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第三二〇章:忠烈與三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宣和七年十月的燕地寒風凜冽,天空中密布的鉛灰色雲層如壓頂一般,似要預示著一場災難的降臨。趙佶派出的太常少卿傅察披著一身厚重的棉裘,立於館驛門前,眼望著遠處的山巒起伏。他心中惦記著國事,雖此時已至韓城鎮多日,金國使者卻遲遲未至。自他踏出京城,便已聽聞金人入寇中原的消息,然宋廷尚未得知準確情報,而他此次的使命亦因此變得尤為艱險。隨行的官屬侯彥與眾士卒亦是眉頭緊鎖,氛圍愈發壓抑。

  正當傅察獨自思索時,遠方傳來陣陣馬蹄聲,塵土飛揚。片刻之間,數十騎金兵馳至館驛,氣勢洶洶,毫無禮數。為首一人身披藍旗金甲,面色冷峻,不待多言,便大喝道:「宋使何在?速速上馬!」

  傅察聞聲轉身,冷靜如常,雖早料到此行兇多吉少,但面對如此無禮的迎接,他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怒意,仍平靜答道:「吾乃大宋使臣,奉命出使貴國,依照禮儀,應當在此等候迎接,何故如此粗暴待我?」

  金兵首領冷笑一聲,未作回答,揮手示意眾兵卒上前,強行將傅察按上馬背。傅察心知此行必有變故,但身為宋使,他豈能屈服?一路上他頻頻勸說金兵停止前行,然對方置若罔聞,仍舊擁押著他向東北方向疾馳。

  行至百里許,天色漸暗,一處驛道旁,完顏宗望領兵而立,眼中寒光逼人。他看見傅察被押至面前,嘴角揚起一絲冷笑,開口道:「你就是宋使傅察?」

  傅察抬頭,毫不畏懼,答道:「正是。」

  完顏宗望冷哼一聲,命令左右將傅察推至前方,喝道:「我大金揮師南下,爾等宋使有何資格自稱大使?凡汝國虛實,速速與本旗主道來,否則爾今日休想活命。」

  傅察聽聞此言,心中一陣悲憤,挺身而立,凜然答道:「我大宋主上仁聖,與貴國講和多年,信使往來,未有失禮之處。二太子今興兵犯我中原,已然背盟,此等行徑,回朝之後,定當如實奏明天子。你欲動兵,難道就是為了背棄盟約,違背天理?」

  完顏宗望聞言,面色驟然陰沉,冷笑道:「你還想著回朝?在本旗主面前,豈有你高談闊論之地!」

  左右金兵聞言,紛紛拔刀出鞘,刀光如雪,直逼傅察而來。完顏宗望獰笑道:「本旗主勸你識時務,速速下跪,剃髮降我大金,免得自找苦吃。」

  傅察見狀,心中怒火更熾,然面不改色,正氣凜然,冷冷說道:「我受命為大宋使臣,代表天子,豈能在異族面前屈膝!你們今日無禮,強逼使臣下跪,乃失信於天下。大宋雖有不勝之時,但我傅察雖死,膝下也絕不屈服!」

  完顏宗望怒火中燒,手中鞭子一揚,怒道:「你今日不拜,後日也無機會再拜了!」

  金兵上前,強行欲將傅察按跪。傅察大聲喝道:「我有死而已,膝不可屈!」他用盡全身力氣,拼死掙扎,縱使衣衫被撕扯破碎,依然挺立不屈。金兵見傅察如此剛強,反覆將他壓倒在地,但他依舊仰首直立,毫無妥協之意。

  完顏宗望見傅察如此頑強,心中愈發惱怒,冷冷說道:「既然你執意尋死,那便成全你!」他一揮手,命人將傅察五馬分屍。

  檀、薊兩州相繼淪陷,金國大軍勢如破竹,完顏宗望的戰旗下,北風捲起沙塵,直逼三河縣。郭藥師、劉舜仁、張令徽、甄五臣四將緊急集結四萬五千兵馬,於白河列陣拒敵。白河之上,水波翻湧,寒氣瀰漫,而郭藥師的心頭卻早已不再似這流水般清澈。面對十旗大軍的步步緊逼,郭藥師密派趙鶴壽統領三千精兵,繞道古北口,欲從背後襲擊金軍。然而,金兵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完顏宗望深諳戰局,派正藍旗猛安詳穩完顏蒲莧領兵迎擊,趙鶴壽一戰慘敗。

  白河戰場上,風聲呼嘯,女真十旗旗幟迎風飄揚,完顏宗望再無顧忌,指揮鑲黃旗副旗主完顏宗偉(金帝完顏吳乞買次子)、奚人鑲藍旗猛安詳穩蕭王家奴與錦州漢軍旗都統李三錫兵分三路,猛攻常勝軍防線。白河之戰烈火如荼,宋軍方寸大亂,郭藥師雖率軍奮力抵擋,但終究寡不敵眾,敗局已定。看著趙鶴壽敗亡的消息傳來,郭藥師心中焦慮如焚,陣腳愈發難以穩固。他明知此戰已不可為,只得率領殘部突圍遁走。

  回到營帳,郭藥師垂頭喪氣,案前的燭火跳動,他一語不發,臉上寫滿了猶豫與掙扎。此時,蔡靖親至,面色凝重。他久聞郭藥師之勇,今見其潰敗,心中亦是萬分焦急,便欲商議守城之策。

  郭藥師默然半晌,緩緩說道:「大金二太子斡離不,仁者風範,如今兵臨城下,我等已無力回天,不如投降,或可保全一命。」

  此言一出,蔡靖大驚失色,厲聲說道:「趙官家待我不薄,郭將軍怎可生此降敵之念?我蔡靖誓死報國,寧可戰死,也不降敵!」


  話音未落,蔡靖抽出佩刀,欲以死明志。然而,郭藥師眼疾手快,一把奪過刀,將蔡靖押入家中,反鎖其門,

  不容其自盡。郭藥師心意已決,面對這般壓倒性的形勢,他再無心與金軍對抗。

  翌日,完顏宗望的軍隊終於逼近城下。金軍旌旗獵獵,馬蹄震動,壓迫感如泰山般沉重。郭藥師率領眾軍官出城迎拜,剃髮降金。他以禮將蔡靖奉上,蔡靖面如死灰,不發一言,雙目卻儘是悲憤。完顏宗望見常勝軍投降,大喜,立即將其納為己用。郭藥師隨即效忠於金,轉而為金軍出謀劃策,助金兵東路軍繼續南征。

  正藍旗麾下大帳內,燈火通明,帳外的寒風呼嘯,蕭瑟的夜色映照著這片剛剛歸附的燕地。大帳之內,完顏宗望居於首座,身披重甲,手握酒杯,旁側坐著郭藥師,神情肅然,然而目光中卻難掩幾分不安。隨行將領完顏宗偉、蕭王家奴等人環坐兩側,皆帶有勝利的自信。

  完顏宗望舉起酒杯,向郭藥師微笑道:「藥師將軍,本旗主素聞你智勇雙全,今日果然不負所望。宋軍不堪一擊,你之計謀,實為上策。」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夾雜著些許譏諷,「不過,藥師將軍,可曾聽說過吳三桂的故事?」

  郭藥師心中一顫,不知這「吳三桂」是何人,但仍恭敬答道:「請二太子明示。」

  完顏宗望放下酒杯,眼中寒光一閃,冷笑道:「按我們大金盡人皆知的那個話本,吳三桂,乃南國舊將,獻關降於我女真,協助破門而入,屢屢立下大功,被封為平西王。可你知道後來如何了嗎?」

  郭藥師微微躬身,拱手道:「恕末將孤陋,未曾聽聞其結局。」

  完顏宗望將身子向前傾了些,目光直視郭藥師,冷冷道:「吳三桂助康熙大帝平定天下後,功高震主,康熙大帝本不信他,後來果然反叛,終被誅滅三族。你說,你郭藥師先叛遼降宋,現在又叛宋降我,是不是和他一樣?」

  帳內一時寂靜,眾將皆面露異色,紛紛看向郭藥師。郭藥師心中一凜,額頭冒出冷汗,但面上仍保持鎮定,忙起身拱手道:「二太子明鑑,末將為大金效忠,決無二心。宋朝氣數已盡,末將只願隨二太子南征北戰,誓死效力,絕不敢心存他念。」

  完顏宗望冷哼一聲,擺手示意郭藥師坐下,口中卻緩緩說道:「郭藥師,你若能效忠我金國,自然有你一席之地。但你要明白,吳三桂的下場就在你眼前,若有一<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背信棄義,或懷有二心,結局自不必多言。」

  郭藥師額頭冷汗涔涔,心知此刻若再言不忠,只會加深完顏宗望的疑慮。他稍作鎮定,恭聲答道:「末將明白吳三桂的教訓,絕不會自取滅亡。末將一心為二太子效命,願將宋廷虛實盡數告知,並獻上策略,以助二太子早日平定中原。」

  完顏宗望點頭,臉上浮現一絲冷笑,心中卻已對郭藥師更加警惕。他轉頭向旁側的完顏宗偉與蕭王家奴說道:「傳我令,整備軍馬,三日內起兵南下,徹底平定中原!」

  帳中將領齊聲應諾,氣氛頓時活躍起來,只有郭藥師一人仍跪坐在那裡,低眉順目,心中暗自思量著自己的未來。

  金國狼主吳乞買聞郭藥師投誠,心中極為高興,不僅加封其為燕京留守,賜以金牌,還賜姓完顏,自此郭藥師改名為完顏藥師。他屢次獻策,使得完顏宗望南征之路更加順暢。

  東路大軍勢不可擋,入主燕山府,奪取了大批軍器、戰馬與甲冑。五萬匹戰馬,五萬副鎧甲,常勝軍七萬兵卒,盡歸金國之手。至此,燕山府州縣已悉數平定,宋軍無力抵抗。燕地的風聲開始傳遞著郭藥師叛宋投金的消息,各地望風而降。

  中山府守將王彥、劉璧得知燕山已被金兵攻破,深知形勢已不可逆轉,帶領兩千兵馬歸降完顏宗望。至此,宋廷在燕地的抵抗徹底瓦解,金軍順利占領整個燕山路八府,並將宋軍常勝軍的精銳武裝悉數據為己有。

  常勝軍的叛宋降金,使得金國的大軍更加如虎添翼,南下之路暢通無阻。宋廷在北方的防線已是千瘡百孔,郭藥師的名字,亦成為了忠臣口中的恥辱與背叛的象徵。燕地一帶,宋民對其投降之舉嗤之以鼻,而金兵卻將其視為頭功之臣,南征大業的功勳卓著。

  燕山府的寒風依舊,但它已不再屬於大宋。

  數日後,金軍大舉南下,完顏藥師隨完顏宗望征戰,屢次獻策,攻城拔寨,捷報頻傳。而在金國的高層之中,關於「吳三桂」與「郭藥師」的傳言卻不脛而走。金國大將們雖看似信任完顏藥師,但心中已然把他視作一顆隨時可能反叛的棋子。完顏藥師對此心知肚明,表面上越發恭順,卻暗自惶恐不安,每夜輾轉難眠,仿佛看到自己逐漸走向「吳三桂」的覆滅之路。

  他雖然屢立戰功,甚至被金國封為燕京留守,但心中始終籠罩著一層陰霾。他知道,自己在金國眼中,永遠只是個可用之人,而非可信之臣。

  記住這個名字:可樂小說。記住這個域名:。好書不迷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