軍的百花四營士兵。一名士卒問他:「齊隊將,以前你不是總說要守皇命嗎?如今……」

  齊志行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河對岸金兵營地升起的狼煙與橫屍遍地的慘狀上。他冷聲道:「以前,我以為那是忠臣的本分。現在才明白,忠誠的對象不是狗皇帝的旨意,而是這些與我們同甘共苦、用命去拼的百姓與袍澤。」

  舟山軍女兵點頭,肅然敬禮道:「齊團長,您已經是我們的兄弟了!」

  董耘獨自坐在汶河畔,低頭注視著河水中的倒影。他曾是神宗朝的端明殿學士,忠心宋室的重臣,一生耕耘於文教與朝廷政策,如今卻目睹了一個徹底顛覆他信仰的世界。

  割地的聖旨宛如利劍,刺穿了他對於君臣綱常的執念。城內的殘酷現實更令他無法接受:金兵的屠城、朝廷的背叛、老友李釜忠於皇命開城卻換來西城血洗最後羞愧自盡、那些曾誓死效忠大宋的將領如今卻自願追隨反賊方夢華、大宋腹地繁榮的揚州朝廷議和說棄就棄反而是反賊在抗虜死戰不退。這一切令他心如刀割。

  他喃喃自語:「天塌地陷,君不君,臣不臣……這亂世,已無老朽存身之地。」

  他抬起頭,目光渙散地望向灰暗的天際,隨後緩緩起身,步入河中。水沒過他的膝蓋,腰間,最後吞沒了他的身影。波光蕩漾,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晏廣孝在河邊目睹了這一幕,臉色沉重。他身旁的唐思向嘆息道:「董老學士是文臣,性格柔弱,承受不住這樣的變故。我們這些武人,倒也無甚選擇。」


  晏廣孝轉過頭,雙目炯炯:「我們確實有選擇!選擇繼續做那廟堂上的苟臣,或選擇像方教主一樣,為一方百姓,為腳下的土地拼死而戰。」

  唐思向沉吟良久,抬起頭看著遠處忙碌修築沙袋橋頭堡防線的士兵們。他點了點頭:「方教主的選擇,未必是錯的。今日的揚州,已然是我們唯一的歸宿。」

  二人對視,堅定點頭,隨後登上橋頭,與將士們並肩而立。

  城內,方夢華帶領舟山軍不斷協調資源,安撫百姓,重新分配防線。她心中清楚,城中僅餘三分之一的土地,卻容納了四萬兵馬和大量百姓,已是極限。但她也清楚,這四萬青壯已徹底蛻變,從宋朝廂軍鄉勇到舟山軍的轉變,正在這熊熊戰火的淬鍊中完成。

  火光映天,殺聲震地。方夢華站在東門城頭,目光穿過敵軍陣列方向,眉宇間滿是堅毅。她伸手從腰間取出傳音法寶——一隻精巧的對講機,按下按鈕低聲呼道:

  「神機營,報告你們的位置!」

  不久,對講機里傳來李寶沉穩的聲音:「大姐,我們已與管副軍長的北路軍第一師會合,現在在泰州整備。舟山本島那邊方傑和梁紅玉聽聞您遇險,正率近衛團、百花一營以及海軍第二旅日夜兼程趕來江北匯合。」

  方夢華鬆了口氣,但神色依舊凝重。她迅速指示:「李寶,少年神機營立即西渡,到揚州西北角觀音山隱蔽待命!一旦援軍到位,配合我們完成對金軍的反包圍。記住,務必小心,別讓金兵察覺。」

  對講機中傳來李寶的堅定回應:「明白!東城務必堅守,我們會儘快就位。」

  與此同時,李寶放下對講機,召集少年神機營的各級軍官。他年紀雖輕,但神色中已有老練之氣。他朝眾人揮手道:「揚州急需支援,我們的任務是隱蔽到觀音山,伺機而動。管副軍長會派偵察兵和機關鳥協助我們,你們各營立即出發。」

  少年神機營迅速行動,自生火銃、神機箭與弓弩整齊收起,以免暴露行蹤。他們利用夜色和江北複雜的地形,在密林與鄉野間快速穿行。

  方夢華放下對講機,掃視城頭上的守軍。舟山軍將士個個浴血奮戰,疲憊卻無一退縮。她朗聲道:「諸位將士!援軍正在趕來,我們只需再堅守三天,就能扭轉戰局!汶河在,揚州就在!今日的血,不會白流!」

  士兵們聞言振奮,喊聲震天:「死守東城,絕不退讓!」

  種魚兒走上前,低聲道:「夢華姐,金軍雖然暫時退卻,但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這三天恐怕會是最艱難的日子。」

  方夢華點頭:「我明白。所以我們必須以最小的代價守住東城,給援軍創造反擊的時間。」

  而在泰州,方傑和梁紅玉的援軍正全速向揚州方向推進。他親率近衛團作為先鋒,百花一營與海軍第二旅緊隨其後,三軍齊心協力,勢如破竹。

  方傑對身邊的副官杜威道:「姑姑遇險,揚州危急,這一戰不能有半點疏忽!若我們不能及時抵達,東城就會徹底失守!」

  杜威點頭:「首長放心,我們已加快行軍速度,務必與神機營同步完成反包圍。」

  夜色愈深,揚州城內火光隱隱,金軍陣地上鼓聲漸起,似在醞釀新一輪進攻。然而,觀音山的密林間,少年神機營已悄然就位,近衛團、百花一營與海軍旅也在急行軍途中。

  方夢華站在城頭,注視著汶河兩岸的戰局,輕聲對自己說道:「只需三日,援軍便至。屆時,讓金兵嘗嘗腹背受敵的滋味!」

  「守住東城,再等兩天。」方夢華自言自語,目光投向城外的觀音山方向,「李寶,我希望你們已經準備好了。」

  與此同時,城中四處傳來百姓和士兵們的聲音:

  「跟著方教主,至少還有條活路!」

  「舟山軍不會丟下我們不管,他們和那些狗屁朝廷不一樣!」

  這一聲聲呼喚,漸漸凝聚成揚州東城的新生力量。

  這一聲聲呼喚,漸漸凝聚成揚州東城的新生力量。

  汶河以西,金軍大營內,完顏宗望正召集諸將議事。他的眼神透出寒光:「揚州東城還未攻下,傳令再調五萬巴圖魯助陣,明日一早,務必攻破河防!」

  而在汶河以東,守軍的陣地上,四萬士卒摩拳擦掌,刀槍映著殘陽閃爍。他們的目光堅毅,誓與陣地共存亡。

  戰火未熄,烽煙不止。揚州,這座經歷無數劫難的古城,再次承載起新生的希望與重擔。風雨欲來,山河即將迎來新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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