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烤羊腿味的秋風和燙喉的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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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中飄起了淺灰色的雲,雨絲稀稀拉拉地落下。

  四人卻沒有回到船艙的意思,而是去搬出了一張棚子,撐起來架在船頭。

  縱使秋雨微涼,卻也澆不滅烤羊腿的篝火。

  「我前些天在坊市聽到消息,淮西那邊出了事情,調動了一萬揚州水軍過去。」燕趙雪撕著羊腿表面燒焦的皮,露出裡面白嫩的肉。

  「唐家村的那些魚人終究沒有安分下去。」江道士說,「後來呢?」

  「誰知道。」燕趙雪說,「水軍把那裡整片圍了,沒人能探出消息來。」

  「或許他們是真想滅了那魚人族落。」江道士說,「但只憑揚州水軍,還不夠。」

  水軍終究是水軍,是人,不是水族。

  如果以江面為戰場,水軍無疑是戰場的主宰,但魚人並不生活在江面。

  要在那幽深的江底交戰,水軍並不一定能戰勝魚人,就算戰勝了,也並不一定能追上魚人。

  除非有頂級的修道者參戰,築基高層,或者金丹。

  但金丹大修哪裡是用來幹這種事情的?

  「淮西最近很不太平。」燕趙雪說,「除了這個,我還聽說有幾個小官死了,死因相同,都是被一槍捅死的。」

  「有預謀的刺殺。」江道士說。

  「據說那槍法當真犀利,不過一般刺客不都是用刀劍的麼?」燕趙雪把調料撒在羊肉上,順便給羊腿翻了個面,「帶長槍的刺客,未免行動不便。」

  「也許有的刺客就是喜歡用槍。」陳亭插嘴道,「大概是某些槍客以此謀生吧。」

  「有道理,」江道士說,「總有些修道者有著怪癖。」

  陳亭當然知道有道理。

  而且聽到這個消息,他沒來由地有些高興,又不知道在高興什麼。

  或許僅僅是因為聽到了故人的消息,哪怕那個人嚴格來講並不算是他的朋友。

  秋雨灑在雲鱗江上,泛起熹微的霧汽。

  霧汽攀上青丘,擋住了從船上遠眺的視線。

  陳亭吹了吹分到手裡的羊肉,張嘴咬了一大口。

  然後拎起酒罈,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羊肉很香,酒有些辣。

  天氣有些涼,不過酒勁一上來,就全身發熱了。

  這場酒一直喝到了晚上,烤羊腿早就吃沒了,江道士又弄來了兩根醬牛尾,一節一節掰開吃。

  陳亭看著身邊的眾人,不自覺地笑笑。

  他自己雖然有著青年的相貌,不過靈魂其實也就是一個青年,倒是這三人遊歷江湖多年,甚至燕老頭已經鬢角染霜,卻也像是年輕人一樣。

  這樣很好,因為這樣他們就是同路人了。

  同路,不只是同行。

  「等到了海濱,再過些日子,就是初一。」江道士站了起來,看著依舊淅瀝的夜雨,平靜地說了一句:「那時我會破境。」

  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自信。

  沒人提出質疑,陳亭只是想了想,問道:「破境需要多長時間?」

  「短則一瞬,長則十天半月。」江道士回答,「你不用等我。」

  「好的,」陳亭點點頭,「破境之後,你準備去哪裡?」

  「還沒想好,也許到時候可以跟和尚一起想想。」

  「也好。」陳亭知道這對和尚道士算是粘在一起的了,他轉頭看向燕老頭,「你呢,到時候你有什麼想法?」

  江道士也轉過來,說道:「隨我留在東海吧,我需要你幫忙。」

  「需要我?」燕老頭一臉質疑,「我看你是想借老夫的面子而已。」

  燕老頭和塗山紫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江道士是想吃上這張飯票。

  被一語戳破心思,江道士也不羞惱,只是說道:「你確實對我有用,而且我確實需要幫助。」

  「有和尚在,夠了。」燕趙雪搖了搖頭,「我要跟公子去冀州。」

  「冀州有什麼好?」江道士說,「你又不是沒去過。」

  「想再去一次。」燕老頭翻了個白眼,「你這道士不會懂。」


  陳亭也有些驚訝,還是第一次聽燕老頭有明確目的性地說到去向,「你去冀州幹什麼?」

  燕老頭想了想,又搖搖頭,說道:「反正不會耽誤你的事,你別擔心。」

  「我哪裡擔心耽誤我什麼事,」陳亭忍不住吐槽,「我是擔心你連道行都沒有,還要搞事情,再搞出什麼事。」

  燕老頭提了提已經見底的酒罈,又起身去摸和尚還沒喝完的酒,「天下多的是不能修行的人,他們都沒事,你擔心我作甚?」

  既然這老頭這麼說,陳亭也沒話可說。

  「又是你的小秘密。」江道士笑,「我們這些人里,就你的秘密最多。」

  「秘密多些好,免得被人一眼看透。」燕趙雪發現和尚的酒罈里還剩半壇酒,立時叫道:「你個臭和尚,剩這麼多是準備養魚嗎?」

  和尚抬眉看了他一眼,平淡答道:「施主你喝迷糊了,小僧已經比你多喝一壇了。」

  燕趙雪一愣,低頭數了數各自身邊的酒罈,發現和尚居然還真比自己多一壇。

  「你這和尚是不是用了什麼功法,怎麼面不改色?」燕老頭好奇地伸手想去摸和尚的臉,被和尚一歪腦袋躲開。

  「施主,請注意節操。」

  「你個臭和尚,酒量居然還不差。」燕趙雪迷迷糊糊地仰頭灌了一口,然後面朝天栽倒在地,酒罈咕嚕嚕地滾落。

  和尚扒拉了他一下,發現這老漢已經睡熟了。

  「老傢伙還挺沉。」和尚詫異道。

  「畢竟曾是修道者,」江道士說,「只是不知他曾經境界如何。」

  「誰知道呢。」和尚說。

  「倒是師父你,似乎對修行很有些渴望,卻沒有付諸實際。」江道士醉眼朦朧地看了陳亭一眼。

  陳亭一滯,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你每次冥想的時候,我都看得出其實並沒有真正的引氣入體,你的冥想有問題。」江道士一語中的,「但你說你想要變強,這點我看得出來......你心裡有著很強烈的渴望。」

  陳亭沉默了一下,點點頭,說道:「有些特殊的原因,導致我不能正常修行。」

  和尚很容易就猜到了些什麼,「因為那個金錠?」

  陳亭也不多解釋,只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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