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九章 建州易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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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興元年九月初二,建州禁軍迎來一年一度的大閱。駐軍列陣城外,校場之上旌旗獵獵,刀槍寒光閃耀。然而,訓練之餘,士兵之間的竊竊私語卻暴露了潛伏已久的不滿。

  「卸甲錢又拖欠了三年,轉運使每次都說朝廷缺銀,咱們的命就這麼不值錢?」一名老卒憤憤道。另一人冷笑:「他們府里的歌舞宴飲,倒是一刻沒耽誤過!」

  這些議論並非首次出現,但此時,矛盾已醞釀到臨界點。張員,這位駐軍軍校,早已對轉運司的貪墨橫行忍無可忍。他秘密串聯城內外的將士,策劃了一場針對建州官員的反叛行動。

  大閱結束後,當天深夜,張員與心腹將領率部潛入建州府衙。士卒們突破薄弱的守備後,直衝內廳,將轉運使毛奎、知州張勤和提舉官王浚明圍困於堂內。

  毛奎見狀大呼:「大膽!爾等竟敢造反!」

  張員冷笑,拔劍而前:「毛奎!三年來,你貪墨卸甲錢,置兄弟們死活於不顧,今日還敢如此囂張?拿命來!」說罷,一劍斬下,毛奎當場斃命。

  張勤與王浚明見狀驚恐,連忙跪地求饒。張員揮手令士卒將二人押下,以拘禁為人質。隨後,他命人在城頭升起自己的旗幟,宣布占領建州城:「自今日起,建州士卒自守鄉土,拒絕北調,不服朝廷暴政!」

  建州兵變的消息傳至臨安,趙楷震怒,急召群臣商議對策。高俅面露憂色:「建州素為閩北重鎮,若被叛軍長期占據,恐引發閩地全面動盪。」

  趙楷點頭:「建州不可失,誰可領軍征討?」

  朝請郎王准主動請纓:「臣雖不才,願率建州諸縣弓手和南劍州兵前往平亂。」

  趙楷大喜,立即任命王准為征討使,統領三千福建廂軍攻略建州。

  王准率軍抵達建州城下,張員早已整頓城防,帶領叛軍嚴陣以待。王准派人勸降,但張員高聲回應:「建州軍心已定,絕不再為朝廷苛政賣命。若欲攻城,儘管放馬過來!」

  王准無奈,只得下令圍城。然而,建州地勢險要,城防堅固,再加上張員早有準備,數月圍困,王準的軍隊未能突破分毫。

  期間,建州百姓因叛軍承諾「清算腐敗官府」而對張員表示支持,甚至自發協助防禦。反觀王準的軍中糧草緊缺,士卒多有怨言,攻勢愈加乏力。

  至嘉興元年十二月,建州之戰僵持多月,臨安朝廷始終未能派出更多援軍。高俅對趙楷進言:「陛下,建州久戰不決,我軍又無力強攻,不如改用招安之策。」

  趙楷沉吟片刻,最終點頭同意,下旨招安張員,並任命魏勝為建州兵馬監押,以安撫士卒。

  張員雖心懷戒備,但因士卒久戰疲憊,也不願將建州陷入更大混亂。他接受了朝廷的招安條件,主動解散部分叛軍,與魏勝進行權力交接。然而,他並未意識到,這只是短暫的平靜。

  自張員兵變以來,城內軍民一直處於惶惶不安的狀態,而嘉興二年五月初,福建路新任轉運使謝如意已抵達建州,準備以招撫之名結束這場鬧劇。

  謝如意乃江南人氏,精於權謀,深知兵變背後的隱患。他在建州分廳設下盛宴,邀請張員和其部下前來敘話,表面上是為了解除誤會、重新收編叛軍,實則布下陷阱。

  同時,謝如意暗中聯絡建州分都監黃濤和朝廷派來的兵馬監押魏勝,命二人在宴席上伺機行事,一舉擒拿叛軍首領。

  「張員雖是亂臣賊子,卻有幾分愚忠,」謝如意在布置計劃時說道,「只需令其相信朝廷願意放下成見,他便會放鬆警惕。至於他的部下,不過是烏合之眾,主將一倒,建州自可平定。」

  五月初五,張員攜數十名親信赴謝如意設下的酒宴。他雖對朝廷心懷不滿,但面對謝如意的盛情邀請,仍抱有僥倖心理,認為自己或許能夠藉機得到朝廷的封賞,從此光明正大地掌控建州。

  宴席之上,謝如意言辭懇切,頻頻舉杯致意:「張指揮使,建州兵馬能保一方平安,實賴你之功勞。此番朝廷委我前來,便是要重用賢能,還望指揮使莫要辜負聖恩。」

  張員被這番話說得心花怒放,酒過三巡,已然醉意微醺,毫無防備之意。

  正當酒宴達到高潮之際,謝如意微微一笑,起身舉杯:「來,為校尉將軍之功,再敬最後一杯。」

  就在張員接過酒杯之時,埋伏在廳外的黃濤率兵破門而入,魏勝手持長刀緊隨其後,直取張員性命。

  張員見勢不妙,急忙拔劍抵抗,但因飲酒過多,身手遲緩,被魏勝一刀砍傷右臂。他的親信亦遭伏兵圍攻,死傷慘重。


  「朝廷恩典,你卻不知感激,反而作亂!」魏勝冷聲道,一刀刺穿張員胸膛,將其斬於堂上。

  張員一死,叛軍群龍無首,很快被鎮壓。謝如意下令,將張員的屍體示眾三日,以儆效尤,並將其餘亂軍斬首或押解臨安發配。

  朝廷隨後在建州重組軍備,任命黃濤為分都監,魏勝為兵馬監押,以加強對當地駐軍的控制。同時,謝如意還下令清查建州的糧餉帳目,以免再生拖欠軍餉之事。

  雖然建州的叛亂得以平息,但謝如意深知,此次事件的根源並未徹底消除。朝廷拖欠軍餉、地方官員腐敗,已使福建路軍民積怨深重。如果不加以整頓,類似的兵變恐怕難以杜絕。

  「亂臣雖除,但根本之病仍存,」謝如意對幕僚嘆道,「此事,或許只是江南亂象的開端。」

  嘉興二年六月初一夜,建州城再次爆發兵變,原本已經被平定的局勢,因朝廷的北調命令再度陷入混亂。城中士卒得知自己即將被抽調北上「勤王」,紛紛表達不滿。有人嘟囔:「我們守土有責,可韃子過江,勤王北伐憑什麼讓我們這些南方兵去送死?」怨聲四起,很快醞釀成風暴。

  在此情勢下,幾名膽識過人的軍士葉濃、葉明珍和范擒虎被推舉為首領,領頭反對朝廷的命令。他們以「保衛家鄉」為口號,號召士卒反叛,不到半夜,整個建州城已是叛旗招展,城頭插上了「葉」字大旗。

  建州兵變消息傳出,臨安派遣的建州知州方承仍滯留在建陽,他早已聽聞建州軍心浮動,又恐被叛軍挾持,於是遲遲不敢入城。面對屬下勸進,他擺手嘆道:「建州亂兵成性,今又反覆,我手中既無兵可用,如何能安撫他們?此地之事,不是我一介文官能處置的。」

  趙楷見方承無能為力,也無意增援,只得默許他繼續留在建陽觀望。

  與此同時,建州二次兵變的消息迅速傳至武夷山明教南路軍駐地。梁拜明得知建州叛軍的請求後,立刻召集軍議。他對眾人說道:「建州地處要衝,如能控制此地,福建全路必能盡歸我教。」

  明教南路軍雖長期深耕福建綠林,但一直沒有機會控制州府級的城池。梁拜明敏銳地意識到,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良機。他迅速派出三千精銳火速南下,與建州叛軍會合。

  六月初五,梁拜明率軍抵達建州城,城中叛軍開門迎接,梁拜明登上城樓,下令撤掉「葉」字旗,換上明教日月聖火旗幟。自此,建州城正式納入明教南路軍的勢力範圍。

  建州易幟的消息傳至太姥山,明教南路軍軍團長呂師囊立刻召集幕僚商議。有人提議立刻將兵力集中於建州,以穩固既得之地;也有人認為,福建路尚有許多防守空虛的州縣,此時應趁勢出擊,擴大控制範圍。

  呂師囊沉思良久後說道:「此事事關重大,我需請示教主。」

  當日,他遣人火速北上揚州傳信,向舟山總壇教主方夢華匯報建州兵變及南路軍的參與情況,同時請求教主批准南路軍全線發動,以奪取福建全境。

  建州再次兵變的消息傳到臨安時,趙楷震怒。他厲聲斥責方承:「朕派你安撫建州,你卻貽誤戰機,竟讓叛軍與明教勾結成勢!今日建州失守,明日福建恐全失!」

  高俅勸諫道:「陛下,此時福建恐怕已成明教囊中之物,我等兵力不足,遠水難救近火。不如暫且靜觀其變,以圖後計。」

  趙楷無奈,只得暫時放棄對建州的收復計劃,轉而命人加強福州和泉州的城防,防止明教進一步擴張。

  隨著建州插滿明教旗幟,福建全路的政局驟然生變。許多地方士紳與鄉民見朝廷軟弱無力,紛紛暗中向明教靠攏。而明教南路軍八個師的全線動員,也令福建的宋軍駐防陷入恐慌。

  建州的叛旗與光明旗交織在一起,成為江南大地上新時代風暴的信號。遠在江北的方夢華收到消息後,沉吟片刻,只說了一句:「呂師囊這步棋,走得險。」

  風起武夷,閩中山河,已然不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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