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得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晨霧徹底散盡。

  山頂的風更大了。

  章梓怡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不知何時,她已經很自然地收好相機,腳步輕快的回到了陳凡身側。

  手臂極其熟稔且無比自然地……穿過了他的臂彎。

  挽住了!

  身體也微微靠過去了一點,似乎是想汲取一點對方身上那點仿佛源源不斷的……懶洋洋的熱度?

  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嬌憨:「陳大導演~下回……拜託你快些!再睡懶覺……日出都要開席啦!」

  陳凡被山風吹得眯了眯眼,感受著胳膊上傳來的柔軟觸感和體重,聲音在風裡也懶洋洋的:「還下回呢?這麼冷颼颼的天,我在被窩裡摟著枕頭睡到自然醒不知道多香。」

  「……」

  章梓怡戴著厚厚的口罩,只露出一雙靈動的大眼睛。

  此刻。

  那雙漂亮的杏眼裡清晰地盛滿了巨大的怨念和控訴!

  瞪著他!

  「你這人……真是一點一點浪漫細胞都沒有!!冰雕嗎你是?!」

  陳凡低頭,視線掃過她口罩上方那雙極力表達著「你太不解風情」的眼睛,挑了挑眉,聲音帶著一絲被寒風吹得喑啞的玩味:「鐵達尼號浪漫嗎?」

  「……嗯!」章梓怡用力點頭,眼神篤定!

  「……死翹翹了。」陳凡淡淡接上,陳述事實的語氣,輕描淡寫,殺人誅心!

  章梓怡挽著他胳膊的動作瞬間僵硬了半秒!

  瞪大的眼睛裡瞬間充滿被噎住的氣結!

  還有被簡單粗暴邏輯徹底干懵的茫然!

  好像他說的……還真是……冰冷的事實!

  雖然總覺得哪裡被偷換了概念……但她一時竟找不到反駁的支點!

  「所……所以……」她的聲音隔著口罩,帶著點艱難重整旗鼓的憋悶,「陳大導演是喜歡……那種……平平淡淡才是真的……?安穩度日?波瀾不驚?毫無驚喜?」

  陳凡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抬眼,視線落在遠處山谷間最後一絲遊蕩的薄霧上。

  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既非承認,也非否認,如同包裹著晨霧的山巒,難以捉摸。

  山風捲起兩人的衣角。

  一個沉默如山。

  一個心緒翻騰。

  半晌,才聽見陳凡被風送來的、幾乎聽不清的兩個字:「聰明。」

  ……

  京城近郊。

  一處以綠化率著稱、安保嚴密的別墅區。

  不同於陳凡那套簡潔利落的現代風,章梓怡這棟房子透著更精緻細膩的歐式古典氣息。

  庭院裡精心修剪過的冬青和尚未凋零的月季叢在夜燈下顯出考究的輪廓。

  客廳內,明亮卻不失柔和的水晶吊燈光線灑落在絲絨沙發和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歐式壁爐里雖然沒生火,但巨大的裝飾性框架和浮雕線條依舊營造出濃濃的古典氛圍。

  「上次……我記得誰送了我一盒頂好的普洱來著……」章梓怡有些懊惱地翻著某個抽屜,「……好像忘在哪個柜子了,委屈陳大導演喝點白水將就一下吧?」

  她略帶歉意地拎著空空如也的茶壺攤攤手,轉身走向開放式廚房的大理石吧檯。

  陳凡已經大剌剌地靠坐在主位絲絨沙發里,翹著二郎腿,一副回到自己狗窩的懶散姿態,眼皮都沒抬,「不委屈,我也不愛喝茶。」

  章梓怡擰開過濾水龍頭的動作一頓,回過頭,眼神帶著十二分的懷疑,「嗯?睜眼說瞎話?我昨兒還看你拿著紫砂壺裝模作樣地泡得挺開心?」

  陳凡從果盤裡捻了顆進口青提丟進嘴裡,嚼了兩下,聲音含混不清,「裝深沉唄。不然呢?顯得我很有文化底蘊,懂?」

  他坦然迎著章梓怡的目光,主打一個沒臉沒皮。

  章梓怡先是一愣,隨即被氣樂了,端著倒滿白水的玻璃杯走回來,「行!陳導……實誠人!佩服!」

  「那是。」陳凡毫無愧色,甚至還端起那杯白水,裝模作樣地啜了一口,「做人嘛……就得老老實實,你呢?」


  他放下杯子,話鋒一轉,眼神帶著點促狹的光,直直掃向正優雅側身落座在對面單人沙發里的章梓怡,「你老實嗎?」

  「當然~」她輕聲回答,聲音溫軟,然後在陳凡放鬆警惕的瞬間突然抬起右手,三根纖細白皙、如同玉雕般的手指緩緩豎起。

  陳凡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手勢」搞得有些摸不著頭腦,眉頭蹙起,眼神充滿真實的困惑,「??什麼意思?投降輸一半?」

  章梓怡沒理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明媚動人,甚至帶著點……洞悉一切的…………得意?

  她的眼神如同精確制導的雷達,死死鎖定陳凡,動作極其緩慢地帶著某種儀式感的壓迫彎曲了食指,「你今天……看我腿十八次!」

  她左手極其自然地,指尖滑過自己包裹在柔軟家居褲里、此刻交疊著、曲線畢露的小腿。

  聲音甜膩,像是在陳述晚餐吃了什麼。

  陳凡端著水杯的動作瞬間凝固,眼神開始不受控制地游移!

  章梓怡恍若未覺,繼續優雅且緩慢地彎下無名指!

  目光從陳凡僵硬的臉上緩緩下移,如同法官落槌!

  精準定位至——自己穿著貼身高領羊絨衫的飽滿胸膛!

  「看我……這兒……二十六次!」

  「噗——!!」陳凡嘴裡那口水差點噴出去,嗆得連連咳嗽,老臉瞬間漲紅。

  毀謗啊,她毀謗我啊!

  章梓怡眼底的笑意已經漫溢出來,如同月下溢滿的深潭,帶著大仇得報的快意!

  最後!

  她那根纖細、骨節分明的——中指!

  帶著審判最終章的氣勢,猛然豎起!直指陳凡!

  指向性無比明確,嘴唇微啟。

  「停!!!」陳凡猛地放下水杯,「哐當」一聲,動作快得帶起風,屁股像安了彈簧,整個人從沙發里彈了起來,「內急!衛生間在哪兒?!」

  不等章梓怡指路,憑藉著對豪華別墅動線的直覺,朝著主廊道旁某扇透著微弱燈光的磨砂玻璃門狂奔而去!

  「砰!」衛生間門被用力推開,身影消失。

  隱約聽見裡面……一陣淅淅瀝瀝、極其急促、宛如瀑布砸落的……放水聲!

  章梓怡一個人坐在寬敞華麗的客廳里,聽著那急促的水流聲,嘴角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

  越拉越大!最終化作一陣極其清脆悅耳,如同銀鈴般滾落一地,充滿了報復性快感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跑什麼嘛~人家又不是不讓你看~膽小鬼~大笨蛋!

  她笑得眼角都滲出點點淚花。

  伸手抹去。

  身體笑得歪倒在沙發扶手上,衣領因劇烈的笑意鬆開了一點,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細膩的肌膚。

  在燈光下……如同上好的瓷器。

  幾秒後。

  狂笑漸漸平息。

  章梓怡喘著氣坐直身體。

  臉上的紅暈因為大笑和激動尚未褪去,漂亮得像三月盛放的桃花。

  就在這時!

  她腦中靈光一閃!

  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

  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取而代之的……是極其驚悚的瞳孔地震!

  等……等等?

  她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

  糟!了!

  那裡面!那該死的藤編衣簍里!!!有她昨晚換下來的!還沒來得及洗的!真絲內衣和……原!味!絲!襪!啊!!!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被當眾處刑、無力回天的囚犯。

  臉上血色褪盡!

  腳步發軟!

  如同鬥敗的公雞!

  失魂落魄地坐回沙發!

  捂著臉痛苦呻吟!

  懊悔!羞恥!恨不得原地消失!

  之前所有的得意瞬間化為烏有!

  衛生間裡,水聲早已停歇,陳凡目光極其平靜地……掃過牆角那個……充滿了精緻女性氣息的藤編衣簍。

  裡面隨意蜷縮著幾件……絲質薄如蟬翼的蕾絲……深紫色的。

  像一朵在陰影里盛放的……妖冶的花。

  還有……一條捲成團的……帶著些微褶皺痕跡的……裸膚色……薄透絲襪。

  嗯……還有股淡淡的……混合了體香和洗滌劑殘留的……複雜味道……

  嘖……陳凡無聲地扯了下嘴角。

  水挺多,裝備挺齊全。

  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這要擱20年後。

  原味絲襪放鹹魚那都是高價商品。

  他面無表情地按下沖水按鈕。

  「嘩——」巨大的水流聲淹沒了外面客廳里細微的懊悔呻吟。

  他拉開門,神色自若地走了出去,如同剛完成了一場普通的手部衛生清潔。

  臉上找不到一絲……窺探了人家小秘密的……尷尬或者興奮。

  問就是穩如老狗!

  客廳里。

  章梓怡猛地抬頭!眼神慌亂如同受驚的小鹿!

  「你……沒……亂翻吧?」

  她聲音發緊,艱難地問出了這句……明知答案也無濟於事的廢話!

  陳凡已經重新坐回他的主位沙發,姿態慵懶,仿佛無事發生,自顧自拿起剛才沒喝完的白水,慢悠悠喝了一口,抬眼,眼神清澈無辜,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疑惑:「沒啊,怎麼了麼?」

  章梓怡:「…………」

  看著他那張坦蕩無辜的臉,聽著他平靜如常的聲音。

  心裡的那塊巨石非但沒有放下……反而……盪起了一絲……更複雜的……難以名狀的……失落?

  還有一丟丟……對他如此「鎮定」的……咬牙切齒的……佩服?

  他到底是真沒看到?

  還是看到了……裝作沒看到?還如此自然?

  章梓怡像是一拳打進了棉花,有勁使不出,憋屈得慌。

  最後只能悶悶地,帶著點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嘟囔了一句:「沒……挺好。」

  「我回去了。」陳凡也沒當回事,自顧自站起身,聲音平靜,帶著點真切的疲憊。

  折騰了一天,爬山,應付她各種心血來潮,鐵人也該充電了。

  章梓怡正陷入「他到底看沒看到」、「他是不是在裝」的無盡糾結旋渦,聞言猛地抬頭!清亮的杏眼裡瞬間被錯愕填滿!

  「啊?這麼快?」聲音帶著點來不及掩飾的失落,她下意識上前半步,「才剛坐下歇會兒……再喝杯水?聊聊電影?」

  理由一個比一個蹩腳。

  她甚至側身指了指燈光溫暖的頂燈,試圖用「溫馨氛圍」挽留。

  陳凡卻已經來到玄關,自顧自穿鞋,頭也沒回,聲音在寂靜的玄關帶著點迴響,懶散得像沒骨頭:「今兒夠本了,擱以前這是我……」

  他說著活動了下肩膀,骨頭髮出細微的咯咯聲,「一個月的運動量。」

  章梓怡被他這比喻噎住,看著他寬闊卻明顯透著倦意的背影,心底那點挽留的話堵在喉嚨口,又覺得不甘心,腳步微微挪動,身體不自覺地更靠近了一點,幾乎能聞到他外套上沾染的、屬於外面清冷夜氣的味道。

  「這裡……」她的聲音低了些,帶著點試探,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家居服的衣角,「我房間很多……都空著……要不……」

  她抿了抿唇,眼神瞟向他線條冷峻的側臉輪廓,「將就一晚?」

  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

  曖昧的空氣無聲地縈繞開。

  「日後再說。」陳凡乾脆利落地截斷了她的話。

  四個字如同隨口吐出的煙圈,輕飄飄,理所當然。

  他拉開門,冰冷夜風灌入,吹散了玄關內那點醞釀起來的微妙氣流。

  章梓怡:「……」

  她怔在當場!

  日後?再說?什麼時候的日?再說……說什麼?


  這輕描淡寫的拒絕里……怎麼好像……帶著點……承諾感和延展性?

  曖昧度瞬間拉滿!無限腦補!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本就紛亂的心湖裡激起了更大的、看不見底的漣漪!

  她臉頰不受控制地開始升溫!

  眼睛盯著陳凡在夜色里略顯模糊的側影輪廓,心緒被那四個字攪得天翻地覆!

  陳凡完全沒察覺自己這口頭禪式的敷衍在這語境下引爆的效果。

  他已經一步邁出溫暖的玄關,站到了寒風凜冽的別墅門外。

  冰冷的空氣激得他微微抖了一下。

  摸出煙盒,叼出一根,剛想點燃,章梓怡急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等等!外面這麼冷,我……我送你!等我!」

  她說完,也不等陳凡拒絕,轉身,像只輕盈的貓,踩著冰涼的瓷磚就往客廳衣帽架方向小跑。

  陳凡:「……」

  煙還卡在嘴裡。

  寒風裡。

  他無奈地吐了個無聲的「操」!

  女人……真他媽想一出是一出!

  他懶得再墨跡,摸出火機,咔噠,幽藍的火苗躥起,湊近菸頭。

  「哎!陳凡!」章梓怡的聲音又從客廳傳來,帶著點小小的氣惱,「讓你少抽點!外面風那麼大還抽!」

  她一邊說著,一邊飛快地在衣帽架上扒拉她的羊絨大衣和厚圍巾。

  陳凡低頭點菸,火苗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沒點著。

  他嘖了一聲,「抽完這根就戒了。」

  章梓怡拎著大衣的動作一頓,嗤笑出聲。「你這話……今天說了第幾遍啦?嗯?真戒假戒……」

  她轉過身,目光灼灼。

  隔著客廳到玄關的短廊,盯著那個又在跟打火機較勁的男人背影。

  臉上寫滿「你騙鬼呢」?

  「連菸鬼的話都信,你未免太天真了。」

  章梓怡聞言頓時翻了個大白眼,套上厚實的羊絨大衣,系好扣子,走向陳凡,嘴裡不饒人,「你這人看起來一本正經,其實壞得很!一!點!都不老實!」

  走到他面前。

  站定。

  燈光下。

  她仰著凍得有點發白的小臉,眼神里混合著控訴、氣惱、以及……一絲被他這吊兒郎當的死樣子氣笑的無!奈!偏偏……又有種……我看穿你了的小得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