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六章 宛陵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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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風蕭瑟,戰鼓聲隱隱傳來。劉晏率領七千廂軍沿著崎嶇的官道疾行,兵卒人困馬乏,但常州告急的消息讓他不敢稍作停歇。赤心隊乃高俅在臨安招募,一年來只慣於操練儀仗,戰陣經驗少而士氣浮動,面對這番緊急軍令,許多士卒心中不免生怨。

  「劉統領,聽聞金賊勢大,兀朮親臨常州。我們這點人馬,是否能敵得過?」一名偏將低聲詢問。

  劉晏面沉如水,揮鞭指向前方:「職責所在,休得多言!常州一失,臨安危矣。我等既為天子親軍,自當捨命以保社稷。」

  隊伍又行數里,忽見前方高地上矗立一座雄城,城頭旌旗飄揚,但那旗幟卻並非宋朝龍鳳紋飾,而是一面藍底日月聖火的明教戰旗,隨風獵獵作響。劉晏猛然勒馬,臉色劇變。

  「怎麼回事?常州城已落入明教賊人之手!」

  劉晏撥馬登高遠眺,只見常州城頭兵士穿戴整齊,顯然戰備森嚴。而在城外平原之上,更是一片金戈鐵馬,完顏宗弼的大軍如潮水般涌動,營帳綿延無際。明教和金軍兩方正處於對峙之中,戰事一觸即發。

  「常州失陷,明教與金賊正在交鋒。我軍孤立無援,此地不可久留!」偏將焦急道。

  劉晏目光凝重,沉思片刻,喝道:「傳令原地紮營,列陣戒備!派人打探消息,看城中明教是否願意議和,若其有意同抗金賊,或許還有迴旋餘地。」

  正當赤心隊在城外列陣時,常州城頭現出一名身披甲冑、手持長刀的將領,正是明教第二師師長蔣居正。他目光如炬,注視著劉晏的軍陣,冷笑道:「臨安派來的援軍,不過如此。」

  旁邊的女謀士劉若仙低聲道:「劉晏雖非名將,但乃高俅心腹,擅長皇家儀仗,戰力一般。若他們與金軍交手,必敗無疑。若能收降此隊,我軍在與金賊對峙時將更占優勢。」

  蔣居正點頭:「不錯。傳令下去,派人下城與劉晏交涉,就說明教在江南立足,只為抗擊金賊,若其願意歸順,共同抗敵,我軍可保其性命。」

  當明教使者騎馬至赤心隊陣前遞交信函時,劉晏看罷,面色陰晴不定。偏將問:「劉統領,明教要我們歸順,如何應對?」

  劉晏握緊拳頭,冷聲道:「明教固然強勢,但若投降,我等又有何顏面面見朝廷?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命全軍固守此地,暫不行動!」

  城頭的蔣居正望著赤心隊陣地未有動作,冷笑一聲:「劉晏猶豫不決,終究是個鼠目寸光之輩。他若拒降,便讓他被金軍碾碎!」

  赤心隊紮營於常州城外,卻進退兩難:若攻城,明教強兵頑固難撼;若迎擊金軍,更是以卵擊石。夜幕降臨,營中士卒情緒低落,流言四起,隱隱已有潰散之勢。

  與此同時,金軍大營內,完顏宗弼冷笑著聽取探子稟報:「赤心隊?不過是紙糊的軍隊。明日拂曉,本旗主便讓他們明白,這江南之地,終究歸我大金所有!」

  常州城外,風聲愈加緊迫,一場亂戰的火焰正在黑暗中醞釀。星月微明,劉晏立於赤心隊大帳中,凝眉沉思。桌案上攤開著宣州知府李光緊急送來的書信,言戚方叛宋,圍攻宣州,形勢危急,若無援兵,城破在即。

  劉晏冷聲道:「金賊步步進逼,江南危如累卵。如今明教和金軍在常州僵持不下,我軍置身其中,實屬左右為難。若趁此機撤離,馳援宣州,或可避免全軍覆滅之危。」

  偏將聞言大驚:「統領!若棄常州而去,豈非坐實畏戰之名?臨安高太尉恐難容我等。」

  劉晏冷笑一聲:「高太尉坐鎮臨安,與戰局相隔千里,如何分辨?我等救援宣州有功,自可將功贖罪!再者,常州已為明教所據,強求無益,不如保存實力,伺機而動!」

  軍議已定,劉晏當即傳令,全軍輕裝簡行,連夜拔營,向宣州方向疾馳。

  清晨時分,完顏宗弼站在潤州大營外的高台上,遠眺常州方向,金黃色的披風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他的臉上透著冷峻的笑意。

  「劉晏這廂軍不過七千,且皆是臨安的虛弱之師。無論投降明教,還是對我大金效忠,都不過是棋子一枚。」

  猛安詳穩阿里赫抱拳稟報:「主子,探子來報,昨夜劉晏部已棄常州而去,正向南行,不知所圖。」

  「哦?」完顏宗弼眉頭一挑,隨即大笑,「這劉晏果然是貪生怕死之徒,竟連明教和我軍都不敢選,寧願逃往宣州!不過,此舉正好,少了一支變數,大金攻常州便無後顧之憂!」

  與此同時,常州城頭,蔣居正亦接到劉晏撤軍的消息。他沉吟片刻,笑對劉若仙道:「劉晏怕被我軍和金軍夾擊,棄戰而去,實屬意料之中。」


  劉若仙眼中寒光一閃:「但劉晏並非無用之人,赤心隊若全數入宣州,勢必增大第四師的麻煩。我軍是否追擊?」

  蔣居正搖頭:「不必理會。明教在常州站穩腳跟,便已是勝利。宣州遠離我軍主力,我等只需專注於江南核心地帶,穩紮穩打。」

  宣州城外,戚方率寧國縣破城而來的北路軍第四師主力軍團,將城池團團圍住。副將龐榮、龍隨與戚方並馬巡視,指點攻城事宜,命人搬運石料、編制攻具,為破城做最後準備。

  忽然,一支羽箭從城頭呼嘯而下,釘在龐榮馬前的泥地上。龐榮驚愕,翻身下馬,拾箭取信,只見上書一行雋秀小字:

  「戚方窮寇,天必誅殺。你是將家子,何至於依附盜賊?」

  龐榮看罷,臉色頓變,悄悄抬眼打量戚方。戚方亦察覺有異,面露疑色,兩人間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龐榮,箭上所書何意?」戚方冷聲問道。

  龐榮強作鎮定,躬身回道:「城中守將不過是挑撥離間之計,末將斷不為其所惑!」

  戚方雖未言語,但眉間陰霾更甚,顯然心中已有幾分戒備。

  是夜,宣州城內的知州李光召集募得的勇士數百人,分為數隊,於城門開啟時悄然潛出。李光親自率領一隊人馬,直撲戚方營地,點燃糧草輜重,刀斧齊下,攪亂敵陣。

  戚方軍中驟起火光,號角聲亂作一團,士卒驚慌失措,互相踐踏,有人甚至誤以為是內奸作亂,開始拔刀自相殘殺。混亂中,李光部趁勢撤回城內,賊軍損失慘重。

  次日清晨,戚方巡視營地,見燒毀的糧草、滿地的屍骸,不禁勃然大怒。

  「膽敢劫我營寨!城中狗官可惡至極!傳令,加緊攻城,決不能放過這群蠢蠢欲動的鼠輩!」

  戚方命人用竹木編纜,搭建浮橋渡過護城河。浮橋未及搭成,他又令賊軍排列拋石車,飛石如雨點般砸向宣州城頭。

  李光早有準備,命軍士用竹竿編成簾狀,覆蓋城牆,以抵禦飛石衝擊。巨石砸中竹簾,竟被反彈回地,落入賊軍中。見狀,城頭守軍士氣大振,城外賊兵卻愈加疲憊。

  三日苦戰後,戚方攻勢始終無果,糧草亦告急,只得率軍撤往寧國方向。宣州城內百姓望見賊軍退去,齊聲歡呼。

  戰事稍緩,李光卻未露喜色。他退回府中,將匕首放入枕匣,與家人說道:

  「戚方賊寇退去,城內雖安,但恐他日捲土重來,宣城未必能長保。我若守城不成,必以身殉。若見有人前來取此匕首,便是城破之時,你等亦不可落入賊手,當隨我一同自盡。」

  家人聞言,皆掩面痛哭,卻不敢違抗。

  此後數日,城內忙於修整城防,李光每日巡視城頭,召集士紳商議抗敵之策。城外,戚方退入寧國後,整頓兵馬,誓要再戰宣州。

  劉晏率七千廂軍至宣州城南,聞戚方軍紮營城北,當即提大杆刀,率親兵數百,自城南繞至城西,疾馳北門,直奔戚方中軍大帳。未及片刻,劉晏已沖至賊營外圍,揮刀喝罵:

  「戚方,你這廝!馬家渡戰敗後,竟甘為明賊走狗!今日劉某要活捉你,送回臨安,千刀萬剮!」

  戚方聞聲,驚怒交加,急出帳披甲上馬,挺槍迎戰,大叫道:「劉晏!你不過是高俅一條走狗,今日誰勝誰負,還未可知!」

  二人於營前交鋒,刀槍相擊,火星四濺,鬥了十餘合,劉晏刀法凌厲,戚方漸露敗勢,不得不撥馬退走。

  劉晏見戚方退去,心生得意,撥馬單騎追擊。未料戚方見宋軍人數不多,遂於駱駝山設下伏兵,待劉晏孤軍深入時,截斷歸路。戚方率偏將龍隨折返,二人挺長槍迎戰。

  劉晏見狀,毫不畏懼,大喝一聲揮刀劈來,與二人斗得難分難解。龍隨槍法迅猛,與戚方一左一右夾攻劉晏,戰至二十餘合,劉晏力漸不支,只得撥馬退至天寧寺前。

  不料劉晏所騎戰馬蹄陷泥淖,掙脫不得,劉晏翻身下馬,持刀步戰,左斬右劈,竟連殺賊眾數十人。賊兵見其勇猛,不敢近前。戚方見狀,冷笑道:「劉晏,你雖英勇,也不過是孤身匹夫,今日難逃一死!」

  戚方與龍隨下馬夾擊劉晏。三人步戰於寺前空地,鬥了十餘合,劉晏漸顯疲態,稍有疏忽,被龍隨一槍刺中左腿。劉晏大喝一聲,倒地不起。

  戚方上前冷笑,長槍直指劉晏胸膛,喝道:「如今還嘴硬麼?早降便罷!」

  劉晏怒目而視,罵道:「賊子,今日死於你手,來日自有忠臣良將取你狗命!」


  話音未落,戚方一槍刺入劉晏胸口,鮮血飛濺,劉晏長嘆一聲,氣絕身亡。

  劉晏於天寧寺外戰死的消息傳至宣州城,守軍士氣大衰。戚方部將龍隨率人將劉晏首級懸於長矛之上,沿宣州城外遊走示威,城內民心惶恐,四散奔逃。

  知府李光站在朝京門城樓上,看著城外明教旗幟與戚方軍隊的整飭陣列,眉頭緊鎖。他對幕僚嘆息道:「劉晏尚且不敵,宣州雖有城牆,亦如空殼。天命不佑,難保此地矣。」

  第三日午後,正當戚方部依舊列陣於城下之際,宣州東牆忽然傳來轟然巨響。土牆在連日的雨水沖刷後,自然塌陷數十丈,露出一道豁口。戚方聞訊,立刻指揮第四師調整兵力,兵分三路,迅速逼近豁口。

  李光得知東牆塌方,先派人搶修,卻因土木破舊,難以補救。他無奈下令嚴守其餘城門,親自督戰。但城內守軍早已士氣低落,有不少士卒逃跑,剩餘者也只是苟延殘喘。

  戚方指揮賊軍從豁口長驅直入,明教旗幟插上城牆,城內守軍未作多少抵抗即四散奔逃。

  李光見城已陷,回到府中,拿出匕首,沉聲對家人說道:「大勢已去,我在此地守了兩載,已無顏見祖宗和朝廷。你等隨我殉節,以免辱身。」

  然而,其家人勸道:「老爺若殉節可成忠名,然我等婦孺何罪?今戚方雖為賊,亦受明教節制,其軍紀遠勝亂軍,或可保全城民。」

  李光嘆息良久,終究不忍,遂命家人速速出城投降,而自己則飲酒至醉,自縊於書房中。

  戚方入城後,召集眾將說道:「城已得手,切勿傷民擾市。入明教者,當學舟山軍軍紀。若有違令者,軍法從事!」

  雖城內居民驚慌不安,但戚方部多是新近歸附明教的原宋軍,雖難盡如舟山軍整肅,但在戚方的嚴令下,也未敢公然擾民搶掠。

  戚方直入州府,搜尋知州李光,卻見李光已於府內懸樑自盡,遺書一封放於案上,寫道:

  「宣城守御,鞠躬盡瘁,然賊勢難擋,愧對朝廷。老夫以死明志,願後世忠臣知我志也。」

  戚方見此,冷哼一聲「安息吧你,宋朝不值得!」

  宣州既定,戚方遣人整修崩塌的東牆,同時派信使向常州陸行兒報告戰果。其間,戚方對龐榮說道:「此地得天意助而成,然潤州兀朮之兵未動,南下之勢未止。我等雖暫得宣州,實不敢懈怠。」

  龐榮拱手道:「教主之令在前,我等必不敢妄動。只待潤州消息,再議進退。」

  宣州城內,百姓見明教軍紀尚算嚴明,心中稍安。而明教北路軍勢力,也隨著宣州之得,更深地紮根於江南大地。

  西洋湖邊說:閱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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