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見萬睦(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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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國美走後,宋應閣喚來劉大志,「你帶人去浦口碼頭,排查一下劉國權的蹤跡。」

  雖對劉國權的下場心知肚明,但面子工程還是要做一下的。

  劉大志走後,葉佑、古強二人敲門而入。

  「情況怎麼樣?」

  「據服務人員所言,畫像之中的人,在十一月八日,曾去過湯山溫泉。」

  十一月八日,已經過去兩個多月。

  如今川島芳子應早已離開了金陵。

  「她與誰一同去的招待所?」

  葉佑、古強二人對視一眼,「行政院秘書處機要組組長趙安。」

  機要組負責行政院機要文電的撰擬及明密電報的翻譯。

  趙安身為組長可以輕而易舉地接觸到大量機密情報。

  對於民國政府各級官員的保密意識,宋應閣早已絕望。

  大部分官員都禁不住財色的誘惑,主動或被動地為日諜提供了諸多情報,防不勝防。

  「以趙安的級別,沒資格進入湯山溫泉吧?」宋應閣疑惑道。

  「確實沒有,但趙安是立法院副院長趙興鄉的兒子……」

  宋應閣揉了揉眉心,有些頭疼。

  別說他們手裡沒有趙安通日的證據,就算證據確鑿,蔣光頭也不一定會抓。

  劉國權一案,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見葉佑二人有些氣餒,宋應閣出聲安慰道:

  「放心去查,先把證據收集到手。追不追究,是上面的事情。我們盡到責任,問心無愧即可。」

  「是,組長。」

  二人走後不久,戴笠回到曹都巷,一個電話將宋應閣喊到了辦公室。

  「做的不錯。若真由那潑婦鬧下去,還真不好收場。」戴笠誇讚道。

  「卑職汗顏,不過是些小聰明罷了。」

  「劉國權是什麼情況?」

  「似乎是失蹤了,屬下已命劉大志帶人去搜查了。」

  「盼著劉國權無事才好。這事因特務處而起,若劉國權真有個三長兩短,那潑婦指定要鬧到蔣校長那裡。」

  「科長,不如給她製造點麻煩,讓其自顧不暇。如此一來,自然沒有心思盯著咱們特務處了。」

  戴笠面帶微笑地拍了拍宋應閣肩膀,並不表態。

  宋應閣早已看透了戴笠,對其此番做派並無意外,轉移話題道:

  「科長,屬下還有一事相稟。」

  「且說。」

  「兩個多月前,有一日諜,曾與行政院秘書處機要組的趙安,一同進入過湯山溫泉。」

  「趙安?趙興鄉之子?」

  戴笠在房內踱了一圈,「證據有嗎?」

  劉國權一事還未解決,戴笠可不想又惹上一身騷。

  但不上稟,又恐趙安泄露機密,惹出禍端,到時蔣校長亦會遷怒於他。

  「證據還在搜尋。」宋應閣掏出川島芳子的肖像畫呈到戴笠面前,「這人便是與趙安同行的日諜。」

  「嗯?」戴笠盯著肖像畫看了好一會,並未認出,於是打電話把魏斯喊了進來。

  「這人你認識嗎?」戴笠指著肖像畫問魏斯。

  魏斯只是一眼便將人認出了,「川島芳子,我曾在偽滿見過此人幾面。」

  皇姑屯事件、一二八事變的背後都有川島芳子的影子,戴笠自然知曉,只是不曾見過面。

  「你說她曾在湯山溫泉出現過?」

  戴笠後知後覺,驚出了一身冷汗。

  若當時川島芳子心懷歹意,以她的手段,只怕會惹出滔天大禍。

  幸好,幸好!

  「已經是兩月多前了,如今應是離開金陵了。」

  「小心使得萬年船,命人嚴格排查一番。」

  「科長英明,屬下馬上去辦。」

  宋應閣其實早已經吩咐下去了,這麼說也只是為了拍個馬屁。

  「劉國權一事,還要多多上心。」


  宋應閣臨走前,戴笠又囑託了一句。

  「屬下明白。」

  戴笠嘴上說的是劉國權,暗指的卻是劉國美,宋應閣心裡和明鏡似的。

  上午,宋應閣去了一趟電報局,給許鍾拍了一封電報。

  「何歸?」

  電報只有兩個字,言簡意賅。

  晚上,宋應閣在昌盛飯店擺了幾桌酒,為孫希慶祝升職。

  情報科三、四組的大部分組員相聚一起,一頓飯吃下來,關係拉近了不少。

  散場時,孫希已喝的酩酊大醉,好在其酒品不錯,沒鬧出洋相。

  到家後,宋應閣偽裝了一番,來到了白鹿書店。

  「你與九指、劉傳書二人見面後,情況如何?」老趙問。

  宋應閣將昨夜在倉庫中發生的事,敘述了一遍,「組織有什麼指示?」

  「劉傳書此人倒是機敏忠義。」老趙誇讚了一句後,繼續道:

  「組織的意思是排除隱患,安全第一。

  似你昨夜那般處理倒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只是九指該如何牽制?」

  「九指此人知恩圖報,頗講義氣,即便被捕,也不見得會出賣我。

  但人性經不住考驗。

  安全起見,我將其調離金陵。

  他此去山城,我會抹去這段時間與其交往的痕跡。

  往後所有的命令,也只會通過劉傳書向其傳達。

  如此一來,若九指他朝被捕,即便攀咬我,亦無證據。

  雖說特務處抓人不需要證據。

  但以戴笠對我的信任,沒有確切的證據,無人敢隨意動我。」

  「做咱們這一行的,一定要以最壞的惡意來揣測別人。

  這無關道德,只是職業需要。

  你心裡有數,我就放心了。」

  老趙內心滿是感慨。

  有時候,宋應閣比他還像一個老地下黨。

  「川島芳子兩個月前曾在金陵出現過。」

  宋應閣將情況向老趙介紹了一番。

  「民國政府從上到下,腐朽不堪。

  對內大搞白色恐怖,對外軟弱妥協。

  前有唐有壬、孫嵙。

  現在又有趙安。

  川島芳子真有三頭六臂,鬼神莫測之能嗎?

  無非是意志不堅之輩,被權財色迷住了心竅,這才著了她的道。

  我等同志,捨身忘死,前赴後繼,就是不願此等卑鄙之人竊居高位,否則,吾心何安?」

  宋應閣嘆了一聲,隨即又振奮起來,「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老趙拍了拍宋應閣肩膀,「西北方面來的人,希望見你一面。」說著將一張遞給了宋應閣,「紙上寫著接頭的地點、時間和暗號。根據組織規定,具體內容,我未看過。接頭所談內容,你也不必告訴我。」

  宋應閣打開紙張看了一眼後,便記了下來。

  隨後掏出打火機,將紙條點燃。

  次日。

  宋應閣早早來到第一公園,確定無人跟蹤自己後,將周圍的環境探查了一遍,規劃好了撤退路線。

  萬一對方被盯梢,逃跑時,不至於手忙腳亂。

  對於地下黨來說,每次一接頭,都是生死考驗。

  時間到了八點鐘,宋應閣從懷中掏出兩顆核桃放在手裡盤了起來。

  不多時,宋應閣在湖邊看見一人提著鳥籠。

  定睛看去,此人年近四十,體型微胖,五官端正,戴著一副圓形眼鏡。

  宋應閣走上前,開口道:「籠中是何鳥?」

  中年男子注意到了宋應閣手中的核桃,「文武。」

  「不是畫眉嗎?」

  「是畫眉,也是文武。」

  其實籠中是一隻金絲雀。

  暗號對上後,倆人並未立刻相認,而是走到一處偏僻之所,確認無人注意後,這才開口。


  「廬山同志。」

  「萬局長。」

  兩人相視一笑。

  「這次死裡逃生,可全賴廬山同志急中生智了。

  否則我身死事小,連累金陵地下黨組織毀於一旦,可就罪孽深重了。」

  萬睦雖身居高位,但說起話來卻很溫和。

  「言重了。就算我不出手,您也會逢凶化吉。」

  「哪有那麼多吉?」萬睦說著,仔細地打量了一番宋應閣,「短短三個月,就爬到了特務處的中層,屬實讓我驚訝了一番。」

  「局長莫笑我,此乃恥辱,而非榮譽啊。」宋應閣嘆息道。

  與豺狼虎豹在一起,卻混的如魚得水,實乃羞事。

  萬睦一笑,「你也是個妙人。」隨即面容一肅,「將那日的情況,仔細說與我聽。」

  昨日老趙已經將情況匯報給了江去疾。

  江去疾也上報給了萬睦。

  但消息過了兩手,難免有些疏漏,萬睦還是想聽親耳聽宋應閣說一遍。

  宋應閣自無不可,娓娓道來。

  「兩封電報,第一封只言說有葉強,第二封才道出了我的身份。」萬睦輕聲念叨著,似在思索著什麼。

  若是第一封電報就言明有萬睦同行,只怕剛下火車,鄭國恩就會實行抓捕了。

  「黨務調查處與特務處在西北的暗子,不止一人,但多是這幾個月才派遣過去的。說是身居高位,應該不可能。

  可這名暗子偏偏又知曉你的行蹤,可見其所處位置必定極為關鍵,方能接觸到此等機密情報。」宋應閣將自己的分析講了出來。

  「其實第二封電報的發送之人,西北方面已經將其揪了出來。」

  「您是說兩封電報是由兩人分別發送的?」

  這個答案,大大超出了宋應閣的預料。

  「沒錯,我們本以為只有一名奸細。

  若非從你這裡得知有兩封電報,只怕西北方面的排查工作就要收尾了。」

  萬睦昨日得知這個情況後,立刻急電通知了西北。

  「既然知道了第二人的存在,將其揪出來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你這是又立了一功。」萬睦調侃道。

  「不敢言功,只求無過。」宋應閣嚴肅回應。

  「聽你所言,陳美麗此人倒是助你良多。你覺得此人,可否爭取過來?」

  宋應閣想了一下,「特務處電訊科自然能接觸到大量機密情報,只是我無法出面將其策反,無論成敗,我暴露的風險都會大上幾分。」

  「若是由趙蕊出面呢?」

  「我個人不建議如此。若組織堅持,或可一試,但趙蕊需做好隨時撤退的準備。」

  「組織會慎重考慮你的建議。」萬睦說著,又繼續道:「還有一事,需要你幫忙。」

  「萬局請說。」

  「我、葉強還有一名同志,還需在金陵盤桓多日。如今沒有戶籍卡,寸步難行,不知你可否有辦法?」

  萬睦有些不好意思,「我深知對潛伏人員來說,多做一分,暴露風險就高一分。

  只是這幾年金陵地下黨組織被破壞嚴重,實在無可用之人。

  你若是知道路子,告訴我即可,你不必出面。」

  宋應閣知道萬畝等人剛逃脫過追捕,若無戶籍卡,連門都出不了,更別說開展工作了。

  包括今日萬睦前來與宋應閣接頭,都是擔了風險的。

  宋應閣猜測萬睦的藏身之所,應該在第一公園附近。

  「要全真還是半真?」

  半真的戶籍卡,證件本身並無問題,鋼印、身份信息一應俱全。只是在檔案室中並留檔,若深究之下,必會被發現端倪。

  全真的戶籍卡,在檔案室有存檔,任誰去查,都查不出問題。

  「全真更好,半真亦可。」

  「有相片和掩護身份信息嗎?」

  「都帶著呢。」

  「等我兩日,辦好後,我會讓老趙送給組織。」


  「有勞廬山同志了。」萬睦握著宋應閣的雙手。

  「萬局客氣,分內之事。」宋應閣只覺得萬睦的雙手真暖。

  臨別前,萬睦忽然開口,「廬山同志,可想去西北工作?」

  宋應閣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萬睦。

  萬睦搖頭失笑,「罷了,以你之能力,無論在哪兒都有發揮的地方。即便某日戴笠老去,你接任他的位置,我亦不會驚訝。」

  「若真有那日,不知蔣光頭知道真相後會是一副什麼表情?」宋應閣想到那副場景,不由得笑了起來。

  「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相見,望珍重。」

  兩人道別後,宋應閣繼續在公園逛了好一會,這才返回天印巷。

  到了家,卻發現趙耀邦正在門口等著。

  「送電報?」

  「能不能讓他倆直接把電報發給你啊?每次都要我送。」趙耀邦抱怨道。

  宋應閣奪過其手裡的電報,一腳將其踹到一邊,「等會請你吃早飯。」

  「誰家好人九點多吃早飯啊?」趙耀邦揉了揉臀部,嘟囔道。

  宋應閣沒搭理他,打開了電報。

  「筱。」

  去電兩個字,回電一個字,堪稱惜字如金。

  民國時發電報價格昂貴。

  為了省錢,發報時皆用韻目代日。

  「筱」代表十七日,也就是後天。

  宋應閣心情大好,財神爺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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