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第二〇二章:江華條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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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富軾率領的高麗使團渡過寒冷的江面,緩緩靠近了江華島。老臣的心情沉重,他深知,這場談判決定著高麗的未來,稍有差池,整個京畿地區甚至整個高麗都將陷入危局。然而,當他走進舟山軍的營帳,看到坐在談判桌對面的那張熟悉的面孔時,心中如遭雷擊,五年的思念與怒火一同湧上心頭——對面的,竟是他的女兒金五姬(高麗語習慣稱XX姬,而宋人習慣稱XX娘)。

  五年前,金五娘還是他眼中的叛逆女兒。她從小不愛女紅,偏偏喜歡舞刀弄槍,這讓金富軾這個大儒頭痛不已,覺得五姬有辱家門。為此,他沒少打罵她,甚至在她既笄時,便安排了一場婚姻,將她送嫁給宋朝大名府留守梁師寶家的衙內做側室,那可是蔡京的外孫。這不僅是政治上的一場聯姻,更是讓金富軾挽回顏面的機會。

  可是那次送嫁船隻在明州外海遭遇海盜襲擊,金富軾一直以為他家五姬早已死在了海上。他萬萬沒想到,如今在這敵對的營帳里重逢,女兒竟然坐在敵營一方,還身穿甲冑,氣質沉穩,儼然是方夢華的副將。

  金富軾強忍心中的震驚,顫聲問道:「五姬?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妳為何會在此?」

  金五娘平靜地看著父親,目光中沒有太多的溫情,更多的是一種釋然。她緩緩開口:「父親,你是不是一直以為我已經死在了海上?」

  金富軾點點頭,沉重地點頭,他確實以為女兒已經命喪海盜之手。

  金五娘笑了笑,笑容里透出一絲悲涼,「那次海盜襲擊,船上的其他高麗人全都驚慌失措,只有我拔劍抵抗。那時候,若不是我拼死抗爭,恐怕早已命喪黃泉。張典歐巴,就是那時把我帶走的。他不是普通的海盜,如今他是舟山的水師將領,而我,也成了方大當家的百花營副將。」

  聽到這話,金富軾的臉色一陣蒼白,「五姬,妳為何要背叛高麗,跟隨這些宋人的叛軍?」

  金五娘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早已料到父親會這麼問。她只是輕輕一笑,眼中透出一絲冰冷的譏諷:「高麗?父親,你真的認為我是背叛了高麗嗎?在高麗,我的身份只是你金富軾的女兒,說好聽些是掌上明珠,不好聽就是被當作一件物品,隨時可以送人。你口口聲聲說要維護家族榮譽,可你將我送給了一個宋朝宦官!你知道嗎,梁衙內,或者叫梁小黃門,他就是個宦官!你所謂的聯姻,只不過是為了自己在宋朝結交權貴,把我當作交易的工具。在你的眼裡,我不過是你可以隨意處置的女兒,是可以用來聯姻的工具。而在你把我送到那個宋朝宦官的家裡時,我就已經明白,所謂的家族榮譽與國家大義,對我來說都是無足輕重的。」

  金富軾聽到這番話,心頭一震,嘴唇顫動卻說不出話來。他無數次告誡自己,這場聯姻是為了家族和國家的利益,可是現在,在女兒的質問和冷漠的眼神中,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曾經的決定對她造成了多麼深的傷害。他一時語塞,心中的愧疚與無力感交織。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為了女兒好,為她安排了最好的前程,但此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從未真正了解過金五姬的想法與感受。

  金五娘繼續說道:「在方大當家的麾下,我找到了高麗給不了的自我實現。在這裡,我不再是誰的女兒或夫人,我是百花營的副將,是方大當家最信任的姐妹。我也擁有了張典歐巴這樣的夫君,雖然他是個海盜出身,但我們是平等的、彼此尊重的,而不是那種虛偽的婚姻。」

  金富軾雙目<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心中五味雜陳。這個面前自信強大的女兒,早已不是他記憶中那個叛逆、任性的孩子。她經歷了多少,他無從知曉,但她如今的堅毅和獨立讓他心中複雜難言。

  使團中的高麗官員們則一個個目瞪口呆,目光在父女二人之間徘徊。尤其是當他們聽到金五姬和張典的關係,以及金富軾與敵將的翁婿關係時,更是愕然。場面瞬間變得極為尷尬,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金五娘冷冷掃視了使團一眼,見他們驚訝的表情,淡淡說道:「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你們來這裡談判,而我,則代表舟山軍和方大當家。父親,你願意聽聽我們的條件嗎?」

  金富軾沉默了片刻,最後深深嘆了口氣,蒼老的眼神中透出一絲無奈和痛苦。他知道,自己已經無力改變女兒的選擇。作為高麗的使臣,他只能繼續履行自己的職責。抬起頭,他鄭重說道:「本官來此,是為了高麗的未來,請說出妳們的條件。」

  江華島外,冷風席捲海面,掀起一陣陣波浪。營帳內,氣氛如同凝固般沉重。金富軾目光凝重,默默端詳著眼前的條約捲軸,心中翻江倒海。營帳內的氣氛如同這海上的寒風般冰冷而沉悶,所有的高麗使臣都屏住呼吸,等待著他的決定。


  作為高麗的使臣,他的使命是為國家爭取最有利的條件,可是此時此刻,面對一系列苛刻而帶有羞辱意味的條款,他感到自己被逼到了無路可退的境地。

  對面的金五娘神情冷峻,仿佛早已看透了父親的心境。她沉默地站在那兒,穿著敵軍的甲冑,舉止沉穩冷峻,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波動,早已不再是那個他曾經認為「有辱家門」的叛逆女孩。五年來的經歷,已經徹底改變了她,而自己竟然在這樣的情況下與她重逢。那一刻,金富軾感到無盡的無奈與痛苦。

  她手中的那捲長長的名單,卻像是一道死刑令般,壓在金富軾心頭。那些高麗軍從耽羅島擄走的5382名百姓的名字,正是這場談判的關鍵。

  金五娘輕輕將名單放在桌上,深挖歷史小說精品,是您的淘書寶地。目光如冷刃般掃過在場的使臣,語調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以上這些人如數歸還。每缺一人,高麗賠償一百兩黃金,或者……」她輕描淡寫地指向被捆綁在一旁的戰俘朴貞煥,「戰犯朴貞煥的五肢上,每缺一人,就割一刀。」

  朴貞煥頓時面如死灰,連忙掙扎著喊道:「高麗可以賠償,五千、不,五萬奴隸給貴方!」

  金五娘冷眼看了他一眼,聲音冰冷:「把百姓當成數目的賤民,這就是高麗再打十遍也不可能贏過方大當家的原因。你們只把人看作交易的籌碼,哪裡明白什麼叫真正的強大。」

  朴貞煥頓時噤聲,面如土色。金富軾默然,面對女兒的質問和朴貞煥的窘態,他只感到無力。他知道高麗社會中的奴隸制度,也知道朴貞煥這一句話便將高麗對待百姓的態度暴露無遺。他輕聲問道:「那些被抓的奴隸和軍妓,現在在何處?」

  朴貞煥低下頭,聲音微弱:「大部分……已經被送往北方,剩下的恐怕難以追回。」

  金富軾無言以對。他心中清楚,即便答應女兒的條件,高麗也難以履行,朴貞煥的命運恐怕已是註定。可是這些並不是最讓他頭疼的。

  金五娘接著宣讀了條約中的其他條款:

  「交出戰犯拓俊臣。」金五娘語氣冷然,眼神銳利。

  金富軾只得搖頭,「拓俊臣的下落不明,目前我們無從交出他。」

  「承認耽羅國獨立,並與高麗為平行藩屬國。」這條條款,等於將實際已失去的耽羅島徹底割讓出去。金富軾雖然不甘,但耽羅島如今已經是舟山軍的領土,反抗已無意義。

  「割讓郁陵島及周邊的獨島為舟山軍駐地。」金富軾感到一陣冷汗,郁陵島和獨島雖說偏遠,但仍是高麗領土,割讓土地無異於割讓高麗的尊嚴。

  「江華郡三島設立明海商會的租界區,租期九十九年。」租界?這是什麼?金富軾只覺得字裡行間透著一種隱隱的不安,他從未見過這種奇怪的「不是割讓的割讓」。

  「江華島租界設立高麗國海關,稅率協商決定。」金富軾心中微微震動。這簡直是一種喪權辱國的行為,高麗的稅收居然要與一個商會來共同決定?

  條款一條條宣讀,金富軾的眉頭也越皺越緊。他本以為這些條件已然是極限,但接下來的條款卻讓他感到更加困惑。

  「江華島連通開京和漢陽的方向,設兩座浮橋,雙方各派衛兵把守,但不得妨礙開京與漢陽百姓憑通關文牒正常往返。」

  浮橋?開京和漢陽的百姓來往?金富軾只覺得對方未免異想天開,高麗百姓怎麼可能主動穿過這片由敵軍控制的區域?

  接著是最後一條:

  「江華島上明海商會只保留維持治安的衙役隊伍,軍隊不得駐紮,但若高麗有一兵一卒越界,視為撕毀條約,再次開戰。」

  金富軾苦笑,這分明是用「租界」的幌子來控制高麗的一部分領土。明海商會可以不設防,但若高麗越界,戰爭將不可避免。

  金富軾越聽越覺得事情不對勁。他看不懂這些看似繁瑣的商業條款,感到這些條款雖然不是直接的割讓領土,卻有著極其複雜的經濟和政治影響。高麗國將失去對國內的絕對控制權,甚至可能在很長時間內被壓制在經濟和軍事上的發展。

  最後,金五娘補充道:「每年高麗向大宋的朝貢由明海商會代為轉達。」

  金富軾猛然意識到不對勁。高麗朝貢大宋,向來是正式的國禮,怎麼能由一個商會代為傳達?他匆忙翻看條約的最後一頁,看到年號赫然寫著「永樂五年」——而不是大宋的宣和年號。

  金富軾終於意識到,對方所代表的不是大宋的正統朝廷,而是一個反叛組織——明海商會。這個組織以方夢華為首,企圖在東海一帶建立自己的霸權,並逐漸威脅到宋朝和高麗的政權。金富軾此刻終於明白了。這份條約表面看似和平,但實際上是將高麗從宋朝的正統藩屬地位矮化到了與一個反賊商會平起平坐的地步。若簽下這份條約,高麗不但要承認耽羅國的獨立,還要承認一個「商會」的藩屬身份。此舉將使高麗王廷在大宋朝廷面前顏面盡失!

  他感到脊背一陣發冷,額頭上的冷汗不斷冒出。這些條款雖然表面上並不苛刻,但卻讓高麗的王權失去了與正統朝廷之間的唯一橋樑,甚至將高麗與這群反賊商賈相提並論。

  他抬頭,正對上金五娘的目光,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感情波動。

  金五娘看著父親的神色變化,冷冷說道:「允與不允而已,父親。否則,三日之內,開京必不可守。」

  金富軾痛苦地閉上眼睛,心中已經做出決定。儘管這份條約意味著高麗王權的屈辱,但至少,這不會亡國。可是他也明白,從今天起,慶州金氏的名聲將徹底掃地。他這位曾為高麗王廷盡忠一生的大儒,如今卻有了一個「韓奸」女兒,這份恥辱將伴隨他度過餘生。

  「好,我簽。」金富軾低聲說道,聲音中透著無盡的疲憊。

  金富軾的手微微顫抖,他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他明白,儘管這些條件苛刻,但至少割地賠款也沒有超出底線。然而,在眾目睽睽之下,自己的女兒竟然成為了背叛國家的逆賊,而自己金家的名譽也因此一敗塗地。

  高麗只是受辱而傷害不大,但慶州金氏,算是完了。

  沉默了許久,他終於睜開眼睛,抬起了手,顫抖地在條約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營帳中瞬間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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