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康王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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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康元年正月十三夜,開封城內火光未滅,城牆上,李綱率兵浴血奮戰,阻擋著金軍的猛烈進攻。血色和喊殺聲交織,開封城內外陷入一片危急之中。然而,城牆另一側,趙桓卻在宮殿中沉思不決,雙眉緊蹙。

  「陛下,鄭望之相公已縋城出發,正前往金營談和。」內侍輕聲稟報,試圖打破這一片沉悶。

  趙桓緩緩點頭,目光閃爍,喃喃道:「李綱死守城池,固然是忠誠至極……可若是金人鐵了心要奪取京城,以眼下的局勢,實難久持啊。」他眉頭緊鎖,目光中浮現出一絲不安和猶豫。

  不久之後,宮門再度被推開,鄭望之與金使漢軍旗大學士吳孝民隨從入殿。吳孝民輕蔑地環顧大殿,目光帶著不加掩飾的冷笑。他並未在意趙桓的禮數,反而顯得冷漠而居高臨下。

  趙桓強裝鎮定,朝吳孝民點頭示意,口中寒暄道:「金國使節遠道而來,辛苦了。然開封乃我大宋首善之地,豈容刀兵相見。望金朝體察我大宋安寧之願,早日撤兵,以安兩國百姓。」

  吳孝民冷哼一聲,神情倨傲:「貴國之意,我大金早已領教。既然宋皇願意和談,那便依我大金之意,以黃河為界,割地賠款,這等議和之舉也算是大宋的福澤。」他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趙桓的臉色瞬間僵硬,轉頭看向鄭望之,心中掠過猶疑。鄭望之低聲勸道:「陛下,不若且應金人之意,若能暫得安寧,後續再謀全策。」

  趙桓低頭沉思,心中仿佛有一團亂麻,李綱等忠臣的抗敵之聲猶在耳畔,但他面對金軍的鋒芒卻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最終,他嘆了口氣,抬起頭說道:「寡人願遣親王或宰相前去金營議和,望能平息兵戈之禍。」

  鄭望之聞言,心中微微鬆了口氣,吳孝民卻嘴角微翹,帶著一絲嘲弄的笑意,朝趙桓一拱手道:「既如此,那便請貴國速速備好金帛,以奉我軍。」言罷,冷笑著退出大殿。

  趙桓凝視著吳孝民離去的身影,心中又是憤懣,又是無奈。他低聲自語道:「若非迫於無奈,何至於此……李綱雖忠勇,卻終非長策啊。」他在大殿中踱步,仿佛這樣便能驅散心中的煩憂。

  與此同時,宮外的城牆上,李綱正在布防,手中長槍點地,目光如炬。他聽聞朝中竟已派使臣前往金營求和,不禁怒火中燒,心中暗道:「社稷將傾之際,陛下竟如此優柔,實在愧對開封百姓與將士之血汗!」

  李綱低聲對身旁一名將領說道:「守城非旦夕之功,金賊覬覦我大宋已久,縱使議和,不過權宜之策,待陛下回心轉意之時,恐我等已無力再戰了。」

  此時,大殿內外皆沉浸在一種莫名的靜默中。趙桓在殿中躊躇不安,鄭望之等官員也難掩複雜的神情,而宮外的將士們則依舊嚴陣以待。開封,仿佛被拉扯在動盪不安的邊緣,等待著一場難以預料的命運。

  福寧殿內,火燭明亮,殿中肅穆如霜,氣氛凝重。趙桓面容蒼白,眉頭深鎖。朝臣們神色各異,唯有趙構神情堅毅,站在殿中央,目光如炬。

  完顏宗望的條件如同一柄利劍懸在朝廷之上,割讓三鎮、索金銀巨額,更要親王入金營為質。朝臣紛紛反對,但趙桓心中已經動搖,不顧眾臣的勸諫,決意與金軍議和。

  此時,康王趙構站了出來,毅然說道:「敵必欲親王出質,臣弟為宗社大計,豈應辭避!臣弟願入金營為質,以解國難。」

  趙構的聲音鏗鏘有力,殿中瞬時靜寂,唯有燭火微微搖曳,映照著眾臣驚愕的神情。趙桓目光微顫,注視著趙構,心中掠過一絲不安。他深知這次入質,意味著康王可能永無歸日,甚至命喪敵營。然而,金軍逼城,城中財盡,朝中上下已然無力再支撐。趙桓雖猶豫不決,但面對康王的請行之言,終究未再阻攔。

  「朕知此行兇險萬分,然以宗社為重,九弟之忠勇,朕記於心。」趙桓嘆道,聲音中夾雜著深深的無奈與自責。

  趙構正色回道:「國有危難,臣自當挺身而出,死亦無悔。」

  隨即,趙桓下旨,命趙構為軍前議和使,副使張邦昌、高世則隨行,並稱金國為「大金國」,以示議和誠意。趙構則坦然接旨,毫無畏懼。

  天光微亮,開封城依舊籠罩在寒風的凜冽之中。李綱帶著滿腔憤怒和無奈,急步走進宮門,心中早已對趙桓的軟弱之舉痛心疾首。待見到趙桓時,他極力壓抑住心頭怒火,向趙桓拱手施禮,直言道:「陛下,金軍貪得無厭,議和條件已超出我大宋所能承受。臣願親往金營,嘗試交涉,或可保住些許顏面。」

  趙桓聽罷,眉頭一蹙,面露難色,答道:「李愛卿勇敢忠誠,朕自知不如。然而金人勢大,朕恐李卿強硬立場會激怒金人,壞了大局。朕已決定派遣李梲知樞密院事,代替李卿赴金營交涉。」


  李綱一時無言,心中憤懣難平。他深知李梲軟弱無能,若由其交涉,只怕會一味妥協。果然,不久之後,李梲帶回消息,金帥完顏宗望更變本加厲,開出更苛刻的條件,索要金五百萬兩、銀五千萬兩、絹采各百萬匹,並索取太原、中山、河間三鎮,甚至還要王公大臣作為人質。

  趙桓聽聞此言,臉色慘白,身體微微顫抖。他不由得在殿內踱步,顯然心神不定。片刻之後,他將目光投向宰相張邦昌,神情中透露出不安:「張卿,此等苛刻之條件,朕實難決斷。你以為如何?」

  張邦昌緩緩拱手,語氣沉穩卻透著冷漠:「陛下,金軍兵臨城下,若再拒絕恐生禍患。依臣愚見,倒不如暫且應允,以保京師平安。」

  趙桓聞言,痛苦地閉上雙眼,片刻後終於長嘆一聲,點頭同意了張邦昌的提議。隨即,朝廷開始下詔搜刮民間財帛,甚至連倡優之家亦不放過,任何隱匿財物者皆按軍法處置。

  然而,即便如此搜刮之下,最終所獲不過金二十萬兩、銀四百萬兩而已。京城百姓已然苦不堪言,貧民之家更是為官府的搜刮所逼,家破人亡。

  與此同時,趙桓還下詔命令太原、中山、河間三鎮割讓予金國。李綱聞訊,怒不可遏,當即進宮面諫:「陛下,割地之詔書乃是自毀長城!三鎮乃北方屏障,一旦割讓,朝廷再無防備之勢。陛下若執意割地,恐誤萬世之業!」

  趙桓卻滿面憂慮地回應道:「李卿所言,朕心中亦知。然事已至此,若不割地,只怕金人便即攻城,如何是好?」

  李綱正欲再勸,卻被張邦昌冷聲打斷:「李大人,金人勢大,我朝若再頑抗,只會平添百姓苦難。如今局勢之下,莫非要為城中之民招致塗炭之禍?」

  李綱聞言,心中悲憤至極,意識到再辯亦是徒勞,便提出辭官以明己志。趙桓雖深知李綱忠誠,仍不願放他離去,強行挽留。

  朝廷上下雖聚斂金銀如山,卻是一片風聲鶴唳。宮中禮器、文士雅玩、宮女珠玉,皆被紛紛搜刮,熔鑄為金銀。然而,凡此一切,卻並非用以振軍威、安民心,而是用來飽金人之欲。

  李綱對此事心懷不滿,他一路快步行至宮門,縱然深夜,依舊擋不住他內心的憤怒。他求見趙桓,懇切上奏:「陛下,臣夜觀城牆,見士氣低迷,將士口無粒米,軍心大亂,而金人虎視眈眈。今朝廷籌銀數百萬兩,何不以此賑濟軍士,激勵士氣,以守衛城池?而非將其悉數送予敵軍,使其慾壑難填!」

  趙桓垂目不語,內侍黃經勛在一旁卻插嘴道:「李尚書,金人若得了這筆款項,定然即刻班師。何必再勞將士之力?當此危急存亡之際,和好方是長久之道。」

  李綱怒目而視,厲聲反駁:「黃經勛此言乃婦人之見!金人慾得我金銀尚屬其次,所圖者乃我大宋社稷!以利誘敵,猶如引狼入室,今日送金,來日送地,割地賠款之後,敵人只會更加貪得無厭!」

  趙桓心頭一震,但隨即擺手道:「李卿家,朕知你忠誠體國,然金軍圍城多日,百姓哀嘆聲聲。今既有財帛可遣走金人,豈不更保全城中萬民?」

  李綱聞言,心痛如刀割,拱手拜道:「陛下,金人未得寸地,已知我宋朝以金銀賄和,愈加猖狂。臣斗膽請奏,若議和,亦當以正義談判,待得援軍齊集,我軍戰有勝機,再據之以兵鋒,方能換得一場體面持久之和,而非一味卑躬屈膝、獻地賠款。」

  趙桓微微點頭,但其內心依舊畏懼金人鋒芒。殿中寂靜,趙桓目光閃爍,顯然正在猶豫。內侍黃經勛見狀,遂以低聲勸道:「陛下,康王已備妥出城為質,金人許諾,若得康王為質,便退兵十里。此一舉非可減緩戰事,實乃保城之舉。」

  趙桓望著大殿中孤立的李綱,緩緩道:「李卿,不是朕不信你,只是……康王已應允。卿……還請不要再勸了。」

  李綱眼中帶淚,退步垂首拜道:「臣,惟願陛下勿忘祖宗基業!」

  話音未落,忽聞外殿傳來一陣腳步聲,康王趙構身著一襲輕甲,款款而入。李綱望見,心中驚怒交加,忍不住怒叱道:「康王身為宗室,豈能輕易為質?此舉有失皇家尊嚴!」

  趙構卻並未理會,反而對趙桓鄭重拜道:「皇兄,臣弟願以身代社稷之安危。以小弟之身,換汴京之寧,此舉不亦光榮?」

  趙桓默默點頭,揮手示意趙構起身,隨即對眾人道:「康王乃皇族之身,願為社稷捨身,朕深感痛心。然則,保全汴京者,未必只能靠兵戈。朕……也不欲再聽爭論了。」

  李綱神情悲憤,忽覺胸口沉悶,幾乎氣息難平,仰天長嘆道:「陛下,臣深知抗金之路艱難,然以土地財帛換苟安,終究並非長策。若敵人今日得寸,他日必將進尺。臣一片苦心,終究無力挽回。臣求陛下三思!」

  趙桓卻閉目不答,揮手示意,李綱只得淚目長嘆,拂袖離去。

  康王趙構目送李綱離去的背影,神色不明,片刻後轉身,目光堅定地對趙桓道:「皇兄放心,臣弟此行,必不辱大宋之命。」

  趙桓默然,眼中隱約浮現一絲愧色,卻依舊無力改變決心。

  是夜,趙構率隨行之人縋城而下,星月如霜,映照著趙構消失在漫漫夜色中的身影。而大宋的命運,也在這深沉的夜裡,逐漸向著不可預測的方向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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