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章 第五七〇章:海權治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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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口棱堡的瞭望台上,方夢華立於高處,遠眺對面金軍修建中的堡壘。北方乍暖還寒時節寒風凜冽,但她的目光依舊沉靜如水。堡壘對面,完顏宗翰親自督造的金軍工事已初具規模,簡陋的石牆和木柵欄逐漸連接成片,隱約還有一排排正在建設的炮台。

  更遠處的金軍陣地上,不時傳來爆炸聲,濃煙沖天而起,顯然是火器實驗。每當這些聲音傳來,附近士兵都會露出幾分警惕與不安。然而,方夢華卻輕輕一笑,轉身對一旁的鄧榮說道:「他們開始學我們了。」

  鄧榮皺眉道:「這些女真人雖不懂火器精髓,但也不是蠢人,若是讓他們仿製成功,未免會是後患。」

  「怕什麼?」方夢華的語氣中透著一股從容,「他們模仿得了一時,卻學不會長久。火器只是冰山一角,真正讓這些技術發揮威力的,是背後支撐它的生產力和社會體系。沒有這個,他們的『模仿』越多,死得越快。」

  回到主堡,方夢華召集了一眾參謀開會。會議桌上,放著金軍堡壘修建的最新情報。劉錡、彭無當等人神情嚴峻,認為金軍的火器實驗可能會對舟山軍構成威脅。

  「火器我們不怕。」方夢華不緊不慢地說道,「金國的社會基礎決定了,他們不可能真正擁有近代化的工商業生產力。他們學到的技術越多,就越像一個小孩子拿著大人的武器。反過來,他們維持這些武器所需的資源和制度成本,只會加速他們的內耗。」

  劉錡略帶疑惑:「可金國不是大遼國的繼承者嗎?他們至少在資源和軍事調配上有過成功的經驗。」

  「遼不過是部落聯盟的擴展,金也不例外。」方夢華目光冷峻,「他們從奴隸制剛邁入封建制,根基尚淺,根本無法承載複雜的經濟體系。反觀宋朝,雖然繁榮,但卻被固化的科舉與冗官冗兵拖住了手腳。無論金還是宋,都不具備超越時代的能力。」

  眾人聞言,漸漸放下心來。

  會議結束後,方夢華獨自一人回到書房。書桌上堆滿了從現代記憶中翻譯出的技術手冊和草圖,有關於農田灌溉系統的,有關於火藥配方改良的,還有一整套用於管理士兵和工匠的獎懲制度的設計。

  她攤開一張地圖,目光停留在江南和舟山群島:「金人放棄自己擅長的蠻勇想要和我比拼火器,那就讓他們來吧。但最終決定勝負的,永遠是經濟和生產力。」

  她提筆寫下一行字:「發展輕工業,穩固農田水利,擴大棱堡建設。以時間換空間,用科技壓體量。」

  次日清晨,方夢華召集完顏鉤室、薛徽言等人,發布了一系列新的命令:

  在營口和莊河附近村莊繼續修建工坊,嘗試引入更多紡織技術,為士兵和百姓提供更堅固的衣物與裝備。

  以營口棱堡為核心,實行生產分區,各個區域專注不同任務,如火器製造、糧食儲備和軍備修繕。

  成立「匠人營」,由懂技術的退伍親兵擔任教頭,手把手教導當地工匠先進的製造方法。

  「對面的金軍不過是搭建了一個外殼,而我們要搭建的是一個體系。」方夢華語氣堅定,「體系比武器更重要。」

  薛徽言目露敬佩:「大當家深謀遠慮,屬下佩服。」

  夜已深,營口棱堡帥府內燭光閃爍,方夢華坐於案前,細細審視著一張逐漸測繪清晰的遼東地圖。

  地圖上,遼東半島的山川河流、沼澤丘陵、道路村寨已描繪得頗為詳實,而遼南方向,則因舟山軍的多次進擊,地形標註愈發精細。她的指尖輕輕划過地圖上的遼西走廊,目光凝重,似在穿越千年的歷史迷霧。

  「這片土地,真是一塊費力不討好的難題啊。」她自語道,心中回想起從戰國到隋唐的歷史。

  她低聲說:「遼西走廊的自然條件實在惡劣,從燕國到唐朝,幾百年來,中原王朝的統治始終難以穩固。遼西的大片土地成陸時間短,地表鹽鹼化嚴重,水資源稀缺。到了醫巫閭山東麓直到遼河西岸雖有些許平坦之地,但沼澤地帶阻隔東西,交通極其不便,徒增後勤之難。」

  作者註:明朝的遼東長城有一處明顯的凹陷正是為了繞開遼澤,再去掉近海的盤錦濕地實際關內只有綏中-錦州-溝幫子到海城這一條旱路可達遼東平原且除了有凌汛(春季化凍泛濫)而得名的錦州凌河平原可以建城作為補給中繼節點外整個遼西其餘土地在古代都是不能灌溉也無法常住的地方。

  方夢華的目光移向地圖上的榆關與牛莊,「若以旱路入遼東,這條綏中到錦州再拐溝幫子至牛莊的走廊是唯一可行之道,但四百里之外才有適宜耕種的土地,後勤成本何其高昂!」


  她輕嘆一聲,手指落在遼東的腹地,繼續說道:「隋煬帝的百萬大軍征高句麗,也因這片沼澤地帶拖垮糧道。如此費力,怪不得魏晉之後,遼東便常常脫離中原版圖。甚至到了強盛如唐,也未能真正持久。」

  她放下筆,回想起漢末三國時期公孫氏割據遼東數十年的史實。遼東的特殊地位不僅是地理之困,還有歷史的陰影。「司馬懿為防割據,對遼東大肆屠戮,幾乎掏空了這片土地的人口根基。此後高句麗興起,不僅拖垮隋朝,更成為唐的死敵。」

  她暗忖:「遼東一旦人口不以漢人為主,其離心力便會大增。這也是中原王朝在財政拮据時,寧可放棄此地的原因。」

  思索至此,她的目光轉向地圖上的海岸線。

  「若依賴陸路進入遼東,的確成本高昂。但我們舟山軍的根基在海上,掌握制海權,便可改變遼東的統治成本。」

  她在圖上劃了兩道箭頭,從遼南半島向遼東半島延伸:「只要控制遼南大連與膠東煙臺的兩端港口,以海路連接,糧草、兵力調度便能省去陸路的消耗。遼河兩岸的地理障礙,對我們舟山軍來說,將不再是阻礙。」

  她敲了敲地圖上的幾個關鍵點:覺華島、營口、旅順、莊河,「這些港口一旦完全掌握,遼東的統治將成為可能。更重要的是,這不僅是遼東,也是東北與高麗半島的門戶。中原王朝不重海權,我們卻能以海為橋,將這片遙遠而寒冷的土地納入體系。」

  完顏鉤室走入府內,見方夢華凝視地圖,便問:「主公在思索何事?」

  方夢華抬頭微笑:「本座在想,遼東這片看似苦寒之地,對我們舟山軍而言,或許是塊潛力無窮的土地。若能以海權為依託,統治成本將大為降低。甚至,我們不需要一時占領所有土地,只需控制幾個海港和沿岸富庶之地,就能使整個遼東沿海成為我們的後花園。」

  完顏鉤室恍然大悟,道:「如此,斡本若欲再戰,亦須處處掣肘,無法全力南下!」

  方夢華點頭道:「不僅如此,將來即便是中原大變,我舟山軍仍能以此地為北方屏障,建立一個跨海的穩定統治格局。」

  兩人相視一笑,方夢華舉筆在圖上標記出遼東海域的幾個重要港口,心中已有了完整的藍圖。

  方夢華展開地圖,指向遼河口西岸一片大片未標註的濕地地區,廣寧府南部沿海這個後世叫做盤錦的地方,向西也能跟筆架山島和覺華島的據點連成一片,雖然此時整個溝幫子以南的地區都是無人沼澤地,而後世的盤錦卻是以東北大米而聞名。府中將領們圍在四周,紛紛低語,似乎對她的提議感到不可思議。

  「這片地方,便是你們所說的『荒無人煙,寸草不生』之地。」方夢華淡然一笑,將手指按在地圖上濕地的位置,「但在本座看來,這裡不是雞肋,而是寶地。」

  「主公,」俞道安出列,拱手道,「我等久經沙場,亦常隨軍春耕,但遼地寒冷,我聽聞淮河以北極少有種稻之地,遑論這更北的遼地。主公提議從南方運稻種至此試耕,是否有些……過於冒險?」

  帳內其他將領也紛紛點頭,議論聲此起彼伏:

  「遼陽地界,我軍將士夜間尚需重裘禦寒,怎能指望稻子成活?」

  「若不成,豈不是白費糧秣、人力?」

  「主公說這是寶地,但我等看,這片濕地倒像是養蚊子的所在。」

  方夢華並不急於反駁,她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啜飲一口,待眾人聲音漸低,才緩緩開口。

  「諸位有所不知,北方不能種稻,並非氣候的問題,而是水的問題。」她環視眾人,目光堅定,「中原北方少水,因此多以旱地作物為主。而遼地不同——遼澤的存在,正是此地乃北國水鄉的明證。」

  眾人聞言一愣,似乎明白了什麼,但仍有疑慮:「即便如此,遼地種稻為何未有先例?」

  方夢華微微一笑:「北方種稻一季即可,無需考慮冬季封凍,而且夏季跟江南不一樣的光熱條件能讓稻粒更加<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而這片近海濕地如果是淡水,則可直接開墾為稻田;若是鹹水,我們便按達蓬山的經驗建鹽田,收曬海鹽。這裡,不論是水田還是鹽田,都有巨大的價值。」

  將領們面面相覷,終於有人忍不住問道:「主公,這片土地若果真如您所說,有如此潛力,金人為何棄之如敝屣?」


  方夢華冷笑一聲:「金人眼中,此地是雞肋,對於他們的騎兵而言,濕地難以行軍,寸步難行。可對我們舟山軍不同——我們依賴的是海上交通,而非陸路。這片濕地,既是天然屏障,也是潛在的糧倉。」

  她的手指在地圖上滑動,指向濕地以南的沿海地區:「只要這片濕地成為稻田或鹽田,我們便能在金人眼皮底下建立一片穩固的後勤基地。他們的騎兵無法涉足,我們的糧船卻可以直達。」

  「可是,」鄧榮出列,面帶擔憂,「即便主公的構想可行,要開墾這片濕地,也需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若此時試耕失敗,恐會削弱我軍士氣,並耗損糧草。」

  方夢華點點頭:「右使所言有理,所以我們不必一次性大規模投入,而是以試耕為主。稻種已命人從兩浙運來,挑選少量地勢較高、靠近淡水的區域,先行開墾。」

  她看向眾人,語氣堅定:「我們舟山軍已多次化腐朽為神奇,這次也不例外。試耕若成功,未來此地將成為我們的糧倉;即便失敗,我們也可改建為鹽田。這片土地,絕不能如金人般視而不見。」

  眾人被她的堅定說服,紛紛應聲:「主公所言極是!我等願盡力而為!」

  翌日,舟山軍便開始了盤錦濕地的初步勘察與試耕。技藝高超的南方農工被召集而來,將稻種浸泡、催芽,並在淡水區域劃出小片試驗田。

  而在鹹水區域,方夢華則命工匠搭建曬鹽用的簡易灘面,初步測試鹽田的可行性。

  十日後,試耕初見成效,稻種發芽率極高,南方農工與將士們士氣大振。而鹽田的第一批鹽粒雖未完全純淨,但也證明了灘涂的利用價值。

  方夢華站在濕地邊緣,遠眺著一片片新開的稻田,微風拂過,帶來濕地特有的咸腥味。

  「金人視為雞肋的土地,終將成為我們的瑰寶。」她低聲說道,語氣堅定如鐵,「這裡,是我們立足北方的根基之一。」

  到三月底金軍的堡壘逐漸完工,然而舟山軍這邊,不僅原有的棱堡更加堅固,周圍百里的土地也被重新整治成了井然有序的農田和工坊。金軍派出的間諜看到這一切後,無不驚嘆:「這哪是軍營,這分明是一個能自給自足的小國家!」

  而方夢華則對此毫不在意。她站在棱堡高處,眺望對面金軍的陣地,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戰爭的勝利,從來不在於一場仗,而在於誰能笑到最後。而金人,註定笑不到最後。」

  棱堡之外,春風拂過遼南大地,舟山軍的農田與工坊正蓬勃發展,為這一場曠日持久的對峙奠定堅實基礎。

  《芳明1128》經典語錄頻出,來尋找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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