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烤羊腿味的秋風和燙喉的酒（上）
和尚笑了笑，說道：「施主大概是不知道，小僧還是會飲酒的。」
陳亭問道：「你佛門的清規呢？」
「清規於我如浮雲。」
「牛。」陳亭豎起大拇指。
空我和尚把酒罈放下，淡然說道：「佛門清規，約束的是不能自律之人，以免佛心蒙塵，小僧佛心清明，自然無需清規束縛。」
陳亭質疑道：「喝酒作樂也算佛心清明？」
和尚反問：「喝酒有何壞處？」
陳亭想了想，說道：「醉酒誤事。」
和尚笑道：「小僧酒量好得很，施主多慮了。」
陳亭無言以對。
好個臭和尚。
「道士這一程，看樣子是決意要辟穀築基的。」陳亭解開了泥封，遞給江道士一壇，又揭開一壇，遞給和尚，「那和尚你呢，你什麼時候築基？」
和尚微笑道：「小僧並不急於築基。」
陳亭奇怪：「這是為何？」
和尚反問：「築基有何好處？」
「當然是變強，還能延年益壽。」
「是了，」和尚點點頭，「可小僧不需要變強。至於長生，對小僧來說，與其花費大量的時間修行，不如把這些時間花在看世界上。時至今日，小僧走過的河山，已經比許多築基強者還多了。」
陳亭覺得這是歪理，但一時挑不出刺來。
「我不管，我需要變強。」他說。
「一直沒有問過施主，為何要變強？」和尚看著陳亭，雖然沒有討論過，但他們都知道陳亭是為了什麼而追求變強的。
「因為我要回到夔城去，」陳亭喝了一口酒，重重地把酒罈放在甲板上，「我是被趕出來的，所以我一定要回去。」
和尚和江道士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為變強幹一杯。」江道士說，「雖然沒有酒杯。」
「是該干一杯。」陳亭拎起酒罈與兩人相碰，「不過光喝好像不太對勁，誰去弄點吃的？」
不等幾人互相推脫，老漢的聲音就及時插了進來。
「我就說你們幾個怎麼不去吃飯，原來是在這偷偷喝酒。」燕趙雪從二樓推開窗戶，朝著幾人叫喚，「慢點喝，等老夫下去殺你們幾個回合。」
陳亭高叫道：「帶點肉來！」
「要什麼肉啊？」塗山小詩也推開了窗戶，柳眉微蹙道：「吵死啦，你們幾個男人。」
沒人搭理她，燕趙雪已經一溜煙地跑進伙房，片刻後提著一根大羊腿和柴火衝上甲板。
「廚子做的肉哪有現烤的羊腿香？今天就給你們嘗嘗老夫行走江湖多年的手藝！」
陳亭笑道：「你們三位都是行走江湖多年，這還得把手藝分個高下不成？」
燕趙雪看向另外兩人，直言問道：「你們誰去過大草原？」
陳亭看向道士，道士看向和尚。
和尚搖搖頭，說道：「小僧最遠只去到幽州邊城，遙望過草原上的陰山，卻不曾親自踏足。」
燕趙雪嗤之以鼻，「那不就結了，天下最好的烤羊腿在草原，而這裡只有老夫去過草原，所以你們沒資格跟老夫爭。」
「那就看看你的手藝好了。」陳亭笑道，「和尚拿的酒也太少，我再去給你們拎幾壇來。」
這是塗山家的船，船上的也是塗山家的酒。
塗山家的酒當然是好酒，陳亭挑挑揀揀一圈，最後找出了幾壇年份最好的天外香。
他們是塗山家的貴賓，當然可以喝最好的酒。
在回到甲板的路上，陳亭迎面碰上了塗山小詩。
想到自己一次就拿走了最好的酒，他不禁有些尷尬，於是問道：「要不要一起來點？」
塗山小詩瞪了他一眼，跺腳道：「才不要！」
陳亭嘿嘿一笑，抱著酒罈就跑了。
塗山小詩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真的就只是問問。
「只是問問啊......」小狐狸狠狠地瞪著他離去的方向，語氣里有些失望。
陳亭跑回船頭的時候，三個人已經架好了烤架，正忙著點火。
燕趙雪看見陳亭抱著的酒罈，眼睛頓時一亮。
「還是你有品位，這和尚的眼光就不行。」老漢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接過酒罈，「配草原的烤肉就得用草原的酒，和尚你多學學，你對酒的認知不足啊。」
和尚被懟了幾句，倒也不惱，只是承認道：「小僧飲酒次數畢竟不多，對這一道有所欠缺在所難免。」
「你們都沒去過大草原，那可是太可惜了。」燕趙雪一邊轉動著羊腿一邊說道，「我的手藝只學了七八成，若是真叫蠻族的老吃家來烤，包得你們欲罷不能。」
江道士問道：「草原是什麼樣子？」
燕趙雪想了想，回答道：「聽說過敕勒歌嗎？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只有一條陰山連綿不絕。在草原的最遠處、陰山的終點，就是北海，有碧藍的海浪和雪白的沙灘，這滄江什麼的，與北海比起來都遜爆了！」
「和東海比呢？」陳亭問。
「大不相同，北海的水是那種......琉璃似的藍！你沒親眼見過根本無法想像那麼藍的海水，沙灘就和陰山上的雪一樣白。東海雖然浩大，但水太渾，沙子也是黃色的，沒新意。」
陳亭幾人都笑了，說道：「那以後真得去北海走一遭，否則虛度此生了。」
「那是當然，」燕老頭粗著嗓門嚷嚷，「而且你們沒見過草原上的夜空，有星有月，那才叫夜空。江南這地方，晚上抬頭都不一定能看見月亮。」
和尚笑道：「說來你這名字也與那草原甚有淵源，古時燕趙之地，不就是幽州和草原？你這燕趙之雪，如今卻漂泊在揚州魚米之鄉，倒也稀奇。」
聽到和尚的話，燕老頭明顯怔了一下，隨即哈哈笑道：「揚州雖有揚州的好，卻終究不是老夫心之所向。」
「但施主已經在揚州蹉跎了十數年，」和尚微笑道，「又是為了什麼呢？」
這個問題燕趙雪沒有回答。
不知道是無法回答，還是不願回答。
不過所有人也默契地沒有再追問。
火苗噼里啪啦地響，燎得羊腿冒出紅光，黃澄澄的油滴一點一點滲出，再慢悠悠地滑落。
陳亭問道：「你佛門的清規呢？」
「清規於我如浮雲。」
「牛。」陳亭豎起大拇指。
空我和尚把酒罈放下，淡然說道：「佛門清規，約束的是不能自律之人，以免佛心蒙塵，小僧佛心清明，自然無需清規束縛。」
陳亭質疑道：「喝酒作樂也算佛心清明？」
和尚反問：「喝酒有何壞處？」
陳亭想了想，說道：「醉酒誤事。」
和尚笑道：「小僧酒量好得很，施主多慮了。」
陳亭無言以對。
好個臭和尚。
「道士這一程，看樣子是決意要辟穀築基的。」陳亭解開了泥封，遞給江道士一壇，又揭開一壇，遞給和尚，「那和尚你呢，你什麼時候築基？」
和尚微笑道：「小僧並不急於築基。」
陳亭奇怪：「這是為何？」
和尚反問：「築基有何好處？」
「當然是變強，還能延年益壽。」
「是了，」和尚點點頭，「可小僧不需要變強。至於長生，對小僧來說，與其花費大量的時間修行，不如把這些時間花在看世界上。時至今日，小僧走過的河山，已經比許多築基強者還多了。」
陳亭覺得這是歪理，但一時挑不出刺來。
「我不管，我需要變強。」他說。
「一直沒有問過施主，為何要變強？」和尚看著陳亭，雖然沒有討論過，但他們都知道陳亭是為了什麼而追求變強的。
「因為我要回到夔城去，」陳亭喝了一口酒，重重地把酒罈放在甲板上，「我是被趕出來的，所以我一定要回去。」
和尚和江道士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為變強幹一杯。」江道士說，「雖然沒有酒杯。」
「是該干一杯。」陳亭拎起酒罈與兩人相碰，「不過光喝好像不太對勁，誰去弄點吃的？」
不等幾人互相推脫，老漢的聲音就及時插了進來。
「我就說你們幾個怎麼不去吃飯，原來是在這偷偷喝酒。」燕趙雪從二樓推開窗戶，朝著幾人叫喚，「慢點喝，等老夫下去殺你們幾個回合。」
陳亭高叫道：「帶點肉來！」
「要什麼肉啊？」塗山小詩也推開了窗戶，柳眉微蹙道：「吵死啦，你們幾個男人。」
沒人搭理她，燕趙雪已經一溜煙地跑進伙房，片刻後提著一根大羊腿和柴火衝上甲板。
「廚子做的肉哪有現烤的羊腿香？今天就給你們嘗嘗老夫行走江湖多年的手藝！」
陳亭笑道：「你們三位都是行走江湖多年，這還得把手藝分個高下不成？」
燕趙雪看向另外兩人，直言問道：「你們誰去過大草原？」
陳亭看向道士，道士看向和尚。
和尚搖搖頭，說道：「小僧最遠只去到幽州邊城，遙望過草原上的陰山，卻不曾親自踏足。」
燕趙雪嗤之以鼻，「那不就結了，天下最好的烤羊腿在草原，而這裡只有老夫去過草原，所以你們沒資格跟老夫爭。」
「那就看看你的手藝好了。」陳亭笑道，「和尚拿的酒也太少，我再去給你們拎幾壇來。」
這是塗山家的船，船上的也是塗山家的酒。
塗山家的酒當然是好酒，陳亭挑挑揀揀一圈，最後找出了幾壇年份最好的天外香。
他們是塗山家的貴賓，當然可以喝最好的酒。
在回到甲板的路上，陳亭迎面碰上了塗山小詩。
想到自己一次就拿走了最好的酒，他不禁有些尷尬，於是問道：「要不要一起來點？」
塗山小詩瞪了他一眼，跺腳道：「才不要！」
陳亭嘿嘿一笑，抱著酒罈就跑了。
塗山小詩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真的就只是問問。
「只是問問啊......」小狐狸狠狠地瞪著他離去的方向，語氣里有些失望。
陳亭跑回船頭的時候，三個人已經架好了烤架，正忙著點火。
燕趙雪看見陳亭抱著的酒罈，眼睛頓時一亮。
「還是你有品位，這和尚的眼光就不行。」老漢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接過酒罈，「配草原的烤肉就得用草原的酒，和尚你多學學，你對酒的認知不足啊。」
和尚被懟了幾句，倒也不惱，只是承認道：「小僧飲酒次數畢竟不多，對這一道有所欠缺在所難免。」
「你們都沒去過大草原，那可是太可惜了。」燕趙雪一邊轉動著羊腿一邊說道，「我的手藝只學了七八成，若是真叫蠻族的老吃家來烤，包得你們欲罷不能。」
江道士問道：「草原是什麼樣子？」
燕趙雪想了想，回答道：「聽說過敕勒歌嗎？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只有一條陰山連綿不絕。在草原的最遠處、陰山的終點，就是北海，有碧藍的海浪和雪白的沙灘，這滄江什麼的，與北海比起來都遜爆了！」
「和東海比呢？」陳亭問。
「大不相同，北海的水是那種......琉璃似的藍！你沒親眼見過根本無法想像那麼藍的海水，沙灘就和陰山上的雪一樣白。東海雖然浩大，但水太渾，沙子也是黃色的，沒新意。」
陳亭幾人都笑了，說道：「那以後真得去北海走一遭，否則虛度此生了。」
「那是當然，」燕老頭粗著嗓門嚷嚷，「而且你們沒見過草原上的夜空，有星有月，那才叫夜空。江南這地方，晚上抬頭都不一定能看見月亮。」
和尚笑道：「說來你這名字也與那草原甚有淵源，古時燕趙之地，不就是幽州和草原？你這燕趙之雪，如今卻漂泊在揚州魚米之鄉，倒也稀奇。」
聽到和尚的話，燕老頭明顯怔了一下，隨即哈哈笑道：「揚州雖有揚州的好，卻終究不是老夫心之所向。」
「但施主已經在揚州蹉跎了十數年，」和尚微笑道，「又是為了什麼呢？」
這個問題燕趙雪沒有回答。
不知道是無法回答，還是不願回答。
不過所有人也默契地沒有再追問。
火苗噼里啪啦地響，燎得羊腿冒出紅光，黃澄澄的油滴一點一點滲出，再慢悠悠地滑落。