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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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康二年正月初一,風雪依舊,寒氣如刀,金營中一片死寂,只有帳篷間的兵器碰撞聲偶爾打破沉默。偏帳內,趙桓等人擠在一處,雖圍著火爐,但每個人都心懷惶懼,誰也說不出一句寬慰的話來。張叔夜望著趙桓,欲言又止,心中已然萬分後悔。他早知金營非善地,卻未能阻止年輕的皇帝執意而來。

  突然,帳門被人粗暴掀開,一陣冷風捲入,火光搖曳,趙桓等人不禁打了個寒戰。只見數名金將領著百餘名金兵闖入,個個目露凶光,如狼似虎。他們不由分說,上前將趙桓從座位上架起,趙桓大驚失色,連聲喊道:「你們要做什麼!朕是宋國皇帝!」

  金兵毫不理會,推搡之間,趙桓踉蹌倒地,掙扎著喊道:「張卿,救朕!救朕!」

  張叔夜、孫覿等人見狀,急忙上前阻攔,卻被金兵一把推開,數人跌倒在地。張叔夜強撐著站起,怒目圓睜,大聲斥責道:「爾等金人,既已受降,為何如此對待我皇?這是何道理!」

  那領頭的鑲白旗金將冷笑一聲,用生硬的漢話答道:「道理?大金行事,不需向你們這些亡國之臣解釋!」

  張叔夜怒不可遏,上前幾步,欲以身擋住金兵去路,卻被一名金兵重重推倒在地。其他大臣也一齊擁上,但在金兵刀槍之下,如何敵得過?片刻間便被按倒在地,動彈不得。

  趙桓被幾名金兵架著拖出帳外,身後傳來大臣們的哭喊與怒罵聲。他回頭掙扎,臉上淚水縱橫,失聲痛哭道:「眾卿,救朕!眾卿救朕啊!」

  張叔夜伏在地上,雙拳砸地,哽咽道:「陛下,此番悔不聽老臣之言!如今金人如此,我等怕是……」他話未說完,已泣不成聲。

  孫覿抬起頭,滿臉憤怒與絕望,嘶聲罵道:「金人狼子野心,毫無信義!大宋受降,只求苟全,今日卻遭此凌辱,天地可鑑!」言罷竟一頭撞向帳內立柱,卻被眾人攔下,勸解聲中,已是滿帳哀哭。

  趙桓一路被拖至另一處金帳,他腳步虛浮,臉色煞白,渾身被風雪打得冰冷刺骨。他腦中一片混亂,心中只余恐懼:「他們要殺朕嗎?不,不會的,朕已降表稱臣,金人怎敢加害於朕?只要熬過今日,待朕回到汴梁……」

  然而,金兵毫不憐惜他的顫抖與哀求,徑直將他押入一處狹小的營帳中。帳中簡陋無比,僅有一張木板床與一盞昏暗的油燈,散發著濃重的油膩味。金兵將趙桓推入帳內後,重重落下帳門,將他孤零零地困在寒冷與恐懼之中。

  趙桓呆坐片刻,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他環顧四周,呼喚著熟悉的名字:「張卿!孫卿!朕……朕究竟做錯了什麼?為何落到如此地步?」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呼嘯的寒風與帳外的金兵嘲笑聲。

  與此同時,偏帳內的宋臣們依舊混亂不堪,張叔夜勉力站起,對眾人道:「金人欺我如此,我等君臣,當誓死以報!諸位,如今我們唯有保全性命,以待天命再轉!」

  眾人或憤怒,或絕望,或掩面痛哭,但無人能再為趙桓爭回一絲尊嚴。他們明白,從踏入金營的那一刻起,大宋的天已塌,趙桓的皇帝之尊已如寒冬雪地上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張叔夜抬頭看向帳外漫天飛雪,目光沉痛而悲涼:「金人之計,何其毒也!」

  正月初四,大雪壓枝,四野蒼茫,趙桓被囚的小屋在西營北角顯得孤寂冷清,門外的金兵鐵甲森然,偶爾有幾聲低語傳來,卻與屋內的沉寂形成鮮明對比。土炕上的趙桓蜷縮在破舊的毛氈下,面色憔悴,鬍鬚凌亂,已全然失去了昔日帝王的威儀。

  這三日來,他每日只得一碗稀粥,外加幾塊硬得如石的雜糧餅,冷水也不足暖胃。夜間寒風從木窗縫隙灌入,凍得他瑟瑟發抖,難以成眠。思及昔日在汴京皇城內的錦衣玉食、宮人環侍,再對比眼下的困境,他幾度潸然淚下,只覺自己從天子之尊跌至塵埃。

  「這等苦日子,朕再也忍不下去了!」趙桓心中暗自哀嘆。他盤算著,如今唯有早日求和,或許能挽回些許顏面。思至此,他再顧不得顏面與矜持,挪動身子來到門前,拍門高聲喊道:「來人!來人!快去與你家元帥說,朕什麼條件都答應!快快商談議和,朕要回汴京!」

  門外守衛的金兵聽見喊聲,相視一笑,立刻派人去報知完顏藥師。完顏藥師得知消息,心中暗喜,急忙來到完顏宗望的大帳稟報。

  門外守衛的金兵聽見喊聲,相視一笑,立刻派人去報知完顏藥師。完顏藥師得知消息,心中暗喜,急忙來到完顏宗望的大帳稟報。

  完顏藥師拱手道:「主子,宋國皇帝已熬不住,主動開口求和,他說什麼條件都願答應!看來他已徹底失了鬥志。」

  完顏宗望聞言,嘴角浮現一抹冷笑,放下手中的酒盞,抬眼看向身旁的完顏宗翰。


  「斡離不,這鍋牛肉終於燉爛了!」完顏宗翰輕輕拍掌,朗聲大笑。他撫掌間,仿佛勝券在握。

  完顏宗望點頭,面露讚許之色:「不愧是郭大帥之策,果然深諳漢人心理。此時宋國皇帝已無餘力反抗,正是我們開出條件之機。」他轉向完顏藥師,問道:「你看該如何談這議和之事?」

  完顏藥師作揖答道:「此番議和,正是敲骨吸髓之時。既然宋人已無談判籌碼,我等便可盡情索取,但切不可一次將條件盡出,應步步為營,擠干最後一滴油水。」

  完顏宗望聞言,捻須而笑:「妙計!既如此,這便與宋國皇帝談和。你郭藥師先去試探,待條件議妥,再由我出面定奪。」

  「奴才遵命!」完顏藥師領命,心中得意非凡。他深知趙桓此刻早已被折磨得神志渙散,只要稍加威逼利誘,便可讓其俯首稱臣。

  夜色漸深,金營的大帳中燈火通明,完顏宗望與完顏宗翰相視而笑,顯得信心十足。他們深知,困在西營的趙桓,已經如案上待宰的魚肉,任憑他們開出何等苛刻的條件,他都不敢不答應。

  而另一邊,趙桓依舊蜷縮在土炕上。他聽不到外界的談笑聲,只覺時間格外漫長。他一邊哆嗦著,一邊喃喃自語:「明日……明日便能離開此地了罷?只要能回汴京,朕……朕什麼都答應。」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直至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外面的風雪依然在刮,夾雜著遠處傳來的金兵號令聲,仿佛在嘲笑趙桓的無助與狼狽。

  正月初五清晨,金營的氣氛顯得格外不同。趙桓被金兵從囚禁的小屋中帶出,先安排沐浴更衣。幾個侍奉的金兵端來熱水和綢布衣衫,言語中雖不失禮,卻帶著幾分戲謔。趙桓見到這些久違的待遇,雖有些釋然,卻仍心下忐忑。

  待收拾妥當,金兵又端來一桌豐盛飯菜,雞鴨魚肉一應俱全,香氣撲鼻。幾日未沾葷腥的趙桓早已餓得飢腸轆轆,狼吞虎咽起來,絲毫不顧君王儀態。左右伺候的金兵看得暗自發笑,互相交換眼神,卻不敢言語打擾。

  用罷飯後,趙桓換上了乾淨衣裳,被金兵簇擁著,帶往完顏宗望的帥帳。一路上寒風凜冽,積雪厚重,趙桓裹緊身上的綢袍,卻怎麼也抵擋不住內心的寒意。他腳步踉蹌,隱隱覺得,帥帳內的一場議和,將是他命運的分水嶺。

  帥帳之內,完顏宗望正端坐帥位,身旁的完顏宗翰斜靠在軟榻上,面色懶散,但眼神中透著輕蔑與深意。帳內左右分列著金國幾員猛將,個個身披鎧甲,殺氣騰騰,氣氛沉肅威嚴。

  見趙桓到來,完顏宗望卻站起身來,略顯客氣地拱手道:「宋皇陛下辛苦了,這幾日風雪交加,不知帳中住得是否安穩?」

  趙桓哪裡敢多言,只得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拱手回道:「托元帥洪福,待之甚厚。」

  完顏宗望聞言,微微一笑,伸手一引:「既如此,宋皇陛下請坐。今有要事相商。」說罷,命人搬來一張精雕木椅,請趙桓在帳內左首坐下。趙桓小心翼翼地落座,目光時不時瞟向宗翰,見他半眯著眼,似笑非笑,心中不由更加惶恐。

  少時,張叔夜、唐恪、何栗、孫傅、張邦昌、孫覿等隨行大臣也陸續被帶入帳中。幾人一見趙桓,立刻行禮問候,關切地詢問這幾日境況如何。趙桓望著群臣熟悉的面孔,心中稍感安慰,但面對完顏宗望那目光如炬的注視,他不敢多言,只低聲道:「金國元帥待之甚厚,無有怠慢。」

  張叔夜見趙桓神色拘謹,臉上帶著苦笑,雖心有疑慮,卻也不便深問,只得點頭道:「陛下安好,臣等便放心了。」

  完顏宗望見狀,拍了拍手,命人搬來幾張杌子,示意宋國君臣坐下。隨即,他放下手中的酒盞,正色說道:「既然宋皇陛下與諸位大臣今日都在,那我們便談一談兩國議和之事。」

  完顏宗望的話音剛落,完顏宗翰不屑地冷哼一聲:「宋國君臣既已奉表稱臣,當知禮數,不知爾等是否帶了誠意前來?」

  趙桓聞言,頓時低頭不語,張叔夜見狀,只得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拱手道:「金國大帥威震八方,宋室上下已然心服。陛下此次親赴金營,便是為求兩國化干戈為玉帛,望大帥寬仁大度,賜以機緣。」

  宗翰冷笑道:「化干戈為玉帛?宋國雖稱臣,然我軍一路南下,見貴國各地防禦依然嚴密,莫非貴國嘴上降表,手上卻仍存抗意?」

  張叔夜被這話問得一時語塞,趙桓急忙打圓場道:「元帥誤會了,宋室絕無二心,只是各地消息尚未通達,未及傳令罷兵。這些日子,朕每日食不甘味,夜不能寐,皆是思慮如何讓兩國休戰,百姓得以安生。」

  完顏宗望看著趙桓拙劣的辯解,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他轉頭看向完顏藥師,緩緩說道:「郭藥師,宋皇既然如此誠意,不如將我軍條件一一列明,請宋皇陛下過目。」

  完顏藥師會意,微微一笑,從案几上取出一卷文書,展開念道:「若宋室真心歸順,當奉割大名府、洛陽、商丘之地於我大金,歲貢銀百萬兩,絹百萬匹,另再送皇室宗親子女三十人、權貴百官百人,以為質子。若允此條件,我軍自當班師回朝,永不再南侵。」

  趙桓聽到這苛刻條件,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身旁的群臣也面面相覷,個個神情複雜。張叔夜一時按捺不住,站起身來,語氣嚴厲道:「如此條件,分明是欲令宋室亡國!請金帥三思,不要逼人太甚!」

  完顏宗翰聞言冷笑:「亡國?爾等不是早已亡國了嗎?今日之議,不過是賜爾等一條苟活之路罷了!」

  帳內氣氛頓時凝重,趙桓低頭沉思,臉上汗珠直流。他抬頭看了看完顏宗望那冷漠的神情,又看了看張叔夜那憤慨的模樣,最終一咬牙,顫聲說道:「元帥……朕一切應允,但求兩國止戈,莫再傷及百姓。」

  此言一出,完顏宗望與宗翰相視一笑,滿臉得意。而張叔夜等宋臣則臉色鐵青,雙拳緊握,卻無力挽回這一場屈辱的議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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