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介公的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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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應閣太了解戴笠了,他若真是生氣了,必不是這般姿態。

  戴笠掌握特務處後,曾有黃埔軍校的同窗上門求職,他設宴熱情款待。

  在席間,這位同窗一直提及戴笠的糗事,並直言其在校時並不起眼。

  戴笠言笑晏晏,表現的毫不在意。

  但飯後,給了這位同窗盤纏後,便遣人把其送走了。

  對於身居高位的人來說,許多時候情緒只是一種手段。

  但見到戴笠的臉冷了下來,宋應閣還是慌忙站起了身,他也不是真的害怕,而是在向戴笠表達自己的態度。

  「科長,卑職有錯。請科長責罰。」宋應閣道。

  「說說你錯哪兒了。」戴笠依舊冷著臉。

  「卑職不該自作主張。」宋應閣道。

  戴笠臉色緩和了幾分,「說說情況吧。你不是那種莽撞的人。」

  「是。」宋應閣將準備好的說辭講了出來,「屬下在見到趙耀邦之兄趙耀輝時,他說了一句話,讓屬下不寒而慄。

  他說,最怕的不是送錢,而是錢送不出去。

  屬下當時便想到了漢官張湯。」

  宋應閣觀察了一下戴笠的表情,見其並未動怒,繼續道:「叔父,屬下實在是擔心你,正所謂飛鳥盡,良弓藏……」

  「閉嘴!」戴笠怒斥道。

  「叔父明鑑,侄兒未收趙耀輝一分錢。」宋應閣道。

  戴笠臉上怒色散去,一臉沉思。

  「這件事,放人只怕收效甚微。」戴笠道。

  「侄兒給叔父想了一個稱號,不知叔父喜不喜歡。」宋應閣道。

  「說來聽聽。」戴笠道。

  「介公的佩劍!這稱號借趙耀邦之口說出,而後只需傳播開來便可。」宋應閣道。

  戴笠沉吟一會兒後,出聲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蔣校長的佩劍這個稱號是在軍統局成立以後才出現的。

  戴笠聽聞後甚是喜歡,常以此標榜自己。

  但細究一下這個稱呼,發現頗耐人尋味。

  戴笠名聲一直很臭。

  但有了這個稱呼,戴笠便有了塊遮羞布。

  他只是一把劍,刺向哪裡,他決定不了,要看握劍之人。

  更妙之處在於,這一稱號又恰恰表現出了其對蔣校長的忠心。

  即便蔣校長心裡有些膩歪,也不好直說。

  「科長,這是趙耀輝請您的吃茶錢。」宋應閣將小木盒遞給了戴笠。

  戴笠打開木盒,拿了兩根扔給宋應閣,「皇帝還不差餓兵呢。」

  「這怎麼好意思。」宋應閣嘴上說著不要,雙手卻伸過去接著。

  「你知道我最喜歡你小子哪一點嗎?」戴笠笑道。

  「每一點?」宋應閣道。

  「就喜歡你插科打諢這一點。在特務處敢和我開玩笑的沒幾個了。」戴笠惆悵道。

  ……

  次日,羊皮巷監獄。

  「蔣校長的佩劍一把劍嗎?不,那是一個人,為蔣校長披荊斬棘。劍之所指,雖千萬人戴笠往矣。」

  「漢有霍去病,唐有李靖,民國有誰?大聲告訴我,沒錯,就是戴處長。」

  ……

  這些話明明是誇人的,但從趙耀邦口中說出來,總有那麼幾分嘲諷的意味在裡面。

  罵人趙耀邦內行,拍馬屁是真外行。

  不過好在效果也是達到了。

  宋應閣並未讓人去散播,等其自然發酵就好,太過刻意,反而會弄巧成拙。

  第三日,戴笠下令釋放了趙耀邦。

  趙耀邦回去後,趙耀輝兩兄弟非要請宋應閣吃飯。

  宋應閣推脫不過,只能赴宴。

  宴席間,趙耀輝為表達謝意,拿出五根大黃魚送給宋應閣,被後者拒絕了。

  趙家兄弟算是欠了宋應閣一個大大的人情。

  趙耀輝為宋應閣辦起事情來也更加上心,次日便坐上了去往滬市的火車。


  金陵這邊符合宋應閣要求的輪船並不多,滬市卻有不少。

  想必用不了幾日,便能將輪船買到手。

  赴完宴後,天色已晚,宋應閣並未回家,而是去了許鐘的出租屋。

  許鍾此時還沒回家。

  又等了二十多分鐘,許鍾才一瘸一拐的出現在宋應閣視線中。

  「腿怎麼了?」宋應閣關心道。

  「和一家車行發生點衝突。」許鍾悶聲道。

  「需不需要我出面解決?」宋應閣繼續問。

  「不用。說吧,來找我什麼事?」許鍾道。

  「本來想讓你去呼滬市出一趟差,但你現在這個樣子,也沒法去了。」宋應閣道。

  手下能用的人還是太少了,許多事不能交給特務處的人去辦。

  「很重要?」許鍾問。

  「緩一緩也沒事,等你傷愈再說。」宋應閣道說完,又道,「和哪一家車行發生衝突了?」

  「這事你不用管,我能解決。」許鍾堅持道。

  「你就這樣解決的?別忘了,我才是車行老闆。」宋應閣指著許鐘的腿說。

  許鍾猶豫了一下,「是財茂車行。」

  財茂車行是一家規模很大的黃包車車行,擁有黃包車近六百輛。

  宋應閣聽過這家車行,背後有些勢力。

  「因為什麼?」宋應閣問。

  「黃包車這個行業,僧多粥少。

  好位置都被那些大車行給占了,小車行只能在夾縫裡求生存。

  我們車行里有個叫馮海的車夫,偷偷去財茂車行的地盤上拉客被發現了,雙方起了衝突,馮海手被打折了。

  我昨天到他們車行去要賠償,也被揍了一頓。」許鍾道。

  「你一個人去的?」宋應閣問。

  許鐘點了點頭,「這世上總要講道理的吧。」

  宋應閣扶額,本以為許鐘有了些長進,沒想到還是這麼意氣用事。

  「誰的拳頭大,誰就有道理。人與人之間是這樣,國與國之間也是如此。」宋應閣道。

  許鍾沉默。

  「拿一百元給馮海。他手摺了,好幾個月都沒法拉車了,家裡生計沒了,要是不幫一把,這個冬天估計難熬了。另外財茂車行的事你不要摻和了,交給我。」宋應閣道。

  許鍾道:「王勝,財茂車行的老闆。我的腿就是他的下的手。」

  有長進,知道告狀了。宋應閣對此很是欣慰。

  「讓他還你兩條腿,夠不夠?」宋應閣道。

  「還有醫療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加在一起,一千元。」許鍾道。

  「我讓他賠你兩千。」宋應閣道。

  許鐘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心裡卻很是感動。

  他理解為什麼古人會說「士為知己者死」這句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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