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攪風攪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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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亭再次睜開眼睛,看到了自己房間的天花板。

  他按著腦袋坐起身,感覺頭有些痛。

  宿醉的那種痛。

  「昨晚真不該喝得太多,再好的酒喝到吐也會頭疼的。」他心想,一定是喝酒的緣故。

  他走出臥房,看到客廳里的那幾幅掛畫,牧童、老人、行僧......每一個都栩栩如生。

  只是有時會給人一種錯覺,就好像那些人正從畫裡轉過頭來,穿過畫卷望著他一樣。

  陳亭皺了皺眉,橫著挪了幾步,這種感覺還是揮之不去。

  如果此時他觀賞的畫作是《蒙娜麗莎》,他還可以相信這是畫師的天縱英才,但此時這幾幅畫中的大部分人物臉部都採取了留白,於是這種感覺顯得格外詭異。

  雖然無臉,但卻有神。

  只是分不清那是畫師的神工,還是人物的神韻。

  他伸手在畫卷上摸了一把,確定那真的只是水墨畫,並沒有隱藏什麼陣法道符。

  這時,門開了。

  「你醒啦?」隗茜從門後伸出腦袋,笑眯眯地看著他。

  「昨晚真是沒少喝,」陳亭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沒給你添麻煩吧?」

  「哪裡哪裡,」隗茜小跳過來挽住他的手臂,輕輕把臉頰貼在他的肩頭,「只不過你喝多的時候忘了我們的規矩,去敲了別的房門,差點被人打一頓呢。」

  「啊?我敲了誰的門?」陳亭驚訝道,「發生了什麼?」

  「我和你說過的吧,這裡不是所有人都喜歡見外人的。」隗茜眯著眼睛笑嘻嘻地說道,「不過你的運氣比較好,那個客人也喝多了,所以你們沒打起來。」

  「真是一點都不記得,」陳亭懊惱道,「全忘掉了。」

  「也正常,我們這裡的酒都是用玉醴泉的水釀的,幾乎每個人都會喝到盡興。」隗茜說道,「不過啊,人生於世,何不盡興呢?」

  「有理,」陳亭笑道,「你怎麼知道我醒了?」

  隗茜眨眨眼睛,「你猜。」

  「猜不出。」

  「那就繼續猜,猜對了我就告訴你。」

  陳亭只有撓頭。

  「這些畫畫得不錯。」他生硬地轉變了話題。

  「這句話你已經說過。」隗茜還是笑,還是看著他。

  「嗯。」陳亭說不出話來了。

  所以隗茜又說話了:「要不要陪你去外面走走?」

  外面,當然就是島上。

  「當然。」陳亭點點頭。

  依舊是騎著黃鶴,還是那隻熟悉的黃鶴,因為陳亭記得它的後脖頸上有一小簇雜毛。

  黃鶴看著這兩人,忽然叫了兩聲。

  隗茜拍了它一下,先一步坐了上去。

  然後她看向陳亭,「你還等什麼?」

  陳亭啞然,有些不知所措。

  黃鶴幽怨地叫了一聲。

  黃鶴體型雖大,但也就適合坐一個人,坐兩個人的話,多少會顯得擁擠。

  陳亭只能控制著自己的姿勢,又儘量抓住黃鶴以防掉下去。

  隗茜吃吃地笑了,伸手拉過陳亭的手臂,讓他輕靠在自己的背上。

  「走。」她拍了黃鶴一下。

  黃鶴馱著兩個人顯然有些不滿,但也不敢反抗,只能撲扇著翅膀起飛。

  陳亭望著雲繚霧繞的山間,忽然兜里一沉。

  什麼東西?

  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摸,卻又沒法鬆開黃鶴。

  而且他的心裡隱隱地有一種直覺——這東西是不應該在隗茜面前摸出來的。

  ......

  「那金錠呢?」

  「不見了。」

  「又不見了?」

  「又不見了。」

  「真是好手段。」

  「那人只是個練氣,不該有這種手段。」

  「我說的不是那個人。」


  「那您說的是誰?」

  「貔貅。」

  「貔貅?」

  「除了這等級別的大妖,還能有誰?」

  「它本體不是遠在青古道龍脈,居然也能影響到這裡?」

  「你不曾達到過這個境界,當然不懂。」

  「那依老祖宗所見?」

  「靜觀其變。」

  「這要觀到什麼時候?」

  「我也不知。」

  「您也不知?」

  「若非那二人在海上盯著,你以為我還需費這般周章?」

  「那二人......他們又來了?」

  「只怕他們一直都在。」

  ......

  青丘,東海之濱。

  一身青衣的男人站在岸邊,遙望著大海。

  東海一如既往的風平浪靜、萬里無雲。

  但他的目光卻似乎落在更遠的地方,大海的深處,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的風起雲湧。

  他的眼中也同樣風起雲湧。

  他有著一雙狐媚眼,以及酒紅色的瞳子。

  這大概是世界上最美麗的一雙眼睛,哪怕它們長在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臉上,也能展露出無限的誘惑風情。

  何況他雖然有著白髮,卻並不老。

  白髮也並不蒼蒼,而是牛奶一般柔順絲滑。

  他的臉只若十七八歲的少年,潔白無瑕,謙和溫潤,修長的睫毛微閃,便足以傾倒眾生。

  這是一個風華絕代的男人,他一個人就曾是一個時代。

  不過那是過去的事情了。

  饒是如此,當今天地間有資格與他相提並論的人也還屈指可數。

  「你來遲了。」他說。

  風裡傳來笑聲。

  「雖遲但到,何況為時未晚。」

  話音剛落,一個布衣老頭出現在男人身旁。

  與男人的滿頭白髮不同,這老頭雖然容貌更老,髮鬢卻只是微斑,一雙眼睛燦若星辰,不顯絲毫老態。

  男人微諷說道:「你明明早能駐顏,卻偏要以這等老態示人,何其做作。」

  老人含笑道:「我與你不同,我人老心未老,反而無所謂容顏。你人老心更老,卻偏偏不願接受現實,總把自己打扮成年輕模樣,難道不累?」

  男人嘲弄道:「我本就比你老些,還不能任性一點?倒是聽說你扮作布衣老朽模樣,沒事就在莫名城到處蹭酒喝,也是好雅興。」

  「我本就是城主,蹭酒有何不可。」老人又笑,「何況若是我以身份示人,別人反倒忙著把我當座上賓,那樣喝酒何等無趣?」

  「隨便你。」

  男人搖搖頭,目光重又落回海上,紅瞳中風暴內斂,不怒自威,「你當年與那老鬼不是談妥,怎得今日又生事端?」

  「當日談妥,只因他打不過我。」老人嘆道,「這老鬼只要在世一天,就會想著回到陸上攪風攪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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