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糞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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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應閣重新回到柳月貞房間外,憑藉著超強的聽力,即使隔著幾堵牆,房內的談話聲,依然能清晰的聽見。

  杜鵑看著柳月貞臉上紅彤彤的巴掌印,好一陣心疼,而後道,「這個人不太對勁,該不會是特務處的人吧?」

  這個老鴇,果然有問題。

  柳月貞聲音中帶著冷意,「不是。他要真是特務處的人,不可能這麼高調。」

  聽到這,宋應閣暗道,逆向思維只對柳月貞這樣的聰明人才有用,

  若對杜鵑這種人玩逆向思維,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這波,他在第三層。

  「鳳妮,要不咱們偷偷跑了吧。你給日本人做事,不知道哪天就會像麻三一樣,莫名其妙的就不見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杜鵑害怕道。

  柳月貞就是劉鳳妮!

  原來迎春樓的幕後老闆就是柳月貞。

  「媽,我們走不掉的。

  當年我落水被日本人救起來後,這輩子就註定了要被他們控制。

  留下來,或許還能保住一條命。

  逃跑,只有死路一條。」柳月貞道。

  柳月貞竟然是杜鵑的女兒!

  當年那個落水的孩子就是柳月貞。

  她既然沒死,為何這多年音訊全無?

  「都怪媽不好,要不是媽沒本事,你也不會被日本人給帶走了。」杜鵑道。

  「當年要不是日本人救我一命,還給我出錢治病,我早就死了。這就是我的命,我逃不過的。」柳月貞很平靜,語氣沒有絲毫波動。

  眼看杜鵑又要開始哭哭啼啼,柳月貞趕忙道,「儘快把膠捲送出去,這份情報很重要。」

  「放心吧,媽曉得。」杜鵑道。

  宋應閣聽完母女倆的對話,心中疑惑也解開了。

  當年柳月貞落水被救後,便被日本人收養,然後秘密培訓,前幾年換名改姓後,又偷偷回到了金陵。

  想到這宋應閣嘆了一口氣。

  日本的情報工作起步太早了,這中間的差距,必須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迎頭趕上,乃至超越。

  杜鵑又與柳月貞聊了幾句就離開了。

  此時天色已經破曉,慢慢亮了起來。

  街面上,一些早餐店,已經開門了。

  同時,一批特殊職業者,也出現了街面上——糞夫。

  金陵近百萬人口,這些人所產生的糞便,如果不能及時處理,那整個城市將臭不可聞。

  糞夫就是這麼一群不顯眼,但極其重要的職業。

  每日天色微明之際,糞夫都會拉著板車出現,板車上放著用來收集糞便的大木桶。

  這時糞夫吆喝一聲「上道嘍」,各家各戶便會提著馬桶出現。

  迎春樓後門的逼仄小巷,放著許多馬桶。

  糞夫拉著板車,走到小巷外,而後拎著馬桶,一個個地往大木桶里倒。

  當他看見其中一個馬桶後,眼神略有變化,隨後不動聲色地倒進了打木桶之中。

  若不是宋應閣一直目不轉睛的盯著,幾乎發現不了他的異常。

  這種傳遞情報的方式,真是太重口味了。

  但不得不說,確實很隱蔽,情報組的人前前後後盯了這麼多天,竟沒有一人覺察到。

  宋應閣跟著糞夫,其將糞桶裝滿後,便一路朝著郊外的糞廠趕去。

  大糞在這個年代可是好東西,經過處理後,就成了肥料,轉手一賣,利潤頗高。

  所以收糞這個行業,也是被人壟斷的。

  經過一處沒人的地段時,糞夫停了下來,拿起抄網,在糞桶中打撈了起來。

  很快,一個帶著特殊氣味的小包裹被撈了出來。

  糞夫到了糞廠卸完貨後,就往城裡走,在路過一處巷道時,糞夫假裝去方便,趁機將膠捲藏進了一處牆磚後。

  糞夫走了,宋應閣沒跟,繼續在巷道處觀察。

  到了下午,一個四十來歲,身材矮小,面相普通的中年男子取走了膠捲,最後回到了日領事館。


  宋應閣只是一眼便認出此人是先前麻三提及過的杉山博介。

  迎春樓那邊蹲守價值已經不高了,宋應閣只留下兩個人盯著,以防萬一。

  其餘人都被宋應閣安排到了日領事館這邊。

  宋應閣將杉山博介的畫像交給組員,讓他們在日領事館外輪流蹲守,務必將其接觸過的人都記錄下來,一一排查。

  ……

  滬市,黃浦路,日駐滬市領事館。

  周順此刻正被綁在木架上,身上都是傷口,顯然遭受過酷刑。

  他聽從了宋應閣的話,一回來便坦白交代了。

  「你應該自裁謝罪,而不是灰溜溜地跑回來。」日本駐滬武官山下二郎大聲呵斥道。

  「是。但我有重要情報,必須帶回來。」周順道。

  「什麼情報?」山下二郎問。

  「特務機關里有內奸。

  潛伏小組剛抵達金陵不久,中國的特務就找到了我們。

  消息一定是在滬市泄露的,不然我們不可能被捕。

  叔叔,請給我個機會,我一定親手將內奸揪出來!」

  周順原名山下慶介,與山下二郎是叔侄關係。

  「閉嘴!我沒有你這樣懦弱的侄子!」山下二郎罵道。

  「那你最疼愛的山下梨子呢?我死了,她就沒有利用價值了。

  中國人不會留下她的。

  若山下梨子不在他們手裡,我一定會切腹自盡。」周順道。

  「梨子啊。」山下二郎的態度有些軟化。

  「請叔叔喚醒特務處的暗子,營救梨子。」周順道。

  「暗子是留給帝國的,不是用來救人的!」山下二郎雖語氣堅定,但飄忽的目光,卻透漏出他內心的猶豫。

  山下梨子在明面上是她侄女,但實際上是他與未亡人嫂嫂生的女兒。

  他有三個兒子,卻只有這麼一個女兒。

  「混蛋!當初就不應該聽她的話,讓她做間諜。」山下二郎後悔道。

  山下梨子選擇做間諜,就是為了逃避原生家庭。

  「山下中佐,請務必給我一個機會。我還能在關鍵時刻,向中國特務傳遞假情報。」周順道。

  「半個月。我只給你半個月的時間,如果你找不出特務機關的間諜,就給我滾回日本,我不需要你這麼愚蠢的下屬。」山下二郎摔門而去。

  而他們所擔心的山下梨子,此時正在扮演一個教師的角色。

  「宋君,你的關東口音,比我還要純正。相比之下,我更像是外國人。」山下梨子驚嘆道。

  「日語本來就是中國方言,一點難度都沒有。」宋應閣忙中偷閒,來學習日語。

  學了七八天,宋應閣的日語已經很嫻熟了。只聽口音,絕對會認為其一個土生土長的日本關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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